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4章 審問 望您能以大局為重,放我離去。

2026-05-27 作者:連理芝芝

第24章 審問 望您能以大局為重,放我離去。

星夜, 天似穹廬,籠蓋四野。

少年和他的兩個伴當走遠了,阿曼扎伊在趙鈺清身側坐下問, “你覺得蘇勒坦怎麼樣?”

“不怎麼樣。”趙鈺清實話實說。

阿曼扎伊笑起來, “我就知道,是蘇勒坦把你硬拉著來草原的,你不高興。”

趙鈺清緘默不語,只在心裡默默吐槽阿曼扎伊用詞太過溫和。

那不叫硬拉著, 叫綁架,是強擄。跟那四個人販比起來,烏金世子有過之而無不及。

兩人都保持沉默, 氣氛逐漸變得凝重尷尬, 阿曼扎伊便接著說,“蘇勒坦頑劣了些,但他不是個壞孩子。”

的確。不擺貴族架子,樂於助人, 意氣風發, 開朗活潑, 長得還俊俏, 在烏金牧民眼裡他們的世子當然不壞, 甚至還很受歡迎, 從蘇勒坦剛回來時眾人的狂熱程度就能看出來。

但站在趙鈺清的立場,就對她做的那些事而言, 蘇勒坦卻是個實打實的混蛋。

視角不同,感受自然也不同。這個和藹的大娘會為誰站隊她再清楚不過。反駁沒有意義,暫時還要在阿曼扎伊的帳篷裡待一段時間,趙鈺清也不想把關係搞僵, 所以附和地點點頭,“嗯,我知道的。”

阿曼扎伊笑起來,話也變得更多了,說起蘇勒坦小時候的事。

“蘇勒坦小時候長得像女孩兒,唇紅齒白的模樣,像你們昭國的女孩兒,這在草原上是很少見的。齊特魯汗王的兒子第一次見他時不知情,紅著臉想親他,結果被他狠狠錘了好幾拳哈哈哈。”

“還有幾個大點的貴族男孩子總是笑他長得太女氣,那年蘇勒坦才五歲,叉著腰問他們,像女孩兒有甚麼不好?值得你們這樣大驚小怪。難道你們一點都長得不像你們阿媽麼?你們的阿媽也是女孩兒。哦,我知道了,你們不是阿媽生的,所以才都長得奇形怪狀。一個長得像窩瓜,一個長得像羊糞蛋子,一個長得像狗尾巴草。”

阿曼扎伊捂著肚子笑了好一陣才接著說,“那幾個男孩兒氣得臉都綠了,衝上來就要打人,結果蘇勒坦先動手。幾個男孩兒鼻青臉腫地被按在地上,哭得一個比一個大聲,嚎著嗓子喊阿媽救命。”

“蘇勒坦也沒好到哪裡去,年紀偏小又寡不敵眾,兩道鼻血一直流到衣服上。可他氣焰囂張得很,仰著脖子說,以後要學會尊重知道麼?現在你們都被女孩兒按在地上打得喊阿媽了。當時我和措赫娜大閼氏就站在一旁看著,孩子們沒發現我們,我提出要去幫忙,卻被大閼氏制止,說那是孩子們自己的事。”

就這樣,趙鈺清被迫瞭解許多幼年體蘇勒坦的趣事逸聞。

說實話,除了蘇勒坦的糗事之外——這能讓她產生一絲微妙的報復心理,其他的事情,幾乎毫無興趣。

她希望阿曼扎伊能趕緊停下,可阿曼扎伊就像開啟了話匣子,越分享越興致高漲。

“蘇勒坦個子竄得很快,等長到十歲之後,雖然仍舊清俊,但沒那麼像女孩子了。齊特魯汗王的兒子再來薩顏部做客時沒見著人,傷心欲絕地跑來問我,大君是不是夭折過一個很可愛的公主。我就跟他說,是的。然後他就哇哇大哭,捶胸頓足,直喊天意弄人。我又連忙解釋真相,結果他愣了半天,直接哭不出聲了。”

阿曼扎伊又開始笑,她肚子都笑痛了,彎著腰捂著肚子連說自己快不行了。

為了讓這位和藹的大娘肚子上的肌肉能歇會兒,趙鈺清連忙岔開話題,“我在蘇勒坦的帳子裡看到很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這附近有市集麼?就是那種遠方商隊會駐足的市集。”

“當然有啊!”阿曼扎伊擦乾眼角笑出的淚水,平復好心情耐心介紹道:“不過跟你們昭國那種固定的坊市不一樣,固定的市集只有邊境兩國用於互市專門開放的榷場才有。薩顏部處在烏金腹地,王庭內部有跟隨移動的粟斡特商人,牙帳附近會設立半固定的帳篷市場。但部落王庭外的市集就比較隨機了,除去節日裡部落商隊聚集形成的交易市場外,市集只有等到粟斡特和中原商隊經過駐留時才會臨時設立。蘇勒坦帳子裡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要麼是大君賞賜,要麼就是從牙帳附近的粟斡特商人手裡淘來的。”

阿曼扎伊說著抬頭望向蒼穹,滿天繁星,格外璀璨明亮。這是草原夏日來臨的標誌。

“夏季已經到了,”她看向少女,“每當這個季節商業貿易來往就會很密切,比如最近薩顏部就一下子來了好幾支商隊,在烏金各部停留一段時間後大概會到漠北或者昭國去。你要是感興趣,可以讓蘇勒坦帶你多到他們搭建的帳篷裡逛逛。”

趙鈺清點點頭,若有所思。

如此看來,想從烏金王庭脫身逃離大概只能從粟斡特商人上入手。

她又向阿曼扎伊仔細詢問了臨時市集的大致方位才開口道別,“感謝姆媽熱情款待,烤貔貍、稷麥飯和柳蒿芽都很好吃。天色已晚,不便再多叨擾,我得回去了。”

“蘇勒坦的帳篷麼?”阿曼扎伊問。

趙鈺清一陣耳熱,現在除了蘇勒坦的帳篷,她還能回哪兒去呢?不知情的還以為她跟蘇勒坦是甚麼親密關係,其實只是俘虜罷了。

硬著頭皮點頭,“嗯。”

阿曼扎伊有些為難,“蘇勒坦還沒來。”

趙鈺清只好堅持道:“天色已晚,實在不好再多叨擾。大君若是找他議事,大概一時半會兒也不可能脫身。”

“說得也是。”

“您給我一匹馬吧,我記得蘇勒坦帶我來時的路。”

如果阿曼扎伊能答應給她一匹馬,趙鈺清按捺住心底的激動,她大概立刻就能騎著馬逃出去。

但很遺憾,阿曼扎伊沒答應。

“我怎麼能讓客人獨自回去呢?”熱心的阿曼扎伊當即做出決策,“我先讓人送你回去,然後再派人去牙帳通知蘇勒坦。”

見她沒有要改口的跡象,趙鈺清只能點頭說好。

坐上馬車,很快就到達目的地。蘇勒坦和他的兩個伴當應該都還在烏金大君的金帳裡,此刻帳篷裡只有離開前留下的一盞燈,再不續燈油的話就要熄滅了。

趙鈺清這才發現蘇勒坦的帳篷裡沒有隨時等著伺候主子的奴隸。x大概是蘇勒坦離開太久,奴隸被調到別處了吧,又或者是他不喜歡被人隨時伺候,想有私人空間。但不管是哪種情況,這對她而言都是件好事。少一雙眼睛盯著,就多一絲出逃的機會。

乾脆現在就逃吧!蘇勒坦不在,周圍又沒人,多好的機會!

肉乾,乳酪,珠寶……蘇勒坦的帳篷就是個藏寶窟,只要能裝得下的,路途中能用得上的,在能用一個包裹揹走的範圍內,通通打包。

但趙鈺清包到一半,突然產生一個疑問。

蘇勒坦為甚麼會被他父親叫走?那兩個伴當來的時候神色慌亂,明顯是發生了甚麼不好的事情。

會不會跟她有關?

近年來阿爾斯蘭一直想維持穩定,避免與漠北產生衝突,按理來說會蓄意破壞昭國與漠北和親的可能性很小,那麼多半是蘇勒坦因為看不慣骨祿匐延的作風所以私自行動。之前他不是也親口說了麼?為了給骨祿匐延一個教訓。

阿爾斯蘭作為烏金草原的統領,怎麼可能會不知道自己寵愛的小兒子瞞著他去劫了昭國公主的親?

反正橫豎逃脫此地的機會都很渺茫,不如放手一搏。趙鈺清思索半晌,將收拾好的包裹放至隱蔽處,毅然決然走出氈房。

她還記得那頂金色的牙帳在哪個方向。

與此同時,金帳內,阿爾斯蘭嚴厲地凝視著面前犯了錯的兒子,肅聲問道:“蘇勒坦,聽說你帶回來一個昭國姑娘,她是誰,不準備給阿爸介紹下麼?”

蘇勒坦犯了錯,但他依舊理直氣壯。

少年挺直腰桿,混不吝地揚起下巴,“介紹給你幹嘛?我可不想給自己再找個小媽。”

“胡鬧!”

這是把他當成甚麼人了?阿爾斯蘭鬍子都氣歪了,抓起桌上的金盃就往小兒子身上扔。

可少年像是隻靈巧的豹,一抬手就將扔過來的金盃接住,反過來寬慰父親道:“好了好了,開玩笑的,等你甚麼時候變成一個和顏悅色的慈父,我就把她介紹給你。”

那現在就可以。

雖然阿爾斯蘭在各大汗王間的為人處世上向來雷厲風行,但在兒女面前,大多數情況下阿爾斯蘭都算得上一位和藹的父親。

知道小兒子是還對母親的事情耿耿於懷,所以阿爾斯蘭沒再計較他那過分的玩笑,招手讓兩個伴當過來說事。

“巴魯巴圖,還記得當時的情況嗎?我第一個召見巴圖過來問世子出遠門長時間不歸究竟是去做甚麼。來,巴圖,當時你怎麼回答我的?在世子面前複述一遍。”

巴圖垂著頭走上前,不敢看蘇勒坦。

“說話。”阿爾斯蘭催促道,像是隻威嚴的雄獅。

“有古人說,”巴圖結結巴巴開口,“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世子此番出遠門是為了遊歷增長見識。”

“嗯,然後呢?”阿爾斯蘭像第一次盤問那樣繼續引導,“他在路上做了甚麼?”

“世子一路除暴安良,懲奸除惡,行俠仗義。”

“比如?”

巴圖憋紅了臉,瞥了眼蘇勒坦臉上的表情,迫於壓力,終於還是將那天說的話都複述出來。

“比如……幫田地裡的產婦接生。”

蘇勒坦:?

“奪走瘸子的柺杖鼓勵他不再借用工具而是憑藉自身站起來走路。”

蘇勒坦:??

“以身做餌,用美色勾引富家小姐的未婚夫幫助她看清渣男真面目。”

蘇勒坦:???

“成為新寡美婦的第二春幫助她走出悲傷。”

蘇勒坦:????

“幫助新寡美婦走出悲傷需要比較長的時間,所以世子就讓我們先回來了。”

越說越離譜,蘇勒坦直接黑臉,扯了扯嘴角,恨不得把巴圖按在地上捶。這是汙衊!之前給兩人的信紙上是讓他們用“遊歷四周”的理由去搪塞父親,但問到細節處,好歹也編些符合常理的情節吧?這都是甚麼亂七八糟的。

看出兒子變了臉色,阿爾斯蘭悠悠勸道:“蘇勒坦,你先別急,等巴魯說完再急也不遲。”

他又看向巴魯,“問完巴圖後我才把你召進來盤問,你給我的回答又是甚麼?現在我們大致重新演示一遍。”

巴魯瞥了眼世子,礙於大君的威嚴,硬著頭皮開口,“有古人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世子此番出遠門是為了遊歷增長見識。”

“嗯,好,第一句話倒是對上了。那世子在路上都做了甚麼,又是怎麼讓你們先回來的?”

“世子一路歷經險阻,迎難而上,磨練心性,讓自己長成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他迎了甚麼難?第二句話沒對上,巴圖說世子一路都在除暴安良行俠仗義。”

巴魯心裡一咯噔,甚至比阿爾斯蘭第一次盤問他時心跳得更快,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行俠仗義更需要迎難而上。”

“幫田地裡產婦接生需要迎甚麼難?”

“幫產婦接生的時候世子被從此趕來的男人扇了一巴掌。”

蘇勒坦:“……”

“奪瘸子柺杖呢?”

“奪走瘸子柺杖後被突然衝到路邊的驢撞斷了腿,被迫用了一段時間柺杖。但世子身殘志堅,在不懈努力下終於扔掉柺杖重新做人。”

蘇勒坦:“…………”

“以身做餌又是怎麼回事?”

“戳破渣男真面目後被富家小姐告知多管閒事,最後渣男和小姐繼續喜結連理,世子氣急攻心,連喝好幾帖中藥。”

蘇勒坦:“………………”

“成為寡婦第二春不該是喜事一樁,何來難處?”

“成為新寡美婦的第二春後美婦又找到第三春,並將世子無情拋棄。世子嘗夠世間苦難,受遍情傷,最後決定去昭國的山寺中修養身心。嫌棄我們會擾他清修所以讓我們先回烏金。”

蘇勒坦:“……………………”

說罷,巴魯垂著頭縮在一旁,完全不敢看世子,更不敢走到世子跟前去。之前胡編亂造一通大君只點點頭說,知道了,讓他們退下,他還以為大君真信了這些規劃。

阿爾斯蘭則看向兒子,“他們說的是否屬實?”

蘇勒坦:“一句真話也沒有。”

“哦?那你來說說真話吧。”

事到如今,狡辯也沒用,蘇勒坦決定實話實說。

他是把昭國公主綁回來了,但那又怎樣?要送回去,哼,不可能。父親就算是要罰他,也不過就是捱上幾馬鞭,皮糙肉厚,姑且受得住。

正準備開口,帳篷裡卻突然闖進來一個男人,手裡還攥著一個不斷掙扎的少女。

這男人他認得,是三王子罕莫達。

罕莫達進來後不友善地看了蘇勒坦一眼,便忿忿不平地對阿爾斯蘭大喊道:“父親,蘇勒坦帶回來的這個女人在帳篷外鬼鬼祟祟的晃悠半天不知道意欲何為,那些人知道她是蘇勒坦帶回來的都不敢動手,只有我給您抓進來了!請您好好處置!”

被罕莫達攥住手腕不斷掙扎的少女,蘇勒坦更認得。

少年臉一沉,快步走過去,一把將趙鈺清從罕莫達手裡奪回來,結果還沒在懷裡捂熱,少女便用力掙脫跑到阿爾斯蘭座前。

只見她鄭重行禮道:“烏金大君在上,我是從昭國前往漠北和親的公主,大概在兩個月前,您的兒子蘇勒坦搶親後將我掠至此處。大君素明事理,漠北知曉此事後定會追責,對烏金和昭國都沒好處,還望您能以大局為重,放我離去。”

作者有話說:週一上夾子,23點更新哦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