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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學習 蘇勒坦,你教我學烏金語吧。

2026-05-27 作者:連理芝芝

第29章 學習 蘇勒坦,你教我學烏金語吧。

昨夜折騰得太晚, 又幾乎耗光了全身所有力氣,所以翌日趙鈺清不由自主地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她只記得自己很累,被蘇勒坦抱上馬背後就沉甸甸地睡去了, 等再醒來時已經躺在蘇勒坦帳篷裡的氈床上。

不僅把她抱上床, 還脫了鞋襪和外套,再一照鏡子,因為路途奔波而搞得髒兮兮的臉都擦乾淨了。不知道是她睡得太沉還是蘇勒坦動作太輕柔,其中過程她竟然毫無察覺。這樣不好, 她認為該把自己鍛鍊得更敏感警惕一點。

環視一圈,帳中無人。往旁邊一摸,還有餘溫, 毯子上也有那股熟悉的, 被陽光曬過的味道。可以推測,蘇勒坦昨夜就睡在她身側,而且才剛起床離開不久。既然如此,當初還讓巴魯巴圖搬那張小床進來做甚麼?

正要下床, 帳中突然進來幾個端著熱水的女奴, 見她甦醒便笑著向她走進, 看樣子是要幫忙洗漱整理了。

趙鈺清連忙出手制止, “我自己來。”

見女奴們面露惑色, 她才反應過來烏金的女奴聽不懂也不會說中原話, 於是便用之前還在昭國時學習的漠北語連說帶比劃道:“我自己來就好,你們出去吧。”

她的漠北語說得本來就不標準, 漠北語和烏金語雖然都屬於同一語系但是在發音上還是有區別,所以她重複連說帶比劃地說了三次,女奴們才徹底明白她的意思,躬身退出氈帳。

穿好衣裳穿好鞋, 又用熱水洗了把臉,趙鈺清才覺得頭腦清醒了些。

現在要怎麼辦?這次出逃失敗,蘇勒坦一定會更加嚴防死守,下次再想跑絕對會比這次難百倍。更何況她現在不會說烏金語,也不熟悉這裡的地形,甚至孤立無援,哪怕逃出去,迷路被抓回來的可能性也極大。

不能再莽撞了。昨夜蘇勒坦說的話她可記得清清楚楚——看你逃得快還是我追得快。

那就等著看吧!

至今搞不懂蘇勒坦怎麼想的,把她困在這裡對他,對烏金有甚麼好處?

大概烏金世子就是個無聊的傢伙,實在沒玩的東西了,就拿她來解悶。有病。

正對著空氣出神,蘇勒坦掀簾入帳,手裡端了個帶勺子冒熱氣的碗。

“吃麼?”他把碗遞過去。

趙鈺清沒說話,也沒接碗,只看他。

少年依舊傲慢,鼻孔都要仰到天上去。

“你要是說不吃,我一定會收回去,然後你就餓著。餓個三四天,餓到肚子絞痛,腿腳也沒力氣的時候,就算爬過來求我給點吃的也得看我心情。總之不會再像上次一樣,看你餓得可憐就給烤兔子肉吃。”

他認定她要鬧絕食,所以說些話來恐嚇人。

“燙。”趙鈺清緩緩吐出一個字,“我沒你皮厚。”

她其實想說他臉皮厚,客人不想留下,就要把客人綁起來強留。

少年挑了挑眉,似乎驚訝於她這次的乖順。看來是他那些嚇唬人的話起作用了。

隨x即笑著將碗放在桌上,坐下來用勺子攪了攪,又低頭將熱氣吹散,這才推到趙鈺清面前,“喏,不燙了。”

趙鈺清:“……”我倒寧願你不幫忙吹。

碗裡裝的是牛乳茶,呈現出磚茶的褐紅色,茶裡還加了炒米、奶皮和牛肉,用料十分豐富,這一大碗下去都夠吃撐了。

趙鈺清淺嘗一勺,竟是鹹的。倒是不難吃,炒米奶皮和牛肉都很香,但這些跟鹹鹹的牛乳茶混在一起,昭國來的公主覺得有點奇怪。大抵是還吃不太習慣。

但連續喝了好幾口又吃了裡面的炒米和奶皮後,趙鈺清發現自己好像也能吃慣了。

蘇勒坦坐在一旁,手背撐著半張臉觀察昭國公主用餐,看她飽滿的臉頰鼓出來一小塊又慢慢消下去,眉眼便不受控制地盪漾出如春日暖陽般的笑意。

見她將碗裡的東西都吃得乾乾淨淨,蘇勒坦臉上的笑意更深。只要有人從他旁邊經過,就沒辦法忽視他的好心情。

“好吃嗎?”蘇勒坦問。

趙鈺清對此給出的回答是,“還行。”

“是我煮的。”蘇勒坦又說。

趙鈺清看他一眼,“你煮得還行。”

蘇勒坦:“用的清晨剛擠的鮮牛奶,最酥脆的炒米,牛身上最好部位的肉,最貴的進口紅茶磚。就算用你們昭國的龍井觀音都煮不出這個味道。”

趙鈺清點點頭,“奶很好,炒米很好,肉很好,茶很好,你煮得也還行。”

蘇勒坦:“……”

沉默半晌,趙鈺清看了會兒氈房外照進來的陽光,率先打破平靜,“蘇勒坦,你教我學烏金語吧。”

蘇勒坦微怔,這貌似還是昭國公主第一次對著他喚他的名字。雖然是用昭國的語言音譯過來的念法,像一顆一顆往外面吐小珠子,不連貫,可小珠子落在地上,卻無比清脆動聽。

“為甚麼突然想學?”他問。

“既然要留在這裡,總得學會這裡的語言。總不能後半輩子都只跟你一個人說話。”

是這麼個道理。不過對他來說,如果趙鈺清後半輩子只跟他一個人說話,那倒也不算一件特別壞的事。

蘇勒坦的思緒也飄到後半輩子。她會一直留在這裡跟他在一起麼?那他們之間一定會發生很多有趣的事。蘇勒坦這才發現原來自己的想象力已經豐富到能去寫話本了。

少年狐貍似的眯起眼睛瞧她,像是要戳破她的謊言,將內心想法全部洞悉。

“你不打算逃了?”

“就算逃了也沒你捉得快。”趙鈺清無奈地聳聳肩,頗為幽怨地看了他一眼,“老鷹抓小雞的遊戲,是個人都會玩兒累的。”

蘇勒坦卻笑了,“好,我教你。”

他命女奴將碗勺都收下去,接著握住她的手從座椅上拉起來。這動作極其熟練自然,好像已經做過千次萬次,成了習慣一樣。

趙鈺清對此人的自來熟感到無比震驚,雖然他們已經躺過同一張床睡覺——被迫的,但她不認為他們有熟到這樣友愛的程度。趙鈺清單方面認為,她跟蘇勒坦等於彼此熟悉的仇敵。

不、共、戴、天!

大概生長在遼闊草原上的人總要熱情奔放些,所以才對君子禮儀之道全然不知。

腦中千思萬緒之際,她已經被蘇勒坦拉到氈房內那特意從昭國進口的六扇屏風後。

蘇勒坦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坐上書桌後的一把重工玫瑰椅,然後扭頭在背後書櫃一通翻找,終於翻出一堆有用的書,堆疊在一起放在少女面前。

“這都是之前我學中原話的時候用的書,想必反著學也是一樣的。只要你每天多跟我說些話,保證你烏金語進步的速度比呼爾丹跑得還快。”

趙鈺清拿起其中一本,一頁頁翻看,冷不丁少年花豹般毛茸茸的腦袋鬼鬼祟祟湊過來,在耳邊沒事找事地警告,“好好學,別耍花招。”

癢。趙鈺清縮了縮脖子,“不敢。”

不敢?蘇勒坦眯起眼睛打量她這副乖巧的模樣,感嘆昭國公主實在多變。這世上估計就沒昭國公主不敢做的事!

好動的少年坐到昭國來的公主面前,從成堆的書籍中抽出一本,儼然變成一位成熟穩重的嚴師,“學語言要從最基礎的開始,循序漸進。你拿著本雙語的話本看,怕是都讓話本里的插畫吸引了。先教你讀好發音。”

由於之前學過相近的漠北語,所以如今開始學烏金語對趙鈺清也不算太難。蘇勒坦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挨個教,不出一個時辰,她就已經完全掌握。除了彈舌音。她總是發音不標準。

蘇勒坦聽不下去,決定手把手教。

“張嘴。”

趙鈺清狐疑地看他一眼,“你不會往我嘴裡喂甚麼奇怪的東西吧?”

蘇勒坦微微一笑,“如果你一定要這麼想我的話,就算不張嘴,我也會往你嘴裡喂奇怪的東西。”

趙鈺清依舊狐疑地看著他。

蘇勒坦冷下臉,“不想我教就算了,你自己慢慢琢磨去吧,我還忙著去射獵呢。”

見少年起身要走,趙鈺清連忙追上去拉住他的衣袖。

“啊——”她張開嘴,“然後呢?”

“然後先坐下。”少年變臉如翻書,按著她的肩膀坐回座椅,自己卻還站著,居高臨下地注視著她,接著說,“仰頭。”

趙鈺清心裡打鼓,他到底想幹嘛?嘴要是再張大些,怕是要讓他看到喉蛾了。但還是照做。

少年彎下腰,又湊近了些,“把你的舌尖抵在上面。”

趙鈺清一時有些恍惚,帳內光線太好,他們又離得太近,所以此時此刻,少年那蒲扇般的鴉羽清晰可數,琥珀色的眸子也異常透徹。她整個人都被映在那雙眼眸中,除她以外空無一物。再往下便是兩瓣紅潤的唇,溫熱的鼻息呼在臉上,宛若微風輕拂平靜的湖面,泛起一陣漣漪。

她看到少年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伸手在她眼前掃了掃,然後兩瓣紅潤的唇開始一張一合。

“趙鈺清,你有在聽我講話麼?”

全名入耳,她緩過神,“哪上面?”

蘇勒坦一時想不起那個詞用中原話該怎麼說,於是拿起一支竹筆伸入少女口中抵在口腔上膛某處,“這裡。”

她照做。

蘇勒坦接著命令,“現在發音Zhhh”

她也照做。

“不要停。”蘇勒坦說著一手捏住她的下巴,另一隻手握著竹筆抵在她舌根處來回掃動。

很快,趙鈺清發出的“Zhhh”就變成了“Rrrr”。

但也就在“Zhhh”變成“Rrrr”的那一瞬,舌根處被刺激得再也受不了,她一把將少年推開,癢得開始咳嗽起來。圓圓的杏眼蒙上一層水霧,像是一隻被林間露水打溼的小鹿。

蘇勒坦被小鹿幽怨地看著,於是也盯著小鹿看了好一會兒,噗嗤笑出聲。

他把竹筆塞回趙鈺清手中,“彈舌音不是一兩次就能學會的,你以後就照著今天的法子練。”

“好,我會的。”

見趙鈺清盯著手裡的竹筆若有所思,蘇勒坦又像狐貍似的眉眼彎彎, “再教你一句話,你每天反反覆覆多念幾次,彈舌音就能發好了。”

少年本身就愛笑,做壞事前尤其愛笑,趙鈺清還沒摸清這個規律,因為低著頭看竹筆上的水漬也沒注意到從少年臉上飛快閃過的,如狐貍般的笑意。所以她認真地點點頭,儼然是個尊師重道認真聽講的好學生。

蘇勒坦:“su”

她跟著念,“su”

“le”

“le”

“tan”

“tang……?”

等等,不對。趙鈺清忍不住問:“這不是你的名字發音麼?”

“只是跟我名字發音很像,昭國的文字相近的發音比烏金語多多了,大驚小怪。”

“好吧,是我瞭解太少。然後呢?”

蘇勒坦接著說:“”

“Ten——zri——de——kee”趙鈺清勉強跟著念出來。

蘇勒坦:“bahsh yieg”

趙鈺清:“ba-he-sh yi-eg”

蘇勒坦:“連起來多念幾遍。”

於是趙鈺清聽話地連續唸了好幾遍,說快了差點咬到舌頭,但最後總歸還是把一句話用正確的發音完整通順地念了出來。

少年臉上在微笑,她每多念一次,少年臉上的笑意就加深一分。

蘇勒坦簡直不要太滿意,“早上記性最好了,以後你每天清晨都多念幾次,平常閒著沒事的時候也能念,就當磨嘴巴了。能把這句念好,以後說烏金語完全不在話下。之前我學中原話的時候也是反反覆覆自言自語地練習。”

雖然搞不懂蘇勒坦為甚麼x執著於要她念這句話,但現在是蘇勒坦在教她烏金語,蘇勒坦是老大,聽蘇勒坦的。

趙鈺清又流利地念了好幾遍,一點沒磕巴。問少年,“這句話是甚麼意思?”

“沒甚麼特別的意思,就是繞口令,就像你們昭國的紅鯉魚與綠鯉魚與驢。”

趙鈺清只聽到他跟舌頭打結似的唸了一堆“鯉鯉綠綠”,清冷的嘴角不受控地勾出一抹笑意。

如此看來,昭國的繞口令難度著實比烏金高出好幾個層次。

時間緊迫,趙鈺清馬不停蹄地學,學得比蘇勒坦教得還上心。

深夜,丑時已過半,再等一陣子,雞就快打鳴了。

書桌上的酥油燈還亮著,趙鈺清一頁頁地翻著書本,同時在紙上對烏金和漠北的語言進行區分。兩種陌生的語言在沒掌握熟練的情況下相繼學習容易弄混。

前夜本就沒睡好,今夜再來,坐在對面的少年已然雙眼乾澀,血絲密佈。

蘇勒坦用兩根食指撐著眼皮,像看怪胎似的看她,“你不困?”

一想到接下來要進行的逃跑計劃,正在實施語言掌握步驟的趙鈺清整個人都學得異常亢奮。

她頭也不抬,“我不困,你困的話你先睡。”

說完趙鈺清翻書的手一頓,總感覺剛才的對話奇奇怪怪。不管了,看書看書。

見她頗有要學通宵的架勢,蘇勒坦出去洗了把冷水臉,打定主意,乾脆也不睡了。

“你別光一個人埋頭看,可以跟我練對話。”

可得盯著,萬一學習是假,逃跑才是真怎麼辦?昭國公主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終於到寅時三刻,趙鈺清感到一絲睏倦,這才滅燈入睡。

雖然前一夜睡得晚,但蘇勒坦自認為還算起得早,沒等到日上三竿。可剛睜眼就看見昭國公主趴在被窩裡翻看一本烏金昭國雙語書,嘴裡還唸唸有詞。

當然,唸的是他之前教的那句。

少年惺忪的睡眼都瞪圓了,瞬間對此人肅然起敬。

讓他來猜猜,昭國公主為甚麼要嘔心瀝血地學習烏金語。甚麼為了留在這裡,冠冕堂皇的假話。如果只是為了留在這裡,完全可以慢慢學,時間那麼長,著甚麼急?

如此沒日沒夜大概是為了快速熟悉環境,方便跑路。一不熟悉語言,二不熟悉地形,第一次被抓包第二次再想找機會,用小腳趾想想都知道難如登天。

總之,趙翠花是個狠人。

這種感覺可不美妙。再這樣下去,蘇勒坦覺得自己就算是一頭鷹,也遲早要讓挑燈夜讀的昭國公主熬死。

他教累了,書本一丟,止不住抱怨,“昨天吃得少睡得也少就算了,今天還來?我還要休息呢。你學起來簡直廢寢忘食——這個成語用得很準確吧?你該吃點好吃的,玩點好玩的,不然要學吐血了。”

於是不等趙鈺清說出那句“你去玩吧,我自己學”,就被少年順其自然地牽起手,拉著去阿曼扎伊那裡蹭飯。兩個伴當也跟著。

本來想甩開少年的手跟他強調,她不餓也不想玩,但思索片刻後,趙鈺清選擇乖乖讓他握著。

不急這一頓飯的時間。而且她跟蘇勒坦說過打算後半輩子都留在這裡,既然如此,那麼可以用來學習語言的時間就很長。勤勉可以,但完全不需要跟像後面有鬼在追似的玩兒命般學習。這會很奇怪。

趙鈺清意識到之前學習得太過廢寢忘食大概已經惹得蘇勒坦心生懷疑,那人簡直比獵豹還要敏銳。必須把速度放緩,不然異常刻苦的語言學習只會讓自己被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盯得更緊。

除此之外,她還發現一個自己不願承認的事實——她的身體已經越來越不排斥甚至有些習慣蘇勒坦牽手了。

習慣少年掌心的紋路,那層因為握刀勒馬生成的薄繭,手掌完全包裹她時的溫度。

這稱不上是個好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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