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賠錢 他是個十分樂觀開朗的少年
擺滿酒的八仙桌被掀飛,眾人紛紛散開圍成一個圈。
面對這山一般壯實的男人的怒氣,若說一點都不害怕那絕對是假話。跟光頭大漢比,還未及冠的少年顯得單薄太多。
“你扛揍嗎?”趙鈺清問。
“扛啊。”蘇勒坦狐貍似的笑起來,“有你當肉盾我當然扛揍了。”
他說著就要把她推走。
“幹甚麼?不準!”以為少年要把她丟出去擋拳頭,於是趙鈺清以一種破釜沉舟,同歸於盡的架勢收緊抱在少年腰上的胳膊,整個人都埋進少年懷裡。
蘇勒坦發現自己要喘不過氣了,不知道是被昭國公主勒的,還是別的原因。而且他還發現自己此刻心情非常愉悅,嘴角被一股神秘力量提上去後很難再拉下來。
但他覺得自己不能再這樣笑下去,否則又要被昭國公主懷疑是不是有面癱之症。正是好面子的年紀,怎麼能在同一個人面前丟兩次臉?
是以他把笑意憋回去,欠嗖嗖地感嘆道:“蛇蠍心腸的女人,你肯定想把我勒死,然後推出去當肉盾。”
他還有心情開玩笑,想來是沒把光頭大漢放在眼裡。
“好主意。”趙鈺清說,“不過我不需要費力氣勒死你,因為你活著也能當。”
於是等光頭大漢的拳頭揮過來時,她鬆開胳膊將少年推出去,自己則退到姚三娘身旁坐山觀虎鬥。
如果這兩個流氓能同歸於盡該多好。
為了防止自己美夢落空,趙鈺清連忙提醒姚三娘,“掌櫃的,雖然我知道您不愛管客人閒事,但他們砸壞了您的東西,這關乎到您的生命財產安全。所以趕緊讓他們賠錢呀!賠錢不算完,還要把這兩個尋釁滋事的壞人攆出去才好。”
“呀,”姚三娘一拍腦袋後知後覺道,“看得太入迷差點忘記正事了。”
她抬起兩隻手鼓掌,不一會兒大廳內就陸陸續續進來一群肱二頭肌發達到幾乎要把衣袖撐破的肌肉壯漢。這群壯漢每個人手裡都舉著一塊木板,每張木板上都寫有好幾行大字。
“嘿——!都先停手。”姚三娘一聲呵斥,使得在場所有人目光都向她看齊。
“要打架可以,但必須先了解完本店的規矩後再仔細斟酌要不要在店內打這場架。”
“本店的規矩是——”她頓了頓沒往下說,只示意眾人看肌肉壯漢們手裡舉著的木板。
從左往右看第一張:尋釁滋事損壞店內物件均照原價十倍賠償。若有賴賬者,開膛破肚,掏心挖肝,以黑市價錢拆分賣出抵債。
第二張:本店宗旨,絕不做虧本生意。
接下來每一張木板上都寫有客棧每件物品對應的價格。
最後一張木板用血紅硃砂赫然寫著一行大字:是男人就往貴的上砸!
姚三娘瞧了眼地上東倒西歪的木桌,笑得簡直合不攏嘴,看了光頭大漢好一會兒才說,“你剛才掀飛的桃木八仙桌摔壞了一個桌角,記得賠付八百兩維修費。”
“八百兩?!”光頭大漢原本紅綠交加的臉瞬間變成黑色,“就算按照十倍賠償你這破桃木桌子能值八十兩?你怎麼不去搶?”
“我已經在搶啦。客棧開在沙漠裡,不靠點非常手段還怎麼養活店裡的夥計?”
光頭大漢掄起椅子就要砸。
姚三娘幽幽提醒,“椅子六百兩。”
於是被光頭大漢重重拎起的椅子又被他輕輕放下。
雖然他夥同兄弟也有五六人手,但終究還是比不上店主人多勢眾。那些舉木板的男人看上去都比他強壯能打,更何況客棧裡藏了多少歸隱的武林高手也還未知。他先前就聽說過姚三孃的大名,能被她收容的人都不容小覷。
官府的勢力管轄不到此處,而且他們本身就是殺人越貨之徒,若是招來官府的人,簡直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在店內打架勢必會砸爛東西,鬼知道著黑x心的姚三娘會要他們多少銀兩。終究還是害怕因為賠不起錢被開膛破肚,光頭大漢指著少年,“你跟我,出去打。”
“不行,”蘇勒坦懶洋洋地搖頭,“看不到老婆我心不安。”
“那讓你老婆也出去。”
光頭大漢看向趙鈺清,趙鈺清趕緊往姚三娘身後躲,“我才不出去。”
等說完這句話才後知後覺。
不對,我不是他老婆!!
少年回頭看著她笑,她瞪他,他反而一臉得意。
蘇勒坦又認真地看向光頭大漢,“你不要怕,跟我打就放心大膽砸,砸壞多少都算我頭上。”
行走江湖多年,光頭大漢深知想要在道上走下去最忌諱的就是輕易聽信他人。
看這毛頭小子一身蠻族穿著,腰繫豹尾脖掛狼牙身披狼裘,雖不明身份但看穿著便知背景貴不可言。口頭說砸壞多少算他頭上,但這只是嘴上說說,甚至就算白紙黑字沒拿出真金實銀也是屁話。還是不要招惹為好。
光頭大漢取出一錠黃金扔過去,“姚三娘,這是賠禮。”
姚三娘拿著金元寶仔細研究,看見上面的官印,笑了。
“以後你們就是本店的貴客了,記得常來哦。”
光頭大漢振臂一揮,“兄弟們趕緊撤。”
五六人動作迅速,很快店內就沒了他們的蹤影。
為甚麼不是光頭大漢和土匪頭子一起被客棧老闆攆出去呢?趙鈺清對這樣的結局頗感失望。
少年又朝她走過來了,在她之前搶過放在前臺櫃子上的房門鑰匙,笑眯眯地攬過她的肩膀,親暱道:“走啊,媳婦兒。”
趙鈺清不開心,但現在騎虎難下,她只能任由自己被少年纏著回房。
得想個辦法逃走。
簡直搞不懂,土匪頭子為甚麼窮追不捨非纏著她不放,難道就因為她不小心捏了不該捏的地方?所以現在土匪頭子不為財不為色,只成心不想讓她好過。她想去漠北完成使命,他就刻意阻攔。
那他捏回去不就扯平了嗎?幹嘛陰魂不散!
“你好像很失望嘛。”少年突然在她耳邊說。
最後一階,樓梯陡峭,思緒被打斷趙鈺清差點踩空,幸好被少年摟住才沒滾下去。
“小心。”少年笑得像狐貍。
“何以見得?”趙鈺清問。
“我耳朵很靈的,剛才你跟姚三娘說的話我就算隔老遠也聽到了。”
“哪有?”趙鈺清狡辯道:“我是怕你被那老流氓打死了,所以才急中生智提醒姚三娘。不然你現在肯定青一塊紫一塊的,多難看啊。你現在能平安無事,不都多虧我提醒姚三娘嗎?不然她現在肯定還在看好戲,而你已經被那老流氓打得血肉模糊了!”
錯啦,你急中生智救的是那老流氓的性命。
蘇勒坦在心裡反駁,身體卻點頭,“你擔心我。”
真是個自戀的人啊。趙鈺清心裡翻白眼,尬笑道:“這都讓你猜到了,真厲害。”
蘇勒坦中原話只是及格水平,所以聽不出趙鈺清話裡的陰陽意味,真以為她在誇自己。
雖然昭國公主的鬼話並不可信,但蘇勒坦發現如果自己選擇相信的話就會很開心。人就得做點讓自己開心的事。蘇勒坦又是個十分樂觀開朗的少年,從不做任何讓自己不開心的事,所以他選擇相信昭國公主的鬼話。
果然,他現在心情非常好,昭國公主那張宛如吞了蒼蠅的臭臉在他眼裡都變得美若天仙。
走到房間門口,鑰匙開門,這裡不知道多久沒住人了,推開門一股塵土味。
“得收拾一下。”蘇勒坦掃了掃鼻前的空氣說,然後就跑開了。
去幹嘛?趙鈺清往少年離開的方向看了會兒,少年一拐彎下樓,不見了。
最好永遠別回來。
趙鈺清走進房間四處觀察,果然如姚三娘所說,房間很小,而且只有一張單人床。說單人床都算善良,因為這就是一張光禿禿的木架子,上面連床褥被單枕頭都沒有。伸手在上面一摸,翻轉來看,指腹上一層薄薄的灰。
不愧為這家客棧最便宜的房間……
唯一的優點是採光不錯,落日的餘暉至透進來,照得整個房間暖烘烘。
推開窗戶往外看,樓下是馬棚。其中一匹全身毛色純黑的馬趙鈺清認得,那是土匪頭子的馬。
雖然是二樓,但其實並沒有太高,如果從這裡跳下去,應該會先落到馬棚頂部,有了這個緩衝後再從棚頂跳到軟軟的沙地上安全著陸。
這時,背後傳來敲門聲。
趙鈺清回頭一看,是土匪頭子。
他提來一桶水,桶邊還搭著兩塊抹布。
“姚三娘說打掃要加錢。”蘇勒坦說。
姚三娘嘴裡的加錢肯定不止加一點錢,搞不好連底褲都要賠進去。想到自己薄薄的錢包,趙鈺清心裡一緊,連忙問:“你沒跟她加錢要打掃服務吧?”
蘇勒坦看出她臉上的緊張,得意道:“當然沒有。”
“你的。”他朝她扔去一塊抹布,“等我們打掃完店小二會過來送棉被。”
他說著浸溼抹布後開始擦地板。
趙鈺清“哦”了聲,接住抹布後在水裡浸溼開始擦床板。
殘陽如血,透過軒窗照得少女雙頰發燙。
這一天又快要過去了,趙鈺清想,最近發生太多事,接二連三的突發狀況搞得她有些措手不及。
如果和親照常進行,她現在應該會躺在轎子裡舒舒服服地休息,而不是在這裡跟搶親的土匪頭子一起打掃房間。
床板已經擦乾淨,但地板還沒擦完,少年跪在地上撅著屁股一點一點仔細擦拭。
土匪頭子一看就很少幹活,哪有跪在髒地板上一點點後退擦的?在用抹布擦地板之前,他身上的錦袍已經擦過一遍了。
都怪你!原本的計劃才被毀得一乾二淨。
趙鈺清心裡憋屈,作為和親公主,她原本是要去漠北維護兩國和平的!她的目標是說服骨祿匐延與昭國簽訂止戰五十年與加大商業往來的條約,根本沒功夫陪土匪頭子在這裡鬧著玩。結果全泡湯了!以至於她要大費周章獨自跑到漠北王庭去。
退一步沒有海闊天空,只會越想越氣。如果要發洩,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再也忍不了了,趙鈺清丟下抹布,朝少年渾圓上翹的屁股狠狠一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