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保重 昭國需要新的盟友。
雖然闕賀咄沒有骨祿匐延那些折磨人的奇怪癖好, 但一直留在漠北總歸不是件讓人安心的事。漠北對昭國毫無尊重,自然也不會把昭國來的和親公主放在眼裡。綠蘿不認為能憑己之力扭轉局面。解決到骨祿匐延這個頭號麻煩後她必須再想辦法離開漠北。
出乎意料的是,機會在這個黃昏被命運主動推到了她面前。
殘陽如血, 燒紅了半邊天。但此刻比天燒得更熾熱的, 是綠蘿氈帳裡的火。沖天的黑煙聚整合光透不過的雲層覆蓋蒼穹,催趕著夏季遲來的晚夜提前降臨。
一撮人站在帳篷前圍觀,互相交頭接耳。
“這誰的帳篷?著火了。”
“好像是那個昭國公主的。”
“怎麼沒人救火?”
“你去救?”
“我不去。”
“我也不去。”
“那誰去?”
“我不知道。”
“裡面要是有人的話應該會慘叫著跑出來吧”
“是啊,而且水源離這裡也不近。”
“……”
綠蘿就站在人堆裡, 方才對話的兩人對此全然不知。
她突然無比慶幸自己長得沒那麼漂亮扎眼。如果是平寧,即使天色已暗,也肯定立刻就會被發現, 但她卻可以隱藏人群中, 觀火燒山。
這場火的始作俑者是個八歲的男孩,綠蘿認得,男孩是闕賀咄的大兒子。火勢越燒越猛,即便再提水救火也為時已晚。此刻縱火的男孩正被他神情煩躁的母親耳提面命訓斥, “你太調皮了!為甚麼要放火燒人家帳篷?”
男孩彷彿完全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反而一臉無辜地望向母親, 小嘴一撅, 委屈巴巴地解釋, “因為好玩啊……”
女人看了眼肆虐的火舌, 扭頭無奈地看向男孩,手指用力一戳腦袋, “幸好燒的是這頂氈帳,要是別的,看我怎麼收拾你!”
男孩捂著腦門立刻振振有詞地反駁道:“別的氈帳我當然不會燒啊,我的伴當跟我發誓說這頂可以燒, 我才燒的。看來他沒騙我。”
綠蘿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沒有再聽下去。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闕賀咄忙著跟幾個有勢力的弟弟撕王位,除了將略微受寵的娜仁琪格單獨安排進一頂嶄新華麗的氈帳外,暫時沒工夫處理骨祿匐延遺留下來的女人。綠蘿避開巡邏的守衛,像一陣風似的捲進氈帳。
“你必須幫我收屍!”這是她見到娜仁琪格後說的第一句話。
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這裡,必須有能夠信任的人幫她金蟬脫殼,然後瞞天過海。
她說起那頂簡陋的帳篷,那片火海,那個縱火的男孩,如果帳篷裡恰好有個熟睡的少女,那麼吸入過量濃煙後一定沒辦法逃出來。
娜仁琪格難得沒有討價還價,只點點頭,說了句,“好。”
對於大兒子犯下的縱火罪行,忙得焦頭爛額的闕賀咄將其理解為年幼不懂事,所以只批評了幾句便就此翻篇。輕輕拿起也輕輕放下。
此事中娜仁琪格充當起解語花的角色,以幫大君分憂為理由,主動請命處理那片火海留下的廢墟等後續事務。闕賀咄欣然接受,並賞賜給她許多珠寶。
於是娜仁琪格以漠北最傳統的喪葬方式隨機挑了個塊地把“昭國公主被燒焦的屍體”葬在鬱郁x蔥蔥的野草之下,沒有墳塋,也不立墓碑,放眼望去,死去的昭國公主已經與自然融為一體。
為避免橫生是非,已經“死去”的綠蘿不能在娜仁琪格的帳篷中藏太久,所以在兩日後的凌晨丑時,連牛羊都還在熟睡的時刻,娜仁琪格用最後一絲善心將綠蘿塞進離開漠北的馬車。
這是一支經過特許,可以正大光明穿過漠北的粟斡特商隊,娜仁琪格花了一半闕賀咄的賞賜才徹底將他們賄賂。
臨行前,綠蘿還是沒忍住回頭問:“你知道烏金世子嗎?”
娜仁琪格心疼她那一半賞賜,只想把這麻煩的昭國公主趕緊送走。加上熬到丑時都沒能睡上覺,心情十分煩躁,所以表情和語氣都顯而易見地不耐煩,“知道,怎麼?為甚麼突然問起他?”
“實不相瞞……”綠蘿頓了頓,心想這時候也沒必要隱瞞,於是坦白道:“我不是昭國為骨祿匐延準備的和親公主,我是她的侍女。真正的和親公主在半路上被烏金世子劫走了,奧魯克怕被骨祿匐延懲處,便讓我代替。”
娜仁琪格微怔,打量她一圈,隨即恍然,“難怪,現在看看,確實不像。”
她又接著補充,“我不會告訴闕賀咄。”
“謝謝。”綠蘿說。
“不是為了你。”娜仁琪格提醒她不要太自以為是,“我要是跟闕賀咄說了得沒命。”
“總是還是謝謝。”綠蘿說。
她還是想打聽下把公主劫走的烏金世子是甚麼人,於是又重新問起了第一個問題。
娜仁琪格:“你問我烏金世子是想隻身前往烏金救你的公主?”
綠蘿沒否認。
“別想了。我聽說烏金世子是個煞神,戰場上連闕賀咄都要忌憚三分。天下沒有不好色的男人,有的甚至見著個洞都要浮想聯翩,更不要說一個美人。你們公主落到他手裡跟落到骨祿匐延手裡沒甚麼本質區別,多半會被啃得連骨頭都不剩。你還是自己保命吧。”
見那假冒的昭國公主面露猶豫,娜仁琪格更加不耐煩,“如果我都這麼說了你還是要去,那就去吧,死了別怪我。我也只能救你這一次。”
聞言綠蘿點點頭,“好,我知道了,我會謹慎些。”
商隊要趕時間,已經等不及的頭領已經驅動馬匹,車輪開始向前緩緩滾動。
“保重。”綠蘿最後說。
娜仁琪格抱手於胸,“我肯定能保重,你不一定。”
馬車漸漸跑遠了,最後消失在夜色中。
娜仁琪格看著空蕩蕩的原野放下抱在胸前的手,低低嘆了口氣,扭頭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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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金方情況不明,綠蘿決定先回昭國見到太子再商議。雖然太子可能會因為她沒照顧好公主而將她處死,但她總得將這個訊息帶回去。
她馬不停蹄地趕到玉京城,心想身上揣著平寧公主的玉牌想見到太子應該也不難,只是沒想到會簡單到這種程度。剛進城就遇到了太子身邊人,可以被直接領去東宮。
離開昭國的這段日子朝野上下發生了不小動盪,昔日的皇帝雖還高坐皇位,但早已不理朝綱,成了逍遙自在的太上皇。如今昭國的實際掌權者,是太子趙恪。
“殿下,”綠蘿躬身跪在太子跟前稟報,“公主在路上出了意外。”
“孤知道,”不等她說清是甚麼意外趙恪便提前打斷,“漠北王庭的政變孤也有耳聞。”
“平寧託烏金的信使給孤寄了信,你也看看。”他說著將信遞去。
綠蘿接過仔細閱讀,臉上緊繃一路的表情終於得到片刻放鬆,但緊接著她又陷入一陣茫然,抬頭望向太子,不知這位賢明的儲君要作何打算。但不管怎樣,她的命算是保住了。
“目前邊城守將沒有傳回平寧的訊息,說明她還被留在烏金。”趙恪說。
他緊跟著喚人,“李卓——!”
站在一旁的中年男人上前一步,“臣在。”
“你跟綠蘿還有烏金來的信使稍作休整後便即刻前往烏金,越快越好,記住孤之前交代給你的任務。”
“臣謹記。”
也許他們之前一直都走錯了路。近交併不能解決眼前的難題,反而越陷越深。遠交近攻卻可以試試。
昭國需要新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