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追逐 沙漠客棧
土匪頭子的馬十分難訓,一路上趙鈺清被摔下來好幾次,摔得渾身青紫。
可著偌大的草場沒有馬光憑藉兩條腿怎麼可能走到漠北王庭呢?所以她一次又一次爬上馬背,踏住馬鞍,拉緊韁繩,不讓馬調頭。
最終,她累了,馬也累了,老老實實地馱著她往前走。
“我不會虧待你的。”趙鈺清摸著馬兒的鬃毛溫柔畫餅,“我對你一定比他對你要好百倍!”
馬兒有氣無力地甩了甩脖子,似乎不想聽她的鬼話。
趙鈺清又說:“你一低頭就能吃草,跟著我和跟著他都是吃一樣的草。他多高多重啊!你馱他一定很辛苦。但我就不一樣啦,你要輕鬆很多呢!”
馬兒甩了甩尾巴,似乎對她的鬼話表示初步贊同。
一人一馬接著向前走,但漸漸的,植被越發稀疏,綠草地變成荒草地,再往前走就是沙漠。
馬兒憤怒地揚起前蹄,一聲長嘶後,不走了,像是在反問:你不是說都吃一樣的草嗎?草呢?
趙鈺清頗為尷尬。
這時座下的馬忽然脖子一甩調轉方向,趙鈺清趕緊拉緊韁繩把它拽回來,“馬兄,冷靜點,你聽我說,穿過這片沙漠就有草了。”
不聽不聽不聽!它像發瘋了似的向前狂奔,整個身體用力搖擺,即使趙鈺清拼命保持平衡也終究扛不住顛簸,被甩了下去。
大風吹來,揚起的沙迷了眼睛,同時傳來幾聲急促而尖銳的哨聲,這聲音聽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等這陣大風消停,睜開眼睛,馬兒已經不見蹤影,只有那哨聲越發清晰刺耳。
趙鈺清恍然大悟,這哨聲定是那土匪頭子吹的,馬兒聽到聲音就會回去找它的主人。
幸好把她摔下來了,若是載著她回去找土匪頭子,那才真是大事不妙。
天還沒黑,囊袋中還剩不少水,趙鈺清取出啃了半截的狍子腿吃個精光,然後一鼓作氣往沙漠腹地走去。
與此同時,蘇勒坦已停止吹響骨哨,因為他看見遠處一匹從鬃毛到尾巴皆是純黑的駿馬正朝他快速跑來。
“呼爾丹,好孩子。”他笑著撫摸呼爾丹的鬃毛,“你把她摔慘了對嗎?”
呼爾丹在主人掌心中輕輕蹭著撒嬌,以此表示對主人的忠誠。
“她也真是倔,摔下來也不怕疼,居然還騎著你跑那麼遠,害得我一直吹骨哨。”
少年翻身上馬,大腿收緊馬腹,“帶我去找她。”
自玉京出發前,趙鈺清看過地形圖,和親隊伍跟漠北的使者是在兩國邊境線處交接,那土匪頭子搶親後也不過半日行程,就算騎著能日行千里的汗血寶馬也不會離邊境線很遠。
若一直沿著這個方向走,應該會抵達大昭與漠北交接的邊城。等找到駐紮的邊防軍後再寫信寄到漠北去。
可是邊防軍沒見過平寧公主,她身上也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若邊防軍把她當成騙子怎麼辦?不管了,那就直接去漠北王庭。但凡是來迎接她的漠北使者都認得和親公主真容。
趙鈺清運氣不錯,趕在太陽落山前發現一家客棧。
有客棧就意味著離邊城不遠了。
邊城位於昭國與漠北交界處,又恰好建立在沙漠上,從中分劃出一塊三不管地帶,雙方商業貿易來往密切。去年冬天昭國與漠北在此處劍拔弩張,待昭國投降又送去一位和親公主後,這片地區總算恢復往昔的繁華。
位於三不管地帶的客棧自然不需要出示路引,趙鈺清不必擔心因身份不明而被拒之門外。不過因為客棧來者不拒,所以來往人員比正規客棧更為複雜,要在這樣的客棧中住上一晚,須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但總歸比獨自睡在外面好。這裡是沙漠,就算不被野獸咬死也會被極大的晝夜溫差凍死。
一進客棧還沒看清格局便聞到一股熱騰騰伴著肉香的酒氣,等這股矇眼睛的酒氣散去後,趙鈺清才發現店裡的客人都不約而同地往她所在的方向看了過來。
店裡的客人有男有女,無一例外不體型魁梧,一看就是些跑江湖的人,見趙鈺清出現在此處都表現出一副萬分稀奇的模樣。
“喲,進來個細皮嫩肉的小姑娘。”
“丫頭走哪條道上的?”
眾人皆忍不住調笑,口音來自五湖四海。
趙鈺清站在門口,沒理會他們,猶豫著要不要進去。
“都安靜點,”一個強勢的聲音忽然說,“這裡的規矩大家不是不懂,把老孃的客人嚇跑了你們怕是連底褲錢都得摺進去。”
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是個看不出年紀的美豔紅衣女人。聽語氣,應該就是這裡的掌櫃了。
她笑著朝趙鈺清招招手,語氣親切地問:“姑娘是想吃飯還是住店?”
趙鈺清思索半晌,還是覺得宿在外面的風險要大些,隨走過去說:“住店。”
希望這不是家會賣人肉包子的客棧。
“我姓姚,姑娘可以喊我姚三娘。”女人拿出一本冊子遞到趙鈺清面前,“本店所以的房間都在這裡,姑娘要住哪間就告訴我房號。”
姚三娘加重語氣強調,“本店誠信經營,住店全憑自願,姑娘看房號時莫要忘了看清楚價錢。若是囊中羞澀,不住了,現在出去我們也不會阻攔。”
這的確不是一家會賣人肉包子的客棧,但卻是一家素菜包子都要賣到天價的店。
可茫茫沙漠中就這一家能吃飯住宿的店,就算漫天要價,不住這家又能到哪家去?
翻來覆去把手冊看了個遍,趙鈺清咬咬牙選了一間最便宜的房間。
“選好了?”
趙鈺清點頭。
姚三娘往她身側看了眼,又看向她,認真詢問:“確定嗎?這是最小的房間,x裡面只有一張單人床,你們兩個人怕是擠不下。”
“兩個人?”趙鈺清驚訝,“我明明是一個人住店呀。”
姚三娘努努嘴示意她扭頭看。
趙鈺清疑惑地扭頭看過去,只見意氣風發的異族少年朝她明媚一笑。趙鈺清瞬間瞳孔地震,受驚嚇程度不亞於白天撞見鬼。
可能真的是鬼吧!陰魂不散,甚至她剛才選房間的時候都沒注意到搶親的土匪頭子已經一路追她追到客棧並且站在她旁邊給她一個舉世無雙的大驚喜!
極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因為驚嚇過度而昏厥,趙鈺清連忙否認,“老闆,我不認識他。”
姚三娘所有所思地點點頭,“哦,原來不是一路的呀。剛才那位公子走到你旁邊一直在看你選房間,你也沒甚麼反應。是我誤會了。”
“你沒誤會,我們是一路的。”蘇勒坦說。
他按住趙鈺清的頭轉過來,迫使她看向自己,似笑非笑地控訴,“趙翠花,怎麼,才分開半會兒就想裝不認識?”
姚三娘挑眉,知道名字,看來真認識。
趙鈺清一時無語,蘇勒坦接著對客棧老闆添油加醋,“我是她男人,才剛成親沒幾天,現在跟我鬧彆扭要離家出走。”
姚三娘瞭然一笑,“少年新婚夫妻打打鬧鬧實屬正常。”
就這麼隨意地相信了麼?他們看上去很般配很能讓人誤解嗎?趙鈺清滿臉不可思議。
看她一副比吃了蒼蠅還難受的表情少年越發得意,故意貼在她耳邊用那口算不上標準的中原話黏糊糊撒嬌,“我們不鬧了好不好?”
熱氣噴在耳廓,癢,趙鈺清頓覺頭皮發麻,一巴掌用力推開他。
好你個大頭鬼!
“掌櫃的,我真不認識他!是他一直在……”趙鈺清急得無語輪次,卡了好久才從結結巴巴地從嘴裡蹦出一個詞,“糾纏!”
姚三娘一時拿不準二人關係,畢竟小姑娘看上去真的很急,但糾纏這個詞,聽上去又十分曖昧。經營這家客棧多年,她接觸過不少魚龍混雜的人,也見過不少汙糟事,但感情之事外人素難插手,搞不好兩個人和好後還要怪她沒眼力見多管閒事。
無奈暗歎,難搞哦。
見客棧老闆無動於衷,趙鈺清只能接著哀求,“幫幫忙好不好?客棧不應該保障客人安全嗎?”
思來想去,姚三娘決定先明哲保身觀察情況。
“翠花姑娘,我們開店是為了做生意,不是專門幫客人解決麻煩的。除了住店和吃飯的需求,其他一概不管。如果你們不幸因為口角產生爭執,以至於弄壞店內物品,請務必記得賠償。”
“——對了,翠花姑娘確定要這間最小的房麼?不能加床哦。”
聽客棧老闆一口一個翠花姑娘,趙鈺清已然石化,氣得連話都說不出口。
“確定。”蘇勒坦十分熱心腸地幫她回答,還不忘賤嗖嗖地補充一句,“擠一擠感情更好。”
姚三娘笑了,將寫有房間號的木牌推上前,“這裡是號牌,上樓往左最裡間。”
事已至此,還能如何?趙鈺清一把抓過號牌氣沖沖扭頭上樓。
少年緊跟其後。
沒走幾步路趙鈺清猛然回頭,抬腿想往土匪頭子腳背上踩,打他個措手不及。可土匪頭子反應更快,她踩了個空。
只能憤怒地仰頭瞪少年,“別跟著我!”
蘇勒坦無辜地眨眨眼,“誰跟著你啦?就準你上樓,不準別人上樓?真霸道哦!客棧又不是你開的。”
客棧的確不是她開的,只要掌櫃的不開口,她沒權力阻止別人不上樓。
只要不跟著她進房間就好,趙鈺清用最近練就的超絕忍耐力說服自己。她定的房間,有權力把閒雜人等趕出去。
趙鈺清扭頭走,蘇勒坦立刻跟上,卻在上樓之前發生了點小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