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說服 辦法就是——我們殺了他
漠北, 晚夜。
“辦法很簡單,”綠蘿對娜仁琪格微微一笑,卻不接著說下去, 反而轉身, “跟我來。”
她往前走幾步,跟娜仁琪格拉開一段距離後再回頭看,眼神示意身後的人跟上。
娜仁琪格滿腹狐疑,不確定要不要跟, 這昭國來的和親公主邪得很。
綠蘿也不催,只安靜地看著她,默默數數, 等數到第三十個數時, 也不管她跟不跟了,直接扭頭快步往前走。
娜仁琪格心裡一急,怕她把事情捅出去,小跑著跟上。
她被邀請進一頂簡陋的帳篷, 連漠北最普通牧民的住處都不如, 這應該就是那個叫綠蘿的昭國公主的帳篷了。其實漠北人的待客之禮一向都很熱情, 客人來了必須烹羊宰牛, 斟酒千杯, 但對這位昭國來的和親公主……不要說待客之禮, 只怕就比戰俘的待遇要稍微好一些,想必是大君有意為之, 想羞辱昭國人罷了。
“說吧,甚麼辦法,這裡已經夠偏僻,夠安靜了, 除了我們,沒有其他人會聽見。”娜仁琪格找了把椅子,拍乾淨灰塵坐下。
簡陋的氈帳漏風,幽暗的油燈輕輕搖晃,在氈壁上照出綠蘿放大數倍的影子。她握著拳,因太用力而輕輕顫抖著,這是她在做決定前,忐忑的外接心臟。
對不起了平寧殿下,我做不到你想做的那些事情。如果之後邊關再有戰火,只能祈禱昭國計程車兵能被訓練得再勇猛些。
“辦法就是——”綠蘿看向娜仁琪格,深吸一口氣,毅然開口,“我們殺了他。”
娜仁琪格眼睛不可控制地瞪大,露出整顆圓形的瞳仁。她已經猜出綠蘿口中要殺的人是誰,但因為太難以置信這昭國來的公主竟會說這種找死的話,還是明知故問:“誰?”
綠蘿毫不避諱地說出了名字,“現任漠北大君,骨祿匐延。”
“你好大的膽子!”娜仁琪格站起來用力拍桌,“不怕我現在就去告訴大君,讓你人頭落地?”
比起她的慌亂激動,綠蘿則冷得像塊冰,就像是已經死了一樣,黑色的眼睛無神地凝望著她,沒有除了冷以外的情緒。
因為綠蘿已經沒有其他的招數,這是最後的放手一搏。如果不能成功,那不會只是像屍體,而是真的變成屍體。
“儘管去,只要你不在意跟大王子偷情的事情敗露。”她淡淡道,聲音像幽靈一樣飄在半空,“黃泉路有人作伴,也不孤獨。”
“你沒有證據,大君憑甚麼信你空口白牙說的話?”
綠蘿反問:“那你有證據嗎?你也拿不出證據,大君又憑甚麼相信你空口白牙說的話?我甚至可以說是在發現你與大王子的姦情後被你蓄意汙衊。”
娜仁琪格頓時被噎住。
綠蘿繼續說:“骨祿匐延生性多疑且好色,他不會信你,也不會信我。我入不了他的眼,你也沒好看到讓他能在被你背叛時還無限包容。所以,骨祿匐延只會把我們兩個都殺了,因為這種處理方式最簡單高效。至於大王子闕賀咄,你覺得他是會為你說話救你,還是會憎惡你連累了他?”
話畢,賬內陷入死寂。
娜仁琪格沉默半晌,終於咬牙切齒地問道:“你到底甚麼目的?大昭皇帝派你來是做甚麼的?”
綠蘿嘆氣,“大昭皇帝派我來甚麼都沒讓我做,他對我沒有任何期待,只讓我乖乖當一個被昭國送給漠北安撫骨祿匐延的漂亮瓷器。可惜我沒有漂亮到讓骨祿匐延喜歡,起不到任何安撫作用。也不是沒想法的物品,可以被人隨便侮辱丟棄。我有心,會呼吸,會難過也會開心,身上長著腳,會跑會跳。所以我的目的是跟你一樣的,活命。”
娜仁琪格冷笑,“想要活命,最好的辦法是乖乖聽話。”
綠蘿緩緩陳述,“來漠北之前,我聽說骨祿匐延有十七個小妾,加上我就是十八個。直到不久前我才知道,原來我是第十x六個。在我沒來前那短短几個月,來了五個女人,然後被折磨死了三個,那三個女人都是特別聽話的女人,接著又有四個不聽話的女人因為逃跑而被處死。所以會不會死不取決於聽不聽話,只取決於骨祿匐延想不想讓你死。”
娜仁琪格不說話了,別開眼似乎在沉思。
綠蘿接著說,“你是不是覺得把骨祿匐延熬死就好了,完全不用冒險親自動手?”
娜仁琪格猛然看向她。
猜對了。綠蘿繼續道:“可是骨祿匐延才五十出頭,雖然這個年紀不年輕,但離正常老死還很遠。你的命能硬到把他熬死嗎?十年,十五年,甚至二十年。把骨祿匐延跟前伺候的女人熬走一輪又一輪,恐怕都熬不到他死。難道你就甘心這麼熬著?”
當然不甘心!娜仁琪格攥緊衣裙。當初費盡心思勾搭闕賀咄就是因為難以忍受骨祿匐延古怪的癖好,也是為了給自己留一條後路。結果闕賀咄寧肯為了刺激跟她偷情,也不願意跟骨祿匐延提一句把她要走。不願還是不敢,結果都是她還得繼續忍耐下去。
“而且,你是有可能懷孕的。骨祿匐延的,還是闕賀咄的?你分得清?”綠蘿敲下一記悶棍,“是否能分清倒是次要的,主要是闕賀咄認不認。我不詛咒你在有孩子後就一定會過得不好,但處境會比現在艱難,需要你付出更多精力去面對。骨祿匐延的子嗣已經很多了,現在又荒淫無度,他不會太看重妾室生的孩子。”
娜仁琪格鬆開攥緊的衣裙,似乎已經下定決心。看向綠蘿,“你想怎麼殺骨祿匐延?就憑我們兩個女人?”
“還有你帳子裡另外七個女人。”綠蘿說,“我知道你位階不高,只能算普通,所以八個人都住在一頂稍微豪華些的大帳篷裡。你需要說服她們一起,正如我今晚說服你一樣。”
“說服她們,然後呢?”
“然後等骨祿匐延召見我們的時候,把他灌醉,用枕頭和氈被捂死他。那種時候帳內除了他和我們這些女人不會有其他人,而且以他目前的狀態,雲雨時死在女人身上也不奇怪。並且迫不及待想即位的大王子會很樂意看到這種死法,就算他識破了你的計謀,也會佯裝不知,將錯就錯,甚至還會認為你幫他做了件好事。”
“就這?”娜仁琪格覺得這個謀殺計劃簡直荒謬得令人想發笑,“我還以為你有多麼高深莫測的謀略,搞半天這麼簡單直接。”
“你想用多高深莫測的計劃去謀殺他?”
“多得很啊,像甚麼挑撥離間,借刀殺人,暗度陳倉……”
“等等,”綠蘿打斷她,“你這些連環計會涉及多少人,有多少環節,能不能保證每個環節都不出錯?能不能保證在其中一個環節出錯後不會嚴重影響後續結果,甚至計劃暴露以至於招來殺身之禍?”
娜仁琪格又被噎住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綠蘿繼續道:“我們力量有限,做不到運籌帷幄,所以知道的人越少越不會洩密,環節越少越不會出錯。目前你能不能說服那七個人,甚至那七個人在聽到你的計劃會不會慌不擇路導致事情敗露都不能肯定。這需要事先對她們進行考察,並從中選擇。”
話畢,帳內又陷入死寂。
油燈快燃盡了,但娜仁琪格還在猶豫。
綠蘿深吸一口氣,“如果你認為這太過冒險,不願意跟我一起行動,就當今晚的事沒有發生過。你的秘密我也保證不會洩露。”
風吹進來,微弱的油燈被倏的一下吹滅了。
黑暗中,沉默良久的娜仁琪格終於肯開口,“我要先去試探下闕賀咄才能給你答覆。”
綠蘿沉思半晌,點點頭,“好,我等你。”
娜仁琪格忽然笑了,“你就不怕我把事情告訴闕賀咄?”
綠蘿嘆氣,“怕,而且怕得要命。”
娜仁琪格驚訝道:“那你還讓我去找闕賀咄?”
綠蘿:“我不讓你去你就不會去麼?我的本事好像還沒有大到能直接阻止你的行動,只能對你行動後產生的結果做出應對策略。況且,既然已經選擇跟你合作,那這點信任必須得有。”
娜仁琪格吃吃地笑起來,她似乎很愉快,“好,那你就等著吧。”
綠蘿在等,娜仁琪格在闕賀咄懷裡。
另一個星夜,暖帳內。
娜仁琪格像小貓似的在男人身上蹭了蹭,夾著聲音撒嬌,“要是以後都能像這樣該多好。”
闕賀咄提前被餵了些酒,現在醉醺醺的,話也漸漸密起來。他胡亂地抓了把女人的胸口,“父親再這麼放縱下去也沒幾年了,遲早……等我做了大君,就讓你做我的閼氏,只伺候我一個。”
“還要幾年?太久了。”娜仁琪格帶著哭腔往男人懷裡更深處擠,“我現在就只想伺候你一個。”
“是啊,太久了……”闕賀咄眼睛眯起來,又從女人嘴裡接過一口酒,“你說這次父親中風怎麼就沒被天神帶走呢?”
娜仁琪格沒接話,闕賀咄也不需要她接話,飲著美酒,自己就把心裡的想法抖了出來。
“我那些弟弟們也肯定覺得太久了,他們也不耐煩了,可是隻要父親還在一日,他們就不敢輕舉妄動,我也不能。”闕賀咄說著竟帶了怒氣,“甚麼長子繼位幼子繼位都是狗屁,該繼位的是能者。”
“他們那些窩囊廢不會得逞的。”闕賀咄忽的由怒轉笑,在女人唇上親了一口。
娜仁琪格靜靜給男人斟酒,默默聽他說話,血管裡流淌的血逐漸沸騰起來,越流越快。
她大概已經知道該怎麼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