第46章 圍獵 “好大一隻耗子。”
事到如今, 趙鈺清完全不知道該用甚麼方式跟蘇勒坦相處。是把全身的刺都豎起來還是軟化關係假意跟他和好然後再出其不備偷襲呢?她還沒想好,想不明白,以至於在用早膳的時候都沒甚麼胃口, 只木訥地舀起泡了牛乳茶的奶皮炒米往嘴裡送。
捅破窗戶紙後, 蘇勒坦似乎已經完全忘記剋制兩個字該怎麼寫,琥珀色的眼眸直白而熱烈地黏在她身上,無時無刻,像是在質問, 你反應過來了嗎?我是多麼喜歡你。
正如現在,她只是在吃早飯,蘇勒坦卻要坐在她旁邊拖著半張臉看她吃。這有甚麼好看的?
大貓終究不是真正的貓, 大貓不光嘴會吃人, 眼睛也會吃人。
趙鈺清垂著眼,不想抬頭對視,只想速戰速決趕快吃完。
蘇勒坦卻冷不丁開口,“趙鈺清, 我們成婚吧, 你做我的世子妃。”
“咳咳咳——!”趙鈺清差點被嗆死, 嗆紅的眼睛瞪著少年, “我做不了, 你找別人。”
嘴比腦子反應更快, 替她選擇了前者,把全身的刺都豎起來。
“別人更做不了。”蘇勒坦拿手帕去幫她擦嘴角嗆出來的殘渣, 卻被躲開,頓在半空的手只能收回。
他接著說:“只要你答應,我就立刻去跟阿爸請婚。”
“你不是強盜土匪麼?還來假惺惺地問我同不同意。”趙鈺清譏諷地扯了扯嘴角,“我同不同意又不能決定你做不做。”
少年嘆氣, 竟還委屈起來,“你這樣想我?”
“因為你做了讓我會這樣想的事。”
“我不做強娶的事,那樣不好。”
“強留就很好?”
“也不好,但只要能攔住你去漠北和親就很好。”
“沒有絕對的好,也沒有絕對的壞。如果你只是烏金人,只會覺得昭國的公主去漠北和親無所謂,但你是個對我有私心的烏金人,才會覺得不好。而我是個對你沒有私心的昭國人,我們立場不一樣。”
蘇勒坦不置可否,又折回之前的問題,“我們的婚事你考慮得如何?”
甚麼考慮?說得好像已經板上釘釘要計劃著該怎麼籌備了一樣。
趙鈺清再也吃不下東西了,一口回絕,“我不答應!”
“哦,那就等你答應了再說吧。”
“要是我一直都不答應呢?”
“那就一直等咯,”蘇勒坦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反正你高低得待在我的帳子裡,互相陪著也不寂寞。”
趙鈺清皺眉,“混蛋。”
“換個詞罵,這個聽膩了。”蘇勒坦用食指點了點她的鼻尖。
“下流。”
“這個詞罵太重了吧?罵太重我也是會委屈的。”蘇勒坦無奈地長長嘆了口氣,“為甚麼我們總是在吵架?”
“因為你在挑頭。”
空氣凝滯半晌,蘇勒坦看著她忽然極認真地問:“趙鈺清,你討厭我嗎?”
她極不給面子,毫不猶豫答道:“非常。”
“你在說氣話,但我現在還是非常不高興。”少年臉色一沉,起身握住她的手腕往外拉,“你得多陪我玩會兒,讓我開心點,不然你也別想好過。”
就這樣,她被蘇勒坦連拉帶拽地拖到了一處軍事營地。她不知道來這兒是要玩些甚麼。
她被安排在一旁高地的座椅上,身旁還站倆兵看守,活像觀音蓮花寶座旁待命的兩個仙童。接著又有人端來新鮮瓜果還有點心飲料,蘇勒坦卻已經不在了。
搞甚麼古怪!趙鈺清捏了塊瑪仁糖放嘴裡用力嚼著,堅果和焦糖的香氣在嘴裡綻開依舊壓制不住燥意,左右張望一圈沒找到人,只好問仙童,“你們世子呢?”
仙童說:“世子在圍獵場裡,今天是各部練兵的日子。”
忽然,趙鈺清感覺到地面在震動,藏在綠草裡的碎石小幅度地上下跳躍。她往仙童所指的方向一看,高地下果然有個巨大的包圍圈,圈內是一大塊草原和稀稀落落的幾片森林。幾支精銳騎兵正揮舞著馬鞭從入口進入圍獵場,那打頭陣的少年,正是蘇勒坦。
隨著少年抬手往空中射出一支鳴鏑,這幾支精銳騎兵部隊也像尖銳的鳴鏑聲波般朝四面八方擴散,很快消失在墨綠色的雲杉森林中。
出發和親前趙鈺清許多關於北方草原的書籍,據說烏金和漠北都有一種特殊的騎兵訓練術,圍獵。
一場由汗王或者大君組織的大型圍獵相當於一場規模巨大的軍事戰役,持續時間會是一到三個月甚至更久,而圍獵場的包圍圈直徑也會擴大到一百公里以上。騎兵們聯手配合驅趕森林和草原上的野獸,並逐漸縮小包圍圈,像一張大網般慢慢收緊。
到最後包圍圈越收越緊,不管是兔子還是狐貍,鬣狗還是豺狼,花豹還是棕熊,通通都只能被困在小小的圈子中。弱小的獸類在哀嚎,強壯的猛獸在咆哮,包圍圈內騷亂不止而範圍仍舊在鐵蹄的驅趕下不斷收緊。
待獵圈收縮到野獸已經不能再跑動時,就會由領頭帶領他的騎兵部隊射出第一箭,接著剩下的騎兵迅速跟上,最後將圈內野獸一網打盡。他們將圍獵x的經驗運用到軍事戰術中,迫使敵人疲乏,恐懼,筋疲力盡。
今天這場大概只是由軍官率領練兵的小型圍獵。
很快,驅趕野獸的騎兵們就從森林裡出來了,有的趕著狐貍,有的在追趕草原狼,有的在驚嚇膽小的赤鹿,有的則在逗弄好奇心重的狍子,更有幾個技巧高超的騎兵聯合起來追著一隻花豹跑。
趙鈺清站起來朝不斷向中心匯聚的騎兵望去,第一眼就看到蘇勒坦,因為他驅趕的是一頭棕熊。
呼爾丹實在是匹好戰的馬,它完全不怕棕熊的利爪,反而越戰越勇。因為每當棕熊站起後腿要用前爪撲過來時,馬背上的少年就會朝棕熊狠狠抽去一記馬鞭,再靈巧地躲過棕熊襲擊。嘗試多次反擊的棕熊被抽得皮開肉綻,憤怒的咆哮聲逐漸變為淒涼的哀嚎,最終只能躲避,任由鐵蹄驅使。
包圍圈已經收得足夠緊,野獸再無奔跑的餘地,狐貍和兔子已經能夠友好地貼在一起。現在正是捕獲的時候,由蘇勒坦射出第一箭。
少年挺直身體拉開弓弦,嗖的一聲響,離弦的利劍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飛快射入棕熊心臟,分毫不差。第一頭獵物被獵下後,他又朝半空射出一支鳴鏑,巨大的聲響告知諸位勇士,現在可以正式收網了。
做完這一切,英姿勃發的少年扭頭朝她看過來,明媚地笑著,用力朝她揮手,好像在問,剛才那一箭你看清楚了麼?
心頭顫了顫,趙鈺清沒回復,默然別開臉。
這就是讓他高興的辦法?給她罰坐,再逼她看自己如何牛逼哄哄地練兵?
趙鈺清想起昭國遜色不止一成的騎兵,心情一瞬間低落。國情不同,養兵的方式和成本也不同,昭國不可能用這種方式訓練騎兵,只能加強步兵注重防禦。
所以蘇勒坦給她練這場兵看是想幹嘛?震懾?不會烏金也想踏著鐵蹄去昭國分一杯羹吧?那太不美妙了。
既然圍獵結果已經確定,她不想再接著看,扭頭離開。趁現在蘇勒坦暫時脫不了身,她先找機會一個人待會兒,不然等那大貓貼上來,根本沒有推開的可能。
看守的倆“仙童”立刻警惕起來,“您去哪兒?”
“小解,你們不許跟著。”
倆“仙童”眼對眼一望,頓時不敢再跟。
沒有特定要去的地方,趙鈺清只能獨自隨處逛逛,轉來轉去,竟逛到了一支運糧草的車隊旁。由於經常被蘇勒坦拉著逛來逛去,見各種人,軍隊裡計程車兵都快認識她了。
她好奇,“你們拉糧草是要去哪兒?”
“要補充一支軍隊到離漠北邊境不遠處的鶻珠部。”路過計程車兵說。
邊境……趙鈺清眯眼思索片刻,心情忽的愉悅起來。她隨身揣著很多金葉子,就算不帶其他行李跑路也很方便。總歸是撐死膽大的,就算半路被這支軍隊發現了也死不了,只不過被抓回來後又得絞盡腦汁應對那隻大貓。
“甚麼時候去?”她又問。
“正準備走了。”
“你們也都去?”
“嗯。”幾個士兵像土撥鼠似的齊刷刷點頭。
“知道了,一路順風。”少女笑道,“你去忙吧,我也要回去找蘇勒坦了。”
打發走路過的幾個士兵,見周圍沒人,趙鈺清掀開布簾,爬進裝糧草的車廂。
隊伍最後的車廂糧草沒裝滿,她個頭不大,爬上糧草堆盤腿坐著剛好頂頭。車廂五面封閉,只有朝後的那面開口,被布簾蓋著。通風足夠,完全不會被悶死。
那幾個士兵沒騙她,車輪很快就開始滾動。
心懸在刀尖上,一顫一顫的,直到車輪咕嚕咕嚕滾動許久,距離拉長後緊張亂跳的心才漸漸平靜。
說不定這次能成功,趙鈺清躺在乾糧堆上,肚子叫了就扒拉包裹裡的肉乾乳酪吃。
天漸漸暗了,車隊又行駛一陣最終停下休整,算下距離應該已出薩顏部。
夜深人靜,逃跑的好機會。她總不能一直待在運載糧草的車廂裡,遲早要被發現。
因為要放牧所以牧民的帳篷都很分散,此處水草豐盈,極大可能會有好幾戶牧民人家。到時候她就可以用隨身攜帶的金葉子換一匹馬。
好,就是現在了。
趙鈺清拉開布簾,翻過身體趴在糧草堆上,緩緩向下挪。可是車廂位置有些高,車輪到底板的部分是空的,沒有能落腳的地方,挪到一半隻能直接跳下去。
鬆開扒著糧草堆的手,她往後一跳。結果腳沒踩到地上,整個身體卻被人橫抱在懷中。
“好大一隻耗子。”
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她愕然抬頭,正對上蘇勒坦笑眼盈盈的臉。
作者有話說:抓捕成功:-)
但是開屏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