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服軟 她喜歡我
有個粗狂的聲音說:“你這毛頭小子臉皮真厚,她都說了讓你別跟著她。怎麼還跟?”
剛才店裡的人都無動於衷,現在突然有人幫她說話,趙鈺清頓時兩眼放光,興奮地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是個體型彪悍的光頭大漢,滑溜溜的腦袋上還紋著刺青。他站起來發聲後,坐在他身邊的一圈人也站起來了。
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趙鈺清感動得一塌糊塗,瞬間覺得自己遇到了救星,提著裙子嗒嗒跑到光頭大漢身後求救,“我不認識他,但他一直跟著我!這位大俠,您幫幫我吧!”
光頭大漢正義十足地低吼一聲,“她說不認識你,趕緊滾!”
蘇勒坦沒滾,反而抱手直接走到光頭大漢跟前。但他沒分給光頭大漢半個眼神,只笑眯眯地偏頭看向躲在大漢身後的少女,用自己即興取的名字提醒她,“趙翠花,太容易相信別人會倒黴哦。”
這名字簡直土得掉渣了,但趙鈺清不否認土匪頭子口中“太相信別人會倒黴”的論點。
“你也是別人!”她說。
“甚麼別人?我是你男人。”
趙鈺清簡直要氣得嘔出二兩血,連忙跟光頭大漢解釋,“他不是我男人,我真的不認識他!”
光頭大漢用力一跺腳,震動得整座客棧都抖了三抖,“我說了,讓你趕緊滾!想捱揍是不是?”
蘇勒坦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用胡語罵道:“蠢笨如豬的大塊頭。”
光頭大漢走南闖北多年,自然聽得懂胡語。
“你說甚麼?找死!”他怒目圓瞪,揮舞著拳頭就要撲過去揍人。
可他體型太大以至於行動略顯笨重,蘇勒坦稍一側身就讓他撲了個空,只要再一掃腿準能將他絆倒在地摔個狗啃泥。
但蘇勒坦沒這樣做,只是跑到趙鈺清身側,低頭貼在她耳邊輕聲提醒,“待會兒可不準跑到我面前來哭鼻子。”
接著少年就像風似的跑遠了,靠在櫃檯上笑眯眯地注視著一切。
“我認輸啦,”少年聳聳肩,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意味,“你們好好交朋友吧。”
趙鈺清沒理會少年,反正她才不會在他面前哭鼻子。
望向光頭大漢鄭重行禮,學著市面通行的三流話本臺詞說:“謝大俠救命之恩,小女子無以為報,來世做牛做馬定報答今日恩情。”
正要轉身離開,卻被光頭大漢抓住胳膊,“想報恩何必等到來世?你現在就可以。”
男人的手指非常粗,上面佈滿老繭,即使隔著層衣裳趙鈺清也感覺像是有張砂紙在打磨自己的面板。
心裡一咯噔,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當想掙脫卻反被捏得更緊的時候,這種不好的預感就像江河洩洪似的洶湧而來。
趙鈺清定了定心神保持情緒穩定,“不知大俠想要甚麼報答?若是想要財物,還請先鬆手,容我將身上所有財寶悉數奉上。”
大漢笑起來,渾濁的笑聲像大漠裡被風揚起的漫天黃沙。
“我們不缺錢,只缺一個能陪我們兄弟喝酒的小美人。”
趙鈺清此刻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完了。出門在外怎麼就碰不到一個好人呢?
“我酒量不佳,若是能以茶代酒……”
“以茶代酒怎麼能看出你的誠心?”沒等她說完就被光頭大漢打斷。
“大俠,我是誠心感謝您,實在是酒量不好,若是在大俠面前一杯就倒,恐怕會壞了您的興致。”
光頭大漢怒目圓瞪,兩個鼻孔像水牛一樣用力出氣,明顯是發怒的徵兆。
“老子才助你虎口脫險,連陪我們喝幾口酒都不願意嗎?沒想到你竟是這般無情無義之人。今日這酒你不喝也得喝!”
光頭大漢拽著她的胳膊往酒桌上拖,她哪裡掙脫得開,為了避免摔倒只能跟著走。
儘管客棧老闆說過不會管住客閒事,但趙鈺清還對此抱有一絲期待,往櫃檯的地方看過去求救。
姚三孃的目光卻落在土匪頭子身上,精明的丹鳳眼中竟透露出一絲迷茫。
趙鈺清也看向土匪頭子,少年像是算準她會在這個時候看過去般,卡點捉住她的視線。
四目對視,少年揚起他驕傲的下巴,似是嘲諷,似是挑釁。
不看還好,一看更火大。
傲慢自大的東西。她才不會哭鼻子。
趙鈺清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以作反擊,扭頭跟著光頭大漢上酒桌了。
她得想個法子保持清醒,避免自己喝太多酒,最好哄著他們喝酒,等他們都喝醉了,她才好脫身。
昭國公主,你真是忍者無敵啦,竟然真肯陪那幾個死胖子喝酒!
事情沒朝預想的方向發展,蘇勒坦嗤了聲,握拳煩躁地往櫃子上一砸,櫃檯銀盤裡裝的花生米瞬間蹦出來幾顆。
姚三娘跨著臉提醒,“捶前臺木櫃一下五百錢,捶爛了五百兩。”
蘇勒坦:“……”扭頭幽怨盯人。
哪來這麼難搞的少年夫妻哦!姚三娘嘆氣,“她現在有危險,你無動於衷,在這裡生悶氣有甚麼用?女人很好哄的,你向她服個軟,準有用。兩個人都這麼剛硬,日子還過不過啦?”x
少年皮笑肉不笑,“服軟兩個字怎麼寫?我中原話學得不好,你教教我唄。”
姚三娘聳聳肩,冷聲道:“愛莫能助。”
她時刻注意著酒桌那邊的動態,若是那幾個人做出更過分的事,作為客棧老闆必須要出面干預。
蘇勒坦捏起一顆銀盤裡的花生米,在指腹中來回滾幾圈後用力往外一彈,客棧內瞬間響起光頭大漢的慘叫。
花生米打在光頭大漢拽著趙鈺清胳膊的手腕上,他疼得齜牙咧嘴,手上也失去力氣,鬆開少女胳膊時還在不停顫抖。
“誰?給老子站出來!”光頭大漢環視一週,沒有一個人站出來,他也找不出剛才的暗器出自誰手。
等他又要去拽少女胳膊時,蘇勒坦揹著手大搖大擺地走過去,笑著感嘆,“好熱鬧啊。”
“是你!”光頭大漢不去拽趙鈺清胳膊了,轉而怒氣衝衝地瞪著少年。
趙鈺清也看過去。
此時氣氛已然劍拔弩張,但蘇勒坦依舊一副悠閒愜意的模樣。
“都看著我幹甚麼?”少年眨眨眼,“你們繼續喝酒呀。”
土匪頭子心眼也沒特別壞。趙鈺清默默給他打分,九分壞。
但九分壞也是壞!
總之,遇到這倆人算她倒黴。如果非要讓她從兩個流氓中選一個,她寧肯選漂亮的那個,就算不慎被佔了便宜,也沒虧很多。
於是趙鈺清趁光頭大漢沒注意,一溜煙跑到土匪頭子身後,並捉住他系在腰間的豹子尾巴。
少年像是真被抓住尾巴了似的,立刻誇張地開始嚷嚷。
“幹甚麼?我又不認識你。”他不耐煩地拍她手背,“快鬆開,我的尾巴怎麼能讓你這個陌生人隨便抓?”
拍蚊子都不止用這點力氣,也不知道是真抗拒還是假抗拒,趙鈺清索性一把抱住他的腰,這樣如果光頭大漢要掄拳頭揍她,就能連土匪頭子一塊兒揍了。
常言道,不患寡而患不均,如果土匪頭子跟她一起捱揍,她會覺得捱揍也不是甚麼大事。
少年似乎很怕癢,被趙鈺清抱住腰後渾身一僵,接著那有力的細腰就在她懷裡扭來扭去,感覺像是抱著條滑溜溜的大錦鯉。
“鬆手鬆手!”少年手忙腳亂地推她肩膀,推她腦袋,推她臉,“聽到沒,別糾纏我。”
可少年就像是被定住命門般,無論怎麼甩都沒把她甩開。
趙鈺清將此歸功於自己每天都有好好吃飯鍛鍊,力氣大。
土匪頭子估計氣得不輕,為了防止被甩開後遭受兩人前後夾擊,趙鈺清抱著少年腰身的兩隻胳膊越收越緊,整個人也往他胳膊下鑽。
“王國強!你還是不是我男人了?”她從少年胳膊下擠出一張因為用力而漲紅的臉,瞪著少年。
她不知道少年是甚麼身份,也不知道少年的名字,就自由發揮取了一個。“王國強”原本是她給掖庭裡養的狗取的名字,但眾姐妹一致認為拿這名字給狗用不夠可愛,遂被淘汰。這淘汰下來的名字就給土匪頭子用吧,作為土匪頭子給她亂起名字的回禮。
趙鈺清接著控訴,“俗話說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不過就跟你吵了兩句,竟這麼絕情,出門在外遇到危險,連忙都不幫。”
蘇勒坦一怔,也不假模假樣地推她了,忽而眼尾一揚,靈動狡黠地笑起來。
他笑著拍了拍少女的背,長長的胳膊從她身後繞過去,將她整個人夾住,溫柔安慰道:“夫人受驚啦,消消氣。”
——他的確十分具有表演天賦。
少年很高,北方的異族少年大概都長這麼高,以至於她弓身抱著少年腰時就像是縮在了少年懷裡。
這種姿勢讓趙鈺清莫名覺得自己是一顆蛋,被母雞呵護在溫暖的翅膀下,滿滿的安心感。
一想到自己剛才把眼前的妙齡少男比喻成母雞,趙鈺清覺得滑稽,噗嗤笑出聲。
蘇勒坦微微一怔,他覺得昭國公主簡直越來越有意思了,不知剛才想到甚麼好玩的事,居然還能笑出聲。
難道是因為他剛才喊了她夫人?
據說昭國女子比草原姑娘拘謹許多,也很容易害羞。
現在她笑是不是代表她其實有一點喜歡他?
哎呀,如果讓他不小心猜對了該如何是好?他只覺得昭國公主好玩,想跟她多玩一會兒才這麼說的。
他應該是不喜歡她的……吧?對的,不喜歡。如果哪天昭國公主按捺不住對他表白了,該怎麼辦?
那就狠狠地拒絕!要讓昭國公主知道,烏金世子不是能被輕易得到的男人!以此來報當日她對他行為不端之仇。
趙鈺清明顯感覺到少年變燙了。
她現在滿腦子母雞和雞蛋,之前總覺得小雞窩在母雞的翅膀下一定會是暖烘烘的舒服滋味,如今倒是切身體驗了一把“被孵”的感覺。
只有光頭大漢笑不出來,氣得整張臉一半紅一半綠。
掀桌怒吼,“你倆原來是一夥兒的,欺人太甚!”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