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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捉魚 遇到了,就栽進去了。

2026-05-27 作者:連理芝芝

第31章 捉魚 遇到了,就栽進去了。

翌日, 趙鈺清精神不振,坐在書桌前哈欠連天。

蘇勒坦見之悠悠感慨,昭國公主實在刻苦好學。

“你昨晚上沒睡好麼?”他湊過去問。

“挺好的, 一覺睡到天亮。”趙鈺清不看他, 低著頭應付。但思來想去,總覺得昨晚的烏龍他多半是有意識的,決定試探一番,於是抬頭問:“你昨晚……”

“睡得不怎麼樣, 老是做夢。”蘇勒坦似乎知道她要問甚麼,不等她說完就打斷。

趙鈺清“哦”了聲,正絞著腦汁斟酌下一句該怎麼問才能不顯得太生硬, 卻聽蘇勒坦的聲音問她, “你不好奇我夢到甚麼了嗎?”

她只好順著蘇勒坦問下去,“你夢到甚麼?”

“忘了,只記得有東西蓋在我嘴唇上掃來掃去,不太舒服。”

蘇勒坦說著拉開書桌對面的另一把圈椅, 像條大貓似的躺進去, 一隻胳膊懶洋洋地搭在扶手上, 另一隻手卻按著自己的嘴唇上, 指尖一下接一下按壓著, 似乎在努力回憶昨晚“夢裡”的情形。

“可能是飛蛾。”趙鈺清說。

“飛蛾?不太像, 還有沒有別的?”

“老鼠?”

“我的帳子裡怎麼可能有老鼠!”蘇勒坦一下子站起來,雙手撐在桌沿, 身體前傾,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陰影下的少女,像一個抓到嫌疑人的鐵面欽差,要將她滿嘴謊言一一擊穿。

趙鈺清依舊冷靜得像個能被次次無罪釋放的慣犯。

“那就可能是別的小蟲子。”

“不對, 我帳子裡乾淨得很。”

“那就可能是風吹進來了。”

“不對,我舔了一口,是個有實體的東西。”

“你肯定在做夢,把夢當真了。”

蘇勒坦好看的眼睛眯起來,成堆的書卷嘩啦啦滾落在地,少年竟然不知在甚麼時候已翻身坐上桌,腰上掛著的豹子尾巴掃過她的手背,毛茸茸的,微微發癢,而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此刻正狡黠地盯著她,唇角也勾出一絲玩味。

“趙鈺清,你今天話好多啊——”他故意把尾音拖長,“句句有回應,甚麼原因?好難猜。”

“你到底想幹嘛?”昭國公主平緩的秀眉終於微微蹙起,“對你愛搭不理的時候你不高興,現在我句句都回應你了,你又懷疑我動機不純。”

“不幹嘛,只是想確定一件事。”

少年敏捷得像一隻豹,不過眨x眼間,就已經抓住她的手指貼在唇邊,一下一下,小心又輕柔地觸碰著,分不清到底是抓著她的手指碰嘴唇,還是在親吻她的手指。

都說十指連心,指腹本就是外接的心臟,敏感至極,透過觸碰去感受世間萬物。趙鈺清如今明確地感受到唇瓣的柔軟溫熱,還有一股能讓心臟泡進水裡的潮溼。這跟昨晚她主動去觸碰所得到的感覺完全不一樣,竟然會癢。

察覺到這大貓似的少年又想伸出舌頭舔她的指尖,趕緊奮力抽回,讓大貓撲了個空。

兩片蒲扇眼睫緩緩扇下,少年閉目,似乎在回味剛才的感覺跟昨夜的是否重合。很快他便睜眼長嘆,“哎,也不對。”

“之前還懷疑你半夜偷偷摸我,現在看來,是我感覺錯了,可能真是些不安分的小蟲子小耗子。”蘇勒坦開始絮絮叨叨地分析起來,“昨夜在我唇上掃來掃去的東西有股奶味,今日你指尖卻是一股墨香。”

趙鈺清不知道該說些甚麼,昨夜睡前她喝了牛乳,而如今她剛磨過墨。這人明明已經發現昨夜她對他做了些奇怪的事情,第二天卻不挑明,說些模稜兩可的話讓人坐立不安。

雖然怪力亂神之說不可信,但這玄之又玄的念力實在強悍。今後她再學烏金話斷斷不敢再拿蘇勒坦的名字造句,好的壞的都不敢,萬一又夢到些奇怪的東西,再做出些奇怪的反應,那她算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既然如此,你不要繼續待在帳篷裡讀書了,陪我出去玩會兒。”蘇勒坦說著跳下書桌,抓起她的手腕就往外跑,“這裡需要從裡到外都打掃一遍,免得今晚又莫名其妙出現些飛蟲老鼠。”

趙鈺清完全找不到用來拒絕的理由,只能任由少年牽著。

如果說帳子裡很乾淨,既沒有飛蛾也沒有老鼠,不需要打掃,那麼蘇勒坦勢必會找她要個理由,問為甚麼要對他做奇怪的事,說不定還要給她扣一頂心懷不軌的帽子。

她一點都不想跟蘇勒坦講述昨晚那莫名其妙的夢,真是鬼迷心竅了才會做。既然蘇勒坦沒揭發她,她也樂得裝傻,打著哈哈過去了就算翻篇。總而言之,在這件事上,兩人難得默契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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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趙鈺清的構想中,既然綠蘿陰差陽錯成了和親公主,那麼她去漠北做和親公主的侍女也未嘗不可,她擔心綠蘿一個人應付不來。總歸最終目的是說服漠北和昭國平等建交。昭國需要耐力和爆發力更強的戰馬,以及更先進的練兵術。雖然骨祿匐延不是個好說話的,但偌大的漠北又不止骨祿匐延一人。

可如今她被困在這裡,一時半會兒肯定出不去。必須做好準備,應對外界時刻發生的變化。於是她決定給遠在昭國的趙恪寄封信以作最後逃跑失敗的第二手準備。

但交給誰寄呢?這是跨國信件,給前往昭國的粟斡特商人總覺得不靠譜,不僅容易被烏金人抓包,即使順利走到昭國,要送到皇兄手裡也很困難。就算以她的名義,那些粟斡特商人也很難讓皇兄身邊的人信服,甚至連能不能接近他們都是個問題。

思來想去,趙鈺清最終還是決定跟蘇勒坦交涉,若是蘇勒坦不答應再考慮粟斡特商人。

“能不能幫我寄封信?”她開門見山,挑了個蘇勒坦教她精進語言的時候問。

“寄給誰?”

“昭國太子,我皇兄。”

蘇勒坦放下手裡的書,饒有興致地望向書桌對岸的少女,“你這是轉變策略準備向昭國求救了?他們會來?”

“不是求救,這封信是告訴皇兄,平寧一切安好。”趙鈺清將寫好的信推過去。

蘇勒坦開啟信封,展開閱讀。

趙鈺清在書桌對岸看他讀信,心裡打著鼓,兩隻手乖巧地藏在書桌下摳著衣袖。

應該沒問題。

之前就已經猜到蘇勒坦肯定會看她寫的信,所以內容都有刪減,信上只寫了一句話。

——妹於漠北境內被烏金世子請至烏金做客,使者令侍女替妹行和親之事,一切安好,望兄勿念。平寧留。

皇兄聰慧,會明白這中間都發生了些甚麼事,也知道在這期間她會怎麼做。出發前皇權已由太子慢慢接手,倘若今後烏金和漠北局勢發生任何變動,皇兄也能多留意些好做反應知會她。

蘇勒坦重新摺好信紙放入信封,“真讓我驚訝,還以為昭國皇室沒一個關心你的人。”

“皇兄跟父皇不同,父皇想偏安一隅,皇兄卻有更大的追求,我也一樣。所以皇兄會念著我,也很正常。”

蘇勒坦看了她一會兒,似是在想事情。

趙鈺清也看他,心裡鼓點打得更密集。

四目對視,一陣無言。

“Yaxsi, ol bitigig yeturur men。”沉默中,蘇勒坦突然開口。他沒把信件退回,反而收入懷中。

這句烏金話趙鈺清聽懂了,是說,“好,我答應幫你送信。”

少女喜不自抑笑道:“Kutadim seni。”

這是一句祝福,在烏金語中表示感激。

蘇勒坦笑而不語,他從不嫌事大,還挺期待昭國那邊會做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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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限制客人出境這個不可忽視的缺點外,蘇勒坦實在是個既稱職又熱情好客的東道主。

學習烏金語的這些天,趙鈺清被他拉著在王庭內外到處跑。

先是把她拉到一塊空地,“這裡是校練場,旁邊是軍營,都是些五大三粗的男人,沒甚麼好看的。有那閒工夫不如多看看我。”

之後又把她拉到一條湧動著綠水的大河旁,“這是海穆爾河,烏金水流量最大的河流之一,天山上的積雪融化變成海穆爾河,哺育整片烏金草原,最終匯入察喀湖。那片湖泊很遠,大得像海,有時間我帶你一起去。”

蘇勒坦還念著之前她提到過的“子非魚”,邊接著補充道:“察喀湖裡的魚肯定比河裡的更多,就算烏金草原成千上百條河流小溪裡沒有子非魚,察喀湖裡也肯定有。”

他竟然還在糾結這個……趙鈺清頗為詫異,這幾天看他有事沒事就在翻一本昭國書,看來方向完全找偏了啊……

莫非是找成了昭國漁業養殖規模和魚苗種類?那把書翻爛都找不到。等他自己慢慢找吧,趙鈺清沒打算解釋。一解釋起來就難免要將那夜的情形復現,容易吵起來,累。

反正她遲早都是要走的,沒必要甚麼事都跟這土匪掰扯,只附和就行了。牽扯太多,剪不清,理還亂。

蘇勒坦見昭國公主一直蹲在河邊發呆,多半是又心不在焉沒聽他講話,自顧自琢磨要怎麼跑到漠北去了。於是手伸進清澈的河水裡掃了掃,吸附滿河水後往少女臉上一彈。

顆顆細碎的水珠飛到臉上,一陣涼意,趙鈺清思緒被這股涼意拉回,再抬頭看向彈她水的少年,意料之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她,少年對她的走神十分不滿。

只是想了些別的,話總歸還是聽了進去。於是趙鈺清將錯就錯地附和道:“不一定非得是子非魚,你隨便烤一條我都喜歡。”

聽她這麼講,蘇勒坦竟一時不知該做何反應。少年的不滿來得快去得也快,現在琥珀色的眸子閃著光,心情是擺在明面上的雀躍。

“真的?”他問。

“嗯。”趙鈺清看著他點點頭。

好乖。

於是蘇勒坦站起身取來長弓和一支特製的尾端帶細繩的利箭,握住箭尾將長弓拉成滿月狀,對準海穆爾河中一處。

“這是在幹嘛?”趙鈺清忍不住問。

“射魚呀,你看見那條大肥魚了麼?就它了。”

趙鈺清順著箭指的方向看過去,清澈的河水中果然能看到一條大肥魚。但是從箭尖開始劃直線並不能與大肥魚直接相連。

她想說是不是瞄偏了,但看蒼穹陽光明媚,水面波光粼粼,想起一般這種情況下在河岸看到的都是水裡的幻影,跟實體有偏差,便沒說。幻影會迷惑眼睛,想要在水面之上射中是極難的。

然而箭離弦,不過一瞬,那大肥魚尾巴一甩被利箭射了個貫穿。

蘇勒坦繞著箭尾的細繩往回收,還在擺尾的大肥魚被帶出水面拎在手裡。

少年拎著魚在趙鈺清眼前晃了晃,得意地笑起來,“今天運氣好,猜中了這條大肥魚會往哪個方向跑。”

既然跟他說過後半輩子都要留在烏金,為了更有說服力,那對於這種喜事就該表現得積極點。趙鈺清決定誇一下這土匪,於是調動全x身情慾,五官擠出崇拜的表情,一邊鼓掌一邊驚歎,“好厲害!”

少年卻不滿地撇撇嘴,“誇得好冷漠。”

“那應該怎麼誇?”

“你應該高興得跳起來,然後抱住我。”

“好吧,我試試。”

於是趙鈺清稍微醞釀了下情緒,興高采烈地用剛學的烏金話誇道:“蘇勒坦,你太棒啦!”

說話間,她已經踮腳跳起來撲進少年懷裡,兩隻胳膊熱情地抱著少年的脖子,耳朵還在少年臉頰上蹭了蹭。

猝不及防。

蘇勒坦沒想到昭國公主真的會這樣做,身體被撲得後傾,往後退了半步才站定。他一下子有些愣神,連拎在手裡的大肥魚也甩著尾巴飛到地上。

昭國的女兒果然是水做的,軟得像是一捏就要變形。兩隻胳膊卻很有力氣,一旦被抱住,那股屬於昭國公主的特殊香氣就止不住探入鼻息,激得人呼吸不暢,然後又化作千千萬萬只觸鬚將他一整個纏繞捆綁,饒是威風凜凜的烏金世子也無法掙脫。

等發燒的頭腦慢慢淡定下來,他才在心裡發出懊惱的嘆息。哎,大意了,應該嬌弱地倒在地上才對。

“表現怎麼樣?滿意嗎?”趙鈺清貼在他耳邊問。

“滿意極了。”他也貼在少女耳邊說。

環在脖子上的胳膊漸漸放鬆了,昭國公主似乎已經準備離開。

他怎麼肯讓?一隻手臂從身後繞過箍住腰,另一隻按住肩背,於是兩人才隔開一道間隙就被消滅得連光都透不過去。

“趙鈺清,”他呼吸著昭國公主的味道,臉貪婪地埋進肩窩,“你這樣子我真的要相信你是心甘情願留在烏金了。”

“甚麼?”趙鈺清沒聽懂,只聽到一個自己的名字。

少年說的是烏金語,聲音黏黏糊糊的,聽不太清楚,非母語的初學者只聽一遍很難在腦中正確翻譯。

是當真沒聽清還是故意裝傻?蘇勒坦又抱了她一會兒,吸夠了味道才放下,遺憾地點評道:“你的烏金口語和聽力還得多練。”

趙鈺清皺眉,“所以你剛才說的是甚麼?”

從海穆爾河裡用箭射起來的大肥魚已經沒力氣再擺尾了,蘇勒坦把魚拎起來,對著魚嘴做了個鬼臉。

他看向趙鈺清,笑得意氣風發,“我說今晚用這條倒黴蛋魚給你做頓大餐。”

大肥魚掛在呼爾丹身上,兩人卻沒有騎馬,牽著韁繩往王庭走。

“這條魚能長得這麼肥壯,一定在河裡生長了很長時間,一直都沒遇到能困住它的對手。”蘇勒坦說。

趙鈺清不知道他為甚麼突然說這個,接話道:“可是它今天遇到你了,專門降它的人。”

蘇勒坦點點頭,“可不是,遇到了,就栽進去了。”

趙鈺清:“那它真挺倒黴的。”

蘇勒坦:“我不倒黴,還很幸運。”

趙鈺清看了眼那條足足有她一整隻胳膊長的大肥魚,兩個人怕是要分三頓才能吃乾淨,不由感慨,“我們確實幸運。”

這天的晚餐便是一條焦香美味的大烤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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