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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輕吻 告白

2026-05-27 作者:連理芝芝

第41章 輕吻 告白

蘇勒坦坐著她站著, 分明是居高臨下,可當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向上看她時,突然就覺得她才是坐著被俯視的那個人。

烏金人的眸色比昭國人淺很多, 那雙眼睛總能被望到底, 所以無論表達甚麼情感,看上去總沒有昭國人含蓄。就像此刻,趙鈺清幾乎能看到琥珀色眸子中豎起的眼瞳。那樣直白的攻擊性,即便隱忍不發, 也會從眼睛裡冒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你覺得我該對你說甚麼?為我設計出逃害你受傷的行為致歉, 還是繼續向你解釋一遍我為甚麼執著於去漠北完成母國交代的任務?如果是前者, 我可以道歉。”

蘇勒坦不說話,但蹙得越來越緊的劍眉已經能夠證明,這話他不愛聽。

趙鈺清可不管他愛不愛聽,該說的話總歸是要說完的。

“對不起, 你想讓我在你耳邊說多少次, 我就說多少次, 你挨個計數。讓你比試受傷不是我的本意, 從你身邊逃出去才是。如果是後者……”她停頓半晌, “你真的還要再聽麼?耳朵沒聽出繭子?你若還要再聽, 我也可以再說。”

蘇勒坦氣笑了,“有你這麼道歉的?”

恐怕無論她怎麼道歉, 這大貓都不會滿意。

趙鈺清嘆氣,“你希望我怎麼道歉?請明示。”

蘇勒坦:“口頭的道歉我不要,你得送個禮。”

趙鈺清:“甚麼禮?”

蘇勒坦:“留下來。”

趙鈺清看了他一會兒,很真誠地問:“如果我現在說好, 你會信?”

蘇勒坦:“不會。”

趙鈺清:“那這歉我沒法道了。”

“可以。”少年忽的笑了,“因為你的道歉禮物我會自己來取,而我對自己的手腕,恰好很有信心,所以,我一定會取到。”

大貓的邏輯果然非常人所能理解,如此算來,關於這次出逃造成的傷勢她似乎甚麼都不用做。但這目空一切的態度……趙鈺清握了握拳,“你話說得太早。”

“不早,你可以再多試試看,應試盡試,我會給你足夠多的嘗試空間。”

“好,”趙鈺清點點頭,“我會的。”

“這聲‘好’我信。”

“我知道你會信。”

少年悠悠感慨,“看來我們非常有默契,你捨得丟下這麼有默契的朋友自己離開?”

“……”趙鈺清懶得接著無聊的俏皮話,四處看看,“沒甚麼事的話,我要出去了。”

“你能去哪兒?”蘇勒坦微微一笑,“沒搭新的氈帳給你住。”

“我去找因吉。”

“她現在揹著過錯,沒膽子要你。”

“那我去馬廄,跟雲風擠一擠。”

蘇勒坦不說話,只抽出一根麻繩,當著她的面扯了扯,十分結實,然後陰惻惻的一直盯著她看。

趙鈺清:“……”

她走到帳內擱置已久的小床旁,用力連拖帶推將它弄到離蘇勒坦的大床更遠的位置,這才停下來躺上去。

已經很晚了,雖然帳內被幾十盞酥油燈照得亮若白日,她也被腦中萬千思緒攪得毫無睏意,但還是閉上眼睛。只要睡一覺,這事就算翻篇。

蘇勒坦卻不打算就此翻篇。半晌過後,她聽到少年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像幽谷裡清涼的風,繞著她的耳朵呼呼打轉。

“趙鈺清,我不明白。”蘇勒坦說。

她睜開眼睛盯著帳頂,聽少年繼續說下去。

“你們昭國有句俗語,皇帝不急,急死太監。這句話用在你身上也合適,皇帝不急,急死公主。”

蘇勒坦不知甚麼時候已經走到她躺下的小床旁邊,低頭看她眼睛。嵌著松石彩珠的髮辮從少年耳後滑下,輕輕掃過她的脖頸。

“你口口聲聲說母國交代的任務,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以昭國皇帝的性格和謀略,把你送出去只不過是為了跟骨祿匐延認輸,跟拿寶物和土地安撫骨祿匐延是一個道理。他可沒有讓你出去當外交家的打算,更不要說期盼在這場有九成九機率會失敗的外交中獲利。那麼,你口中的任務,是誰交代給你的?”

“我自己。”

趙鈺清從床上坐起,站起身,雖然依舊沒有少年高,但仰頭也能直視他的眼睛。

“我不想只被當成一件寶物送出去當做敵方的戰利品,不想這場戰役裡昭國面對漠北就真如現實裡那麼絕望。我與那些死物不同,既然出去了,那麼便要做更多的事。而且,我的儲君皇兄跟父皇不同,他會支撐我的做法,並對漠北立奮擊之威。待他登基後,我會同他聯合,權時施宜,威德並行,從此昭國和漠北不會再是一方軍事威脅另一方就要乖乖交錢割地的局面。”

少女眼神堅毅,說到此處上前一步,“我要,邊城晏閉,牛馬布野,三世無犬吠之警,黎庶無干戈之役。”

兩人之間的距離變得很近,蘇勒坦垂眸看著倔強的昭國公主,眼神閃爍,像是要撲出一團火,嘴角卻扯出一絲嘲諷的冷意,將那團火強行澆滅。

“趙鈺清,不要覺得我就不讀書,只知道練兵御馬。你們昭國的史書我也讀過幾本,你是戰敗國送給戰勝國的公主,不是漠北為了跟昭國示好,讓出一部分自己的利益來主動求娶。以你目前的身份處境,到漠北後還想有參與外交的權利?你做夢。還是先擔心擔心自己是怎麼死的吧。”

“我知道,我知道自己去和親是甚麼處境。”趙鈺清垂眸,堅韌的目光中罕見地閃出一絲落寞。她閉了閉眼,等再睜開時,那一絲罕見的落寞也消失殆盡。

“但是……”她抬眼看少年,似是在質問,“萬一呢?萬一我就是做成了呢?難,不是我不去做的理由,想不想才是。我不想留在這裡一直逃避。”

趙鈺清覺得她跟蘇勒坦之間的距離太近了,這個距離像是要打架。擔心說了這些話時候他們又會像上次一樣掐起來,趙鈺清後退半步,扭頭坐回那張小床。

“總之,我會效仿越王勾踐。”

“yue wang gou jian,誰?”蘇勒坦皺眉,酸溜溜地問:“你在玉京的好朋友?你們關係很好?”

趙鈺清:“……”聲稱說自己讀過昭國的史書,也不知讀的是哪幾本。

她只好解釋一遍該古人的典故,最後總結道:“臥薪嚐膽越王踐,三千越甲可吞吳。”

蘇勒坦則繼續冷嘲熱諷,“你昭國的將軍和戰士肯定都死絕了。”

趙鈺清嘆氣,“將軍和戰士在打入敵營之前只能作戰沙場,公主卻可以率先到他們到不了的地方。以昭國的文明潛移默化,拉動兩國交流,未嘗不是一種力量。我的許多先輩失敗了,但叫得出名字的先輩,都取得了成功,我也會留下自己的名字。和親不是公主的義務,但我既然接下了這條使命,便有去執行的責任。”

油燈火光搖曳,帳中暫時陷入沉默。趙鈺清垂眸盯著地毯上繁複的花紋看,她知道蘇勒坦的目光一直膠在她身上。

良久,她抬眸直視少年,“我是替自己的國家做事,但蘇勒坦,我不明白你。你是以甚麼不可抗拒的理由一定要把我留在烏金?罕莫達跟我說烏金上下其實都不贊成你私自劫親的做法,就連一向疼愛你的阿爸也持否定意見,認為那太過莽撞,更不要說強行扣留劫下的昭國公主。是你用性命擔保,不會讓烏金因此陷入危機,你阿爸才勉強同意。”

“為甚麼?”趙鈺清不解,甚至覺得荒謬,“如果x只是為了跟我對著幹,那未免也太幼稚了。”

蘇勒坦眉心跳了跳,“你不知道?!”

趙鈺清不明白少年反應為甚麼這麼大,難道她應該知道?

“知道甚麼?”她問。

少年幾乎要暴跳如雷,“你一點都沒有察覺出來?”

趙鈺清更覺迷惑,“察覺甚麼?”

蘇勒坦深吸一口氣,忽然就不說話了。即便胸腔擴張吸入了更多空氣,但還是覺得悶。

趙鈺清,你怎麼能這樣遲鈍?你不是聲稱要去當外交家麼?這就是外交家的敏銳度?

阿爸看出來了,哥哥們看出來了,朋友們看出來了,兩個伴當看出來了,姆媽看出來了,就連因吉都看出來了,甚至他自己也看清了自己。趙鈺清,為甚麼獨獨你不明白?

他那麼明顯……他以為她只是在明裡暗裡拒絕……

趙鈺清疑惑少年為甚麼突然冷得像座雕像,歪著頭喊他名字,“蘇勒坦?”

少年終於緩緩開口,“你離我太遠了,過來些,我告訴你原因。”

她乖乖過去。

蘇勒坦撚住她胸前項鍊的一顆瑪瑙珠,“你脖子上這條項鍊,是我已故的阿媽留下的。”

趙鈺清先是驚訝,緊接著皺眉。她以為就是個比較值錢的漂亮項鍊,之前還拿這條項鍊和粟斡特商人做交易。幸好找回來了,不然她罪過還真是大。

“你對你阿媽留下的東西太不重視了。”

她作勢要取下項鍊還給蘇勒坦,卻被按住,“戴著,已經送給你了,不準取下來。”

她只好先戴著,又提醒少年,“你還沒跟我說原因。”

琥珀色的眸子暗淡三分,“你聰明絕頂,還沒猜出來?”

氣氛好怪。趙鈺清眼神閃爍,一時不知該看哪裡,只不停躲避著少年投來的目光。心中隱隱冒出個念頭,在這個念頭將要浮出水面時,又被她用力壓下去。

蘇勒坦詰問:“很難猜?”

能言善辯的昭國公主罕見地陷入沉默,眉頭皺得像一團難解的荊棘。

蘇勒坦只覺得胸口更悶,喘不過氣,扯得胃也開始不舒服。

裝傻。

“不用再猜了,我直接告訴你。”

他低頭,同時按住少女的後腦勺壓向自己,而後覆蓋住那張可愛又可恨的嘴。

唇瓣貼合的瞬間,少年閉上了自己眼睛。

他還沒學會如何深入,只如蜻蜓立於水面。但即便如此也能強烈得感覺到另外兩片唇瓣的柔軟,懷裡全是昭國公主的氣息,這股氣息不知含有何種要命的特殊物質,引得人全身血液像沸騰的水一般開花亂竄,將耳尖染得緋紅。

懷中的昭國公主只安靜片刻,等反應過來後,便唔唔地哼了兩聲,兩隻胳膊抵在他胸前要將他推開。

於是他剋制住心中那張狂著要探入的欲-念,舌尖只在兩瓣圓潤的唇上輕輕舔了一下便迅速拉開距離。

“這樣能明白嗎?”少年的聲音已經沙啞,琥珀色的眼眸也被染上一層水霧,“趙鈺清,我喜歡你。男人對女人的那種喜歡,不是喜歡花花草草,不是喜歡奇珍異寶,也不是對朋友的喜歡,是喜歡趙鈺清的喜歡。”

蘇勒坦忽然窘迫地發現自己的昭國語也沒學得有多好,連表白都不會,只好用烏金語再說一次。

“我現在清楚地看著你,也想被你清楚地看見。”

趙鈺清呆呆地凝望著少年,腦中嗡嗡作響,臉頰發熱發燙,耳畔是一陣高過一陣的耳鳴聲,吵得她甚麼都聽不見。

蘇勒坦吻了她,蜻蜓點水,這是剛才發生的事實。

她想起之前做的那個荒誕夢境,因為沒親過人也沒被人親過,所以想不出唇瓣相貼是甚麼感覺。而現在,她的感覺被補全了,兩個畫面跨過時空交織在一起,彷彿又回到那個更私密香-豔的夢。

耳鳴聲慢慢停止了,眼前的霧氣也消散了,她看清少年。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凝望著她,似乎在等待一個答覆。

腦中千思萬緒,最後竟是憤怒衝上頂峰。那層將她矇在鼓裡的窗戶紙被一種很冒犯的方式捅破了,現在要面對的變得更多更多。

她氣憤得想扇蘇勒坦一巴掌,但又覺得現在距離太近,用力扇人反而會把自己撂倒在地,於是朝少年腳背用力一踩,並破口大罵,“流氓!”

趁少年吃痛之際,趙鈺清落荒而逃。

作者有話說:“邊城晏閉,牛馬布野,三世無犬吠之警,黎庶無干戈之役。”引自《漢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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