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砸暈 你……等著……
是喜歡捉弄她玩吧?請這位沒學好中原話的異族朋友不要偷懶省略賓語。
趙鈺清有氣無力地哦了聲,“那我真倒黴。”
“如果你不聽我的,再過段時間你會更倒黴。”蘇勒坦說。
趙鈺清立刻警惕起來,“你想幹甚麼?”
“想讓你喝水。”少年將一隻水囊遞給她,“你的嘴唇快要裂開了,必須喝水。”
被這麼一提醒,趙鈺清發現自己確實已經渴得嗓子冒煙,如果再不喝水,大概會渴死在這裡,那確實更倒黴。
但介於土匪頭子之前乾的缺德事,趙鈺清如今對他毫無信任,拿到水囊後就算渴得要死也沒立刻喝,反覆聞了又聞,確定不是酒才遞到唇邊。
這時卻聽少年突然提醒,“別喝,裡面有毒,無色無味。”
他笑得狡黠,目的就是要你猜,要你心慌,要你不敢喝。
誰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嚇唬人。
“那就看看我喝完後多久會被毒死吧。”
趙鈺清沒猶豫,更沒露怯,仰頭咕嚕咕嚕就喝下去一半。水順著唇角流到下巴,打溼了胸前的衣襟。
“還你。”她將水囊扔回去,低頭在衣袖上擦乾嘴角的水漬,一雙眼卻死死盯著少年。
蘇勒坦穩穩接住水囊,將剩下的半袋水喝盡。
“看誰體內的毒性先發作咯,可能要好幾十年,你待在我身邊好好等吧。”
他說完又扯著繩子拉少女上路。
“你要帶我去哪兒?”趙鈺清迫不得已跟上。
“不知道,”蘇勒坦腳步輕快,心情也盪漾,“走到哪兒算哪兒。”
兩人安安靜靜地走了一段路,但少年是好動的,總要找些樂子來玩,找些話來說。
於是他問出了之前一直想問的問題。
“喂,昭國公主,你為甚麼說我是死男人?我明明是活的,”
趙鈺清想起些不好的回憶,垮下臉瞥他一眼,“你德性是死的。”
少年轉轉眼珠,十分聰明地舉一反三,“那你就是死女人。”
趙鈺清:“……”
少年的耳朵忽然動了動,像是聽到甚麼聲音,遂停下腳步。
發生甚麼事了?趙鈺清警惕地觀察周圍環境,只有柔風吹動樹葉的簌簌聲,一切都顯得平靜安寧。
那停下來是要幹甚麼?她好奇地看著他,而他也正好轉頭看她,四目對視。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潔白整齊的牙齒。
“你餓了對嗎?”他問。
是有些餓,但……
趙鈺清連忙辯駁,“剛才我肚子沒叫。”
“知道你肚子沒叫,是食物在叫。”
“哪裡有食物,連只鳥都沒有,”她嘴裡嘟囔,低頭看見一隻努力推糞蛋蛋的屎殼郎,“臭蟲子你吃麼?自帶乾糧,滾得賊瓷實。”
蘇勒坦催促她抬頭,取下背上的弓箭,瞄準一處將彎弓拉成滿月狀。
“看著。”
少年唇角勾起得意的笑容,似乎準備在她面前露兩手。
趙鈺清對此不抱期待。這個年紀的少男但凡有三分本事都要吹成七分,裝得很,更何況是他這樣狂妄自大的人。
箭離弦而出,只聽“嗖”的一聲響,趙鈺清連影子都沒瞧見。
“走。”蘇勒坦扯了扯繩子。
趙鈺清還有些懵,“去哪兒?”
“撿獵物呀。”
“哪有獵物?”
作為人質,她真沒心情跟綁匪鬧。
“少看不起人了,獵物在前面。你的眼睛看不遠,我的可以。”
趙鈺清半信半疑地跟著少年走,她總覺得少年在裝神弄鬼。但在數百步後,她當真看見一隻被箭射穿咽喉的狍子。
這是不是太誇張了點……
趙鈺清目瞪口呆,不禁開始對未來感到擔憂。
她得跑多遠才能不被土匪頭子的箭射中?這下逃跑難度又上了一個等級。
與她相反,少年則一臉得意,提起還在流血的狍子驕傲地在趙鈺清面前晃來晃去,好像在說,這下你總該服氣了吧?
他一手提著狍子,一手牽著綁趙鈺清的繩子,大搖大擺地往前走,活像頭滿載而歸的獅子。
沿途的景象開始變得越來越熟悉,趙鈺清認得這是他們昨晚的駐紮地,周圍還有燒木頭留下的黑炭,少年的馬被拴在一棵大樹上,看見他們回來了,興奮地甩著長尾巴。
怎麼只有一匹馬?
趙鈺清好奇,“你那兩個跟班呢?”
“我讓他們先回去啦。”蘇勒坦說著快速搭好用來烤肉的木架。
“為甚麼?”
“方便你逃跑呀,怕你被三雙眼睛盯著太緊張,沒辦法好好發揮逃跑技能。”蘇勒坦看她一眼笑道,“我多善解人意。”
趙鈺清:“……”哈,無法反駁。
一整夜都緊繃著神經,堅持到現在整顆頭都痛得不行,要是再不休息,趙鈺清覺得自己的頭肯定會裂開。
看了眼土匪頭子,他正在給狍子扒皮,綁著她兩隻手的繩子也被牢牢系在少年手腕上,如果她想解開繩子逃跑,少年肯定會立刻察覺。
反正現在也逃不掉,不如先休息。
長時間沒聽到身後傳來動靜,蘇勒坦扭頭一看,昭國公主靠在一塊大石頭上睡著了。
熟睡的昭國公主異常安靜,像昭國特產的瓷器娃娃。
這昭國來的瓷器娃娃孤零零地靠在石頭旁,即使睡著後也微微蹙著眉,顯得心事重重。
和親公主的心事怎麼能不多呢?但蘇勒坦站在自己的立場上並不能感同身受,他只覺得此刻的昭國公主看上去有些無助。
“有甚麼好煩惱的呢?”蘇勒坦用手指戳她臉,“大昭皇帝把你推出來是懦夫行為,你到漠北去可沒人會給你烤肉吃,陪我多玩一會兒不行麼?”
昭國公主仍在熟睡。
蘇勒坦尖著嗓子學女孩兒說話,“行,都行,陪你玩。”
趙鈺清在睡覺,聽不到人說話,也沒辦法開口。
蘇勒坦拍拍她的頭,頗為無奈地嘆氣,“哎,我開玩笑的,沒想到你這麼主動。盛情難卻,我只能答應咯。”
估摸著她還得睡一會兒才醒,蘇勒坦解開捆在她腕上的繩子,嫌石頭太硬,又取下搭在身上的狼裘墊在石頭上給她當靠枕,這才接著回去烤狍子。
趙鈺清睡醒的時候已經能聞到烤狍子的肉香,豐富的油脂被高溫逼出來覆蓋在狍子肉表層滋滋作響,往下滴落後迸發出更大的火焰。
朝香味傳來的方向望去,少年正背對著她,一邊烤狍子一邊哼一首她聽不懂的胡語歌。
曲調依舊輕盈歡快,少年的聲音也依舊好聽,勾得人不由自主地高興。
趙鈺清還發現一件令她更高興的事情,綁在腕上的繩子不知甚麼時候解開了。低頭看,冷硬的大石頭也被鋪上一層毛絨絨的狼裘,她認得,這是那土匪頭子身上的狼毛,正是有這層狼裘才不至於被大石頭硌得渾身疼。
她貼上去聞,暖烘烘的,有陽光和炭火的氣味。
少年還在唱歌,似乎沒發現她已經甦醒。
趙鈺清杏眸一轉,忽的心生一計。
誰讓土匪頭子高興得太早了呢?若是在四周無風的安靜狀態下,以土匪頭子耳朵的敏銳程度,怕是起個身都要被逮住。可他在唱歌,在心無旁騖地烤肉,滋滋響的油脂落到火堆裡又會發出更大的聲響。各式各樣的噪音都在對他產生干擾,形成一個逃跑的絕佳機會。
趙鈺清小心翼翼地伸手四處摸,摸到一塊圓滑的石頭。就這塊了,砸不死人,但把人砸暈綽綽有餘。
她慢慢起身,貓著腰,點著腳尖,一點點靠近。
然後手起石落,快準狠地往土匪頭子肩膀和脖子連線處一砸。
火還在燒,烤狍子肉也在飄香,表皮上的油脂仍舊滋滋作響,唯獨少年的歌聲戛然而止。
砸一下就暈?
趙鈺清拿著石頭髮懵。
她本以為砸一下土匪頭子會立刻轉過頭反擊,都準備好再來一下,結果已經倒下了。而且她總覺得剛才那下沒怎麼砸到實處。難道是太緊張感官失靈的緣故?
趙鈺清用腳踩住少年胯骨來回推了推,“喂,死了麼?”
沒反應。
她蹲下身伸出食指去探少年鼻下,感受到溫熱的鼻息,懸著的心掉回肚子裡。
“暈了就好。”
喃喃自語著正要走人,覺得兩手空空離開實在太便宜土匪頭子,於是趙鈺清扯下少年辛辛苦苦烤好的狍子腿當做路上盤纏。
接著她又盯上少年。
他身上總該有些值錢的東西吧?出逃後一路趕去漠北王庭,光靠項鍊鐲子和頭上幾根髮簪怎麼夠。
趙鈺清跪在少年身側開始搜身,從上往下搜,除去脖子上掛著的綠松石紅瑪瑙項鍊還有別的麼?
這項鍊估計還沒剛才讓她墊著睡覺的雪狼裘值錢,那狼裘x又大又厚,毛色水亮,一看就知道是匹成年頭狼,項鍊上串著的尖長獠牙跟狼裘應該是來自同一匹。
搜身的手頓了頓,趙鈺清忍不住問:“是你打死的狼嗎?”
最好別回答,不然她會嚇一跳。
少年還在昏迷中,當然沒辦法回答。趙鈺清很滿意目前的狀態。
她順著少年的身體往下看,眼裡被塞滿長長的腿。
總不能扒人褲子找錢吧?
不想往下找,外面摸不出錢袋趙鈺清決定先扒開少年上面的衣裳,萬一錢袋就揣在懷裡呢?
結果扒開一層又一層,直到露出胸前面板都一無所獲。
不死心,她又往下拉了些,看到一顆痣。
這顆痣長在胸肌上,比尋常的肉痣要大一些,還是特殊的粉色。
趙鈺清好奇心重,伸手捏了捏。究竟甚麼肉痣能長成這樣?她曾經玩過長在嬤嬤背上凸出來的肉痣,揉一揉也沒甚麼變化,這個卻是有的。
要不要留幾行字提醒下土匪頭子?這種不正常的肉痣要趕緊摘除,之前撫養她長大的嬤嬤就是因為後背的肉痣越長越大才丟掉性命的。
她湊近些捏住仔細觀察,越看越感覺不對勁,這真的是肉痣嗎?
少年蹙眉哼了一聲。
趙鈺清心底一驚,連忙抬頭觀察情況。
只見少年滿臉慍怒,耳根泛著不正常的紅,一雙漂亮的眼睛狠狠瞪著她,像是要用尖銳的牙齒將她撕碎。
怎麼醒得這麼快?
趙鈺清後背汗毛都立了起來,連忙往回收手,卻被少年死死摁住。
蘇勒坦只是想看看自己假裝被砸暈後昭國公主會做些甚麼,是立刻逃跑,還是把他裝進麻袋扔到河裡。
但唯獨沒想過她會幹這種毀人清白的缺德事!
卑鄙下流無恥!
滿口銀牙都要咬碎了,生生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別亂摸。”
哪有亂摸?趙鈺清想為自己辯解,分明是土匪頭子按住她的手不讓收走,越用力後撤反而被摁得越緊,整隻手都被按在少年胸前鼓起的肌肉上。
心臟撲通撲通,一下接一下地打在她掌心,再看少年臉上那猶如黃花大閨女被被侵犯後惱羞成怒的神情,她忽然意識到剛才自己誤會了甚麼,頗為難堪,耳根在一瞬間也被上湧的氣血染成跟少年同款不正常的紅色。
這東西她也有,只不過男人跟女人的有些微差異。
她之前哪裡見過男人的?
“啊啊啊啊啊!”趙鈺清尖叫起來,撿起剛才丟在地上的石頭往少年肩頸連線處砸。
這下真砸在實處。
“不是?”蘇勒坦在詫異中慢慢失去意識。
徹底昏迷前他看到少女虛化的背影,項鍊不要了,狼裘也不要了,就帶著只烤狍子腿,忙裡忙慌騎上他的馬飛速奔逃,很快連影子也消失不見。
幸好先前讓巴魯巴圖先回烏金,若是方才的香豔和此刻的狼狽被兩個伴當盡收眼底,那他這個老大當得簡直顏面盡失。
昭國公主,跑吧,跑吧,跑遠點,掘地三尺也能把你找出來。
“你……等著……”少年掙扎著往外撂狠話。
之前是偽裝,如今是真暈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