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貔貍 聽說你帶回來一個昭國姑娘
蘇勒坦一直有在注意她的小動作, 看到她手裡一直把玩著那隻象牙白淺口杯,饒有興致道:“你好像很喜歡這個杯子。”
“造型比較少見,摸起來手感也很特別。”趙鈺清拿著杯子對光仔細觀察, 沒看出個所以然, “可惜看不出甚麼材質。”
少年挑了挑眉,“那你就拿著多玩會兒吧。”
看到趙鈺清嘴唇有些幹,他立刻喚人端來一壺泡好的茶。
“喝茶。”蘇勒坦提起茶壺示意她拿茶杯來接。
於是趙鈺清把手裡的象牙白淺口杯送出去。
“你要用它喝?”蘇勒坦沒給她倒,“它是拿來喝酒的。”
趙鈺清納悶, “喝酒的不能用來喝茶?”
“可以,只不過我平常都用它喝酒。”
“我不愛喝酒。”
蘇勒坦欲言又止,最終狡黠地笑笑, “好吧, 勉為其難把我的寶貝杯子拿給你喝茶。要知道這寶貝杯子一般人若是敢亂碰,我定會剁了他的手。”
看少年一副神秘兮兮的做派,趙鈺清就想看清楚這杯子裡到底藏了甚麼貓膩。能用來裝酒喝,就說明杯子能用, 既然如此, 為甚麼不能用來喝茶?
於是在手裡的淺口杯斟滿茶水後, 趙鈺清盯著少年的眼睛將茶水一飲而盡。
“還喝嗎?”蘇勒坦問。
“喝。”
剛才那口茶水彷彿把知覺啟用了, 趙鈺清才發現她已經到了非常口渴的地步, 於是又把杯子送出去讓少年倒。反反覆覆, 一次接一次,少年倒也耐心, 甚麼話都不說,只一味倒茶。
怪淺口杯能裝的茶水實在太少,就算一飲而盡都不夠塞牙縫。這是她用這杯子喝茶的唯一感受。
難怪平常會被用來喝酒,而非飲茶。小小的容量用來裝烈酒倒是剛剛合適, 一口下去過癮又不會醉人。
當然,以上緣由只是趙鈺清的猜測。
蘇勒坦安心給她端茶倒水,等她喝得差不多解渴的時候才放下茶壺,笑眯眯地搬來一把椅子在她旁邊坐下。
笑得真讓人心裡發毛。
趙鈺清感覺少年不懷好意,身體下意識後傾。
接下來的事實證明,她感覺得沒錯。
“告訴你個秘密。我們烏金有個習俗,會把戰場上敵人的頭蓋骨拿來盛酒喝。”蘇勒坦笑意更甚,拖著半張臉開始觀察她的反應,“你一直拿在手裡把玩,還用來喝茶的那隻,就是我兩年前第一次跟隨阿爸出征斬落的敵軍將領首級天靈蓋。”
所以看不出材質是因為……趙鈺清吞了吞唾沫,讓自己保持淡定,沒像拿著塊燙手山芋似的把杯子甩出去,而是緩緩放在桌上。
總之不能慌,若是被嚇得驚慌失措,就著了那混蛋的道了。
“吹牛。”不是單純只為反擊他,趙鈺清真這樣認為,抬頭盯住少年眼睛,發出靈魂拷問:“兩年前你長得有云風高麼?”
“……”蘇勒坦一時語塞,“兩年前我好歹也十四快十五了,你十四歲的時候是小矮瓜我可不是。而且我三歲就能騎著成年戰馬到處跑。”
“那也不可能十四歲斬落敵軍將領首級,這種人物我只在書裡見過。估計你能斬的就是個小嘍囉,但小嘍囉根本不值得你大費周章取下頭蓋骨來做杯子,所以這多半是你從西域駱駝商販手裡淘來的古怪物件,專門用來嚇唬人。”
蘇勒坦嘆氣,“那次我差點就死了,斬嘍囉可不需要命懸一線。”
少年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委屈,像是在撒嬌求安慰,但他很快又變臉,笑嘻嘻地為自己喝彩,“不過幸好,最後掉的不是我的腦袋。”
“你摸,還連線得好好的。”蘇勒坦捉住她的手往自己脖子上引,等細膩冰涼的指腹緩緩劃過側頸那道疤痕時,少年身體舒服得抖了抖。
因為時間,這條疤已經發白變淺,若不湊近了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但如果上手摸,就能摸到一條明顯的突起。
趙鈺清順著那條疤反覆摸了摸,又古怪地看一眼少年,這才把手縮回去。
“那恭喜你啊,死裡逃生。”
如今不得不承認,她真的用了人頭蓋骨做成的杯子喝茶。
嘔。
見她神色平淡蘇勒坦有些失望,不知道她是因為被嚇傻了還是完全沒被唬到。遂抬手在她眼前掃了掃,“看我,好歹給點反應吧!”
趙鈺清看向少年,“你想要甚麼反應?”
蘇勒坦思索半晌蹦出個鬼點子,“比如被嚇得手舞足蹈躲進我懷裡哭。”
“陪你演這場戲就能放我走?”
“做夢。”
趙鈺清別過臉,“那你也做夢。”
蘇勒坦拿起頭骨杯把玩,欠嗖嗖地湊過去問:“你現在還喜歡這隻杯子麼?”
趙鈺清一下子惱了,回頭瞪他,“這隻杯子在你看在是戰場上斬獲的功勳,但在我看來就只是一隻用頭蓋骨做的瘮人杯子。好比你把我擄到烏金會覺得好玩,但對我來說卻是煩惱。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所以我不喜歡,這隻杯子,這頂帳篷,你們烏金王庭,還有你,我都不喜歡。”
僅僅只是覺得好玩嗎?恐怕沒有。蘇勒坦被說愣了,心裡悶悶的,不舒服。
不喜歡這杯子就算了,竟然還敢說不喜歡他精心設計佈局的帳篷,不喜歡烏金醉人的美景,甚至,還!不!喜!歡!他!
“誰要你喜歡啦!”少年像貓兒似的瞬間炸毛,“我只要你好好待在這裡,不準去漠北給那臭老頭當小妾。”
趙鈺清想反駁,她是去和親,為兩國和平事業做建設,但一想到自己總是對牛彈琴,就沒了辯論的興致。
蘇勒坦看出她欲言又止,知道她又想論述那些宏大清高的思想了,不滿地撇撇嘴,仔細打量起少女清瘦的身體,語氣嚴厲地補充道:“以及,好好吃飯。”
“跟我來。”少年拉起趙鈺清往帳篷外走。
彼時黃昏將要褪去,帳篷外都接連掛起燈。牛羊都已迴圈,外面載歌載舞的人卻還很多。
她被蘇勒坦一路拉著穿過重重氈帳,引得群人紛紛側目。
有三兩個貴族少年笑嘻嘻地湊過來,有人開始打趣,“世子,這就是您的新朋友?介紹一下唄。”
“今晚沒空,改天再說,我要帶她去吃東西。”
“那就來我的帳x子裡吃手把肉呀!剛煮好,還有香噴噴的韭菜花醬。”
“不去不去,你們太吵了,她不喜歡!”
那人立刻開始大聲嚷嚷,“聽見沒,蘇勒坦忙著招呼新朋友,沒空陪我們玩了。”
“說得好,我確實要把身心都留給她了。”
蘇勒坦握住少女的手加快腳步,趙鈺清只能小跑著才能跟上。
涼爽的風從耳畔吹過,少年的手心卻在發燙,將聒噪和熱鬧都一併甩在身後,只留下屬於二人的晚風和寧靜。
趙鈺清的心卻並不寧靜,這樣被蘇勒坦拉著在薩顏部招搖過市地來回轉悠,幾乎全部人都認識她了,就算還有人沒親眼見過她,以蘇勒坦在烏金的名氣,遲早也會傳得人盡皆知。到時候周圍全是眼線,想逃跑恐怕插翅難飛。好煩!
來到馬廄前,她被蘇勒坦抱上馬背,呼爾丹像風一樣奔跑起來。周圍的帳篷漸漸少了,人煙也少了,直到看見一頂外面繫著五彩繩裝飾的白色帳篷才停下。
帳篷外一個闊面圓眼的慈祥婦人和幾個年輕少女正在堆火,木架的動物已經剝好皮,就等火候調好後烤炙了。
木架上那正準備烤物什趙鈺清叫不出名字,像乳羊又似野兔,反正扒了皮都一個樣。
“姆媽!”少年脆生生地喊,“我帶著新朋友來您帳篷裡吃烤肉啦。”
闊面圓眼的慈祥婦人聽到動靜,朝他們所在的方向看過來,當即笑著招了招手示意他們趕緊過去,“就知道你要來,都早早地準備好了。”
蘇勒坦拉著趙鈺清過去向她介紹,“這是我姆媽,阿曼扎伊,索倫將軍的母親——索倫就是在烏金和漠北邊境的那位,你還記得麼?當年阿媽生我的時候難產,是她幫忙接生才讓保住了我和阿媽的性命。”
其實趙鈺清根本沒興趣瞭解少年,更沒興趣瞭解少年的家人和朋友,她唯一感興趣的就是找出如何在重重眼線之下從烏金王庭逃到漠北王庭,延續責任與使命的方法。
可是阿曼扎伊笑得很慈祥,像是看她第一眼就喜歡上了。雖然討厭蘇勒坦,對這個慈祥的婦人卻生出股親近感。
由於自身良好的修養,所以就算沒興趣瞭解少年身邊的一切,趙鈺清還是禮貌地發出問候,“您好,姆媽。”
阿曼扎伊聽到女孩兒也跟著蘇勒坦喊姆媽,眼尾的笑意更深,“真是個可愛的姑娘,你是從昭國來的吧?這麼遠的路程,萬里跋涉,肯定累壞了。”
因為蘇勒坦對女孩兒說中原話,猜想女孩應該不會說胡語,或者胡語說得不好,所以她也用中原話跟女孩交流。早年跟隨商隊在昭國呆過一陣子,她的中原話說得還不錯。
阿曼扎伊接著問少年,“蘇勒坦,她叫甚麼名字?”
“趙鈺清。”
“趙鈺清,”阿曼扎伊反覆咀嚼著名字,笑著點點頭,“好名字,人如其名。”
她又問蘇勒坦,“外出這麼長時間,是去昭國了麼?你們怎麼認識的?”
蘇勒坦看了眼趙鈺清。
趙鈺清沒說話。
於是蘇勒坦摸了摸鼻子說,“她被漠北的馬匪綁架了,我救了她,然後她就非要跟著我回烏金,攔都攔不住。”
說完,他又看了眼趙鈺清,見少女神色平淡,沒有要反駁的意思,才點點頭肯定,“對,就是這樣。”
趙鈺清心裡白眼翻上天,怎麼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還是編故事的能手,張口就來。
“是這樣麼?”阿曼扎伊溫柔地問。
趙鈺清看向蘇勒坦,少年朝她傲慢地揚起下巴。
懶得解釋,反正有蘇勒坦在,就算解釋也說不通,最後白費口舌。所以趙鈺清點點頭。
他說甚麼就是甚麼吧。
看著少女清冷嫻靜的臉,阿曼扎伊不由感慨,“真是人不可貌相,我還以為是蘇勒坦纏著你,硬要把你帶回來。”
蘇勒坦當即不滿道:“我是那種死纏爛打的人麼?”
這句話他是用胡語說的,阿曼扎伊也用胡語回,“不,你只是又爭又搶,喜歡的東西只要抓住了,就半分都不肯讓。可喜歡人跟喜歡物品是不一樣的呀。”
蘇勒坦皺眉,“我沒有喜歡她。”
雖然少年的背在慢慢變厚,胸膛在漸漸變闊,兩條騎馬的大腿也越發有力,但在阿曼扎伊眼裡,也終究還是個孩子。她對孩子向來很包容,所以只是無聲地笑笑,好像在哄人,好好好,就當你不喜歡她吧!
他們的胡語說得很快,又帶著烏金口音,趙鈺清聽不太懂,也不關心他們談話的內容。
隨著火炭的烤炙,飄來的肉香越發濃郁,被這股香氣勾著,肚子越來越餓,現在趙鈺清除了對逃跑的事情感興趣,還對木架上烤的肉感興趣。
“姆媽,你烤的是甚麼肉?我從來沒見過。”
“是貔貍肉,今兒個運氣好,手往洞裡一摸,直接獵一窩,剛好用來招待你們。”阿曼扎伊和藹地笑道:“這是草原上最肥美的東西之一了,表皮烤得滋滋冒油的時候撒上粗鹽和胡椒,熟透了就著野菜吃,那滋味,不管是牛羊還是馬鹿,都比不了!”
趙鈺清想起之前看過的書,《夢溪筆錄》中有記載——“貔貍,形如鼠而大,xue居食谷粱,嗜肉,狄人為珍膳,味如豚子而脆。”
不知是不是真如同書中所記載的那樣,味道像小豬並且肉更脆。
很快,女奴們端著盛滿肉的小銅盆過來,還沒等呈上,就遠遠地聞到一股油脂混合大料的辛香。
手撕成條的貔貍肉下墊著稷麥飯,周圍堆了一圈各式各樣她叫不出名字的野菜。
肚子咕咕叫著,身體已被飢餓奪舍,趙鈺清沒精力再構思逃跑的方法,現在除了享用眼前的美味,她甚麼都不想管。
見她兩眼放光的樣子,阿曼扎伊也不由自主高興,“你跟蘇勒坦來得正是好時候,柳蒿芽也是我下午才跟女奴們一起去採摘的,這個月份的柳蒿芽最嫩最香,要是再晚來一陣子,柳蒿就變老不能再吃了。”
趙鈺清沒吃過這種野菜,迫不及待地想動筷子,卻發現手裡沒有筷子,桌上也沒有筷子。
哦對了,草原上不用筷子。
蘇勒坦看出她在找甚麼,指向一旁裝著清水的木桶,然後又在她眼前晃了晃五根手指,“洗乾淨,用手抓著吃。”
就眨眼的工夫,少年已經開始享用美味。長身體的年紀飯量大得驚人,也就喘口氣的時間,銅盆一側就見了底。
趙鈺清目瞪口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本就很乾淨的手,藉著木桶裡的水又清洗一次,坐在桌前卻又猶豫了。
十幾年宮裡習得的教養告訴她,用手抓飯抓菜是野蠻行為,而且,她不喜歡手指沾上油和飯菜的味道。雖然出發和親前學習過草原上的生活飲食風俗,但看書和切身去做是兩碼事。
正為難,阿曼扎伊遞來一把銀勺,“孩子,用這個。”
趙鈺清感激地接過銀勺開始用餐。然而肉被撕成條狀,費半天力用勺子舀起一條肉臨近嘴邊又滑下去,到最後只吃到一勺浸了油脂和肉汁的稷麥飯。即使沒有肉,光汁水拌飯已經足以讓人眼前一亮。她又嘗試兩次,結果都以失敗告終。
這時銅盆裡的飯菜已經少了一半,她抬頭,正好跟蘇勒坦四目相對。
少年嘴角沾了一粒麥米,正笑眯眯地觀察她馴服勺子的英勇事蹟。
笑得真好看,但也笑得真討厭!
心裡升起一股無名火,罷了,反正就算到漠北去和親也是要入鄉隨俗的,趙鈺清勺子一扔,也用手抓起飯菜往嘴裡塞。
脆嫩爆汁的貔貍肉混著粒粒分明的麥米,還有解膩的野菜,一口下去味覺和口感層次都極其豐富。萬卷書誠不欺我,趙鈺清愉悅地大快朵頤。
可惜她還沒弄明白吃手抓飯的訣竅,麥米從指縫中掉下來,鋪了一桌。
噗嗤一聲,蘇勒坦低低地笑了,氣得趙鈺清在桌下踹他小腿。
第一次被踹中,第二次少年翹著椅子往後躲,趙鈺清便順勢踩著椅子邊沿一蹬,少年便連人帶椅栽進綠草地。
這下該她噗嗤笑出聲。
阿曼扎伊以為兩個孩子在搶食,趕緊過來勸阻,“慢慢吃,還有呢,到我的帳篷來做客就不可能會少吃的。”
栽下去後蘇勒坦沒立刻站起來要趙鈺清好看,反而就地躺下,懶洋洋地伸展胳膊,欣賞夜空中明亮的北斗七星。
他把正在烤肉的女奴x招過來說話,女奴點點頭離開,不一會兒就帶來一把馬頭琴。
少年坐起身,搓乾淨手開始拉琴,悠揚綿長的琴音伴著風聲緩緩起舞。
趙鈺清不知道少年還會拉琴,有些驚訝,她一直認為少年性格輕佻,可如今沉穩地坐在那裡,演奏出來的樂聲也同他一樣,都像草原廣闊的土地一般厚實。
她喜歡這琴音,遼遠,不似在眼前,反倒像是從天邊傳來的,聽著讓人心生安寧,足以忘記一切。
看出她喜歡,蘇勒坦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以後他大概會經常拉這首曲子。
但今夜沒法再繼續了,因為突然有人跑過來打碎這來之不易的寧靜。
是巴魯巴圖,兩人驚慌失措的站在跑到蘇勒坦跟前,手足無措地喊:“世子,世子,不好啦!”
琴音驟停,蘇勒坦蹙眉問:“甚麼事?慌里慌張的。”
“大君要見您!”巴圖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阿爸每天日理萬機的,哪有空見我。不去。”蘇勒坦按住琴絃準備繼續拉琴。
“我看是您在日理萬機吧?”巴魯急得上躥下跳,“真的出大事了!”
說著一把奪過少年手裡的馬頭琴,然後遞給巴圖一個眼神,兩人一左一右把少年架起來。
“世子,今晚我們必須帶您到大君的金帳去。”巴魯說,“怪我倆沒用,大君已經在懷疑了,要聽您說實話。”
蘇勒坦立刻警惕,“懷疑甚麼?”
巴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趙鈺清,又看向自家世子,“三言兩語說不清,您還是先跟我們走吧,反正我們的身家性命,全託付在世子身上了。”
少年嘆氣,回頭轉告這個壞訊息,“我得先離開一會兒,姆媽,勞煩您幫我招待一下朋友。”
“你要去哪兒?”趙鈺清問。
少年挑眉,“關心我啊。”
“……”
“是去我阿爸那裡,不用擔心。”
“……”
蘇勒坦心情不錯,一路都哼著歌兒,帶著愉悅的心情進入王帳,烏金大君嚴厲的目光立刻就沉沉地壓過來,“蘇勒坦,聽說你帶回來一個昭國姑娘,她是誰,不準備給阿爸介紹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