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爭執 搶完和親公主後該怎麼辦?
趙鈺清醒來的時候正被三雙異族眼睛盯著,她還記得當時擄走她少年的臉,所以看向最漂亮的那雙眼睛,“你把我抓到這裡來,到底想做甚麼?”
少年苦惱道:“我也不知道該做些甚麼,正是因為把你擄走後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才一路帶到這裡。”
趙鈺清:“啊?”
少年嗤了聲,“把人擄走後不知道該怎麼辦很罕見嗎?”
反正不常見……趙鈺清默默吐槽。
環視四周觀察環境,三匹馬三個人,隊伍中那重得能壓出半寸車轍印的金銀珠寶並未出現在此處。
不由疑惑,“既不是圖財,擄走後也沒明確目的,那你們為何要擄走我?”
巴魯搶答:“為了給骨祿匐延一個教訓。”
趙鈺清露出更加茫然疲憊的表情,“雖然我不知道你們跟骨祿匐延甚麼仇甚麼怨,但你們想給骨祿匐延教訓為甚麼不衝進漠北王庭直接甩他一巴掌呢?那豈不是更解氣?幹嘛抓我呀!”
“這得怪他倆,”蘇勒坦懶洋洋道,“我本來想直接動手,被他們拖住了。”
巴圖對此十分驕傲,“少年人容易衝動,還好我倆明智,不然麻煩可就大啦!”
蘇勒坦:“嘁。”
巴魯接著說:“回程途中正好碰到昭國的和親車隊,把你擄走一樣能給他警告。”
趙鈺清只覺心梗,弱弱詢問:“現在你們成功擄走我,也算成功打骨祿匐延臉了,既然沒有後續打算,是不是該考慮放了我呢?”
“確實在考慮該怎麼處置你的問題。”蘇勒坦若有所思,“不過既然想讓我們放了你,就得先交代清楚等我們放了你之後你要到哪裡去。”
“去漠北王庭,”趙鈺清如實回答,“你們也知道我的身份,我得去和親,這是母國交給我的任務。”
“不許去。”蘇勒坦說。
“為甚麼?”趙鈺清著急了,“你們留下我又沒甚麼用。”
蘇勒坦嗤笑,“你不會天真地以為維繫兩國和平的樞紐就靠送公主去和親吧?你信不信,就算你去了漠北王庭和親,等骨祿匐延哪天不高興了,照樣會攻打昭國,到時候昭國是繼續割土地,還是繼續賠公主呢?”
“我信。但能拖一時是一時,哪怕只有三年,也足夠我的國家休養生息,她定然會吸取教訓,到那時,絕不會似今日這般軟弱。”
少女語氣堅定,眸中似有光,湊近些才能發現,那光亮不是淚,而是眼裡燃燒的火。
蘇勒坦怔愣半晌,別開臉跑去給烤兔子翻面。
巴圖小聲提醒,“世子,我剛才翻過。”
“……”
蘇勒坦默默把兔子翻回來,拿起另一隻烤好的兔子重新坐到少女旁邊的大石頭上。
“骨祿匐延有十七個小老婆,你去湊那十八做甚麼?疊羅漢嗎?而且他又黑又肥,都能當你爹了。”
少年說到一半低頭瞅了瞅自己,嗯,十分滿意。接著抬頭看向少女,“你總不能口味獨特到看上那個又老又醜的骨祿匐延吧?”
可少女不看他,只是低著頭倔強地小聲嘟囔,“我不是去給骨祿匐延當小老婆,換個正經的名字叫大昭駐漠北使,我是去幹正事的。”
蘇勒坦瞬間黑臉,“屎上雕花就不是屎了?”
趙鈺清氣得漲紅了臉,抬頭瞪他,“粗俗!”
見她惱怒,蘇勒坦得意地勾出一抹笑,“反正你不許去,說破嘴都沒用。”
少年油鹽不進,趙鈺清只好改口,“行!我不去漠北王庭了,現在你總該放我走了吧。”
“哦?”蘇勒坦饒有興致問道:“那你想去哪兒?”
趙鈺清:“遊山玩水,浪跡江湖。”
蘇勒坦:“這個提議不錯,我可以放了你。”
趙鈺清喜不自勝地笑起來。
“你不要高興得太早,”蘇勒坦一盆冷水澆下,“我現在沒辦法確定你是真的想浪跡江湖還是藉口逃脫,所以在確保你不會跑去找骨祿匐延之前,我會一直跟著你。”
“你、你不是說要放了我嗎?!”
“對啊,說到做到。但放了你和跟著你又不衝突,我就不能放了你之後再跟著你?”
趙鈺清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麼會有人能說出這麼荒謬的話!
她驚訝地張大嘴巴,半晌後才重新組織好語言,“我看你是不想放我走。”
少年嘆氣,“冤枉啊公主殿下,難道有原則的人就該被誤解麼?”
趙鈺清再一次被他精湛的演技和無懈可擊的詭辯邏輯所震驚。
“所以在你用聰明的腦袋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解決方案之前,只能先委屈你跟我們待在一塊兒了。”蘇勒坦悠哉悠哉地將撒發著椒鹽油脂香氣的烤兔子遞到她唇邊,“吃兔子麼?”
氣都氣飽了,趙鈺清別過臉,“我不餓。”
咕嚕——咕嚕——
趙鈺清大囧,暗罵不爭氣的肚子。
少年憋著笑,“真不餓?”
“我不吃。”趙鈺清索性閉上眼。
“那你餓著吧。”蘇勒坦說。
三人大快朵頤,飲酒作樂,歡笑聲不絕於耳。
高高堆起的篝火已經點燃,從逐漸被黑暗侵蝕的夜幕下圈出一塊亮堂的地界,彷彿所有邪魔妖祟都無法侵入分毫。
趙鈺清靠在光圈邊緣的樹根下,由於只學過幾句簡單的胡語,他們說的話又太複雜,所以完全聽不懂。
或許能趁他們不注意的時候逃走。
一個想法從趙鈺清腦中迸出來。
她迅速開始判斷甚麼時候是逃跑的最佳時機,得出結論——反正不是現在。
一整天滴水未進,粒米未食,加上一路顛簸,她又累又餓又渴,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更不要說掙脫繩索。不由後悔,早知道就不該倔,把那兔子吃掉。
眼巴巴地看過去,溼漉漉的眸子望眼欲穿,卻連一根兔子骨頭都沒瞧見。
少年敏捷得像一隻花豹,背上也長眼睛,此刻忽然扭頭,四目對視,把鬼鬼祟祟的她抓個正著。
趙鈺清趕緊別過臉,閉眼裝睡
她不信那麼遠的距離光線又那麼昏暗,他還能看出她是否睜著眼睛。
耳畔響起青草窸窸窣窣的聲音,少年過來了,蹲坐在她身旁。
如同荒原野獸覓得昏迷人類,第一步動作便是檢查生命體徵。還活著就是還能吃。
少年戳了戳她的臉,指腹下滑,輕輕按在她的唇瓣上。
“嘴唇都起皮了。”少年來回撫摸,對此頗為關切。
他判斷出該人類生命體徵低下,需要補充能量。
趙鈺清覺得癢,本來想裝睡,但心x裡憋著氣,這下再也按捺不住,報復性地張嘴一口咬住少年手指。
她瞪著少年,咬得用力,嘴裡很快就瀰漫出一股甜腥味。
對她的突然偷襲,少年只稍微怔愣一瞬,竟露出幾分驚喜的神色,饒有興趣地盯著她瞧。
趙鈺清心底燃起一股怒火,她不喜歡少年臉上的表情,是以牙齒力道又加重三分。
這下少年臉上再也沒有之前氣定神閒的表情,兩道好看的眉毛幾乎要擰成一條繩,就連呼吸也變得焦灼。
如果吃痛想甩開她分明輕而易舉,可少年沒這樣做。趙鈺清看清局勢,少年是跟她槓上了,不是你的牙崩掉,就是我的手指斷掉。
好一通發洩,兩顆門牙已經咬得酸脹,趙鈺清漸漸冷靜下來。
自己終究是這土匪手裡待宰的羔羊,為一時之氣徹底將他激怒對自己並沒有好處。
而且這傢伙骨頭太硬了,可能還沒等咬掉他的手指,自己門牙就先崩掉了,得不償失。
趙鈺清決定找個臺階下。
臺階是少年主動遞過來的,不管是怕她牙崩掉還是怕自己被咬斷手指,總歸先受不了的是那傢伙。
兩頰被少年捏住,她不得不“順勢”鬆口。
“勁兒真大哦,”蘇勒坦把手指抽出來,“我還以為你都餓得沒力氣了。”
“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不知道是你。”趙鈺清頗為誠懇致歉,“剛在做夢,夢到只豹子齜著牙撲過來。我肯定要先發制人……豹,趁它還沒咬我之前先咬它。我以為你就是那隻豹子。聽到你說人話才反應過來。”
“是豹子你早死了。”蘇勒坦沒拆穿她,只盯著手指上的牙印感嘆,“牙口真好。”
血珠從牙印裡滲出,少年低頭將血珠舔掉。
趙鈺清震驚,蠻族人都是這樣處理傷口的嗎?好歹塗完烈酒消毒後那布條包紮一圈。這樣的行為跟大型貓科動物舔舐傷口有甚麼區別?
雖說子不語怪力亂神,但她還是忍不住懷疑眼前的少年其實是一頭豹妖。而且只有野獸才不講道理,不懂男女授受不親。
舔舐完傷口,少年又抬頭盯著她的嘴唇看,不一會兒遞來一隻囊袋。
“喏。”
趙鈺清無動於衷。
少年催促,“不喝嗎?解渴。”
渴死自己,高興的肯定另有其人。該吃就得吃,該喝就得喝,不吃飽喝足,哪有力氣逃跑?
趙鈺清不犟了,委屈道:“手腳都被綁著,沒辦法喝水。”
“你張嘴,鬆綁免談。”少年態度十分強硬。
沒辦法,嗓子都快乾得冒煙了,她只好張嘴讓少年喂。
實在太口渴,趙鈺清咕咚喝下好大一口,可還沒有嚐到清冽甘甜,一股濃烈的辣味便從喉嚨直衝鼻腔,五官皺成一團,她被嗆得滿臉漲紅。
“咳咳咳,這是酒!”
蘇勒坦惡劣地笑起來,“我也沒說是水。”
報復,這肯定是報復。
不遠處就有一條叮咚小溪,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手腳捆著,就爬過去。趙鈺清瞪少年一眼,倒地上一點點蛄蛹著去小溪。結果蛄蛹出一身汗,距離卻沒拉近半寸。
巴魯看不下去,委婉提醒,“世子,這樣不好吧……”
巴圖在旁邊點頭如搗蒜。
蘇勒坦皺眉,“有甚麼不好?誰讓她咬我。”
他們說的是胡語,趙鈺清聽不懂,只當他們在罵她,是以悲憤化為力量,一鼓作氣,終於找準訣竅,往前挪動數寸。
可是從這個地方到小溪,還有十幾丈遠呢!這麼一寸一寸地挪,怕是天亮都到不了。
蘇勒坦可沒那個耐心看她像條蟲子似的蛄蛹來蛄蛹去。
“彆扭了,”蘇勒坦拽住她,毫不留情地點評道:“動作好猥瑣。”
說著把另一隻囊袋遞到她唇邊,“這裡面裝的是水,喝吧。”
趙鈺清不語,圓溜溜的杏目只是一味瞪他。
蘇勒坦喜歡看她眼睛瞪得很大很兇的樣子,因為可以完整地看清她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草原上沒有這樣暗如深淵的瞳色,兩點星光匯聚在黑曜石上,即使在黑夜中也亮得出奇。
“不信?”他晃晃囊袋,“你聞,沒有酒味。”
之前被酒嗆了一身,草原的酒烈,味道久久不散 ,所以現在能聞到的除了酒味還是酒味。這鬼話連篇身份不明的異族少年根本不可信!
趙鈺清盯著少年的額頭用力往上一撞,“信你個大頭鬼!”
一聲悶響,蘇勒坦被撞得眼冒金星,就算常年習武也要好長一陣才緩得過來。
扶著腦袋氣得想笑,果然沒料錯,就知道會來這麼一招,要跟他玉石俱焚的損招。
“這下滿意了吧?咱倆明早醒來腦門一對包。”
“世子,她暈過去了。”巴圖擔憂道。
低頭一看,少女果然頭一歪倒在他懷裡,嘴裡還不停虛弱地念叨著,“水……”
蘇勒坦給她喂水,看樣子確實渴極了,水流到唇邊,自己就咕嚕咕嚕喝起來,也不知醒來後餓得能吃下幾隻兔子。
兩個伴當面面相覷。
巴圖實在看不懂,“世子到底想幹嘛呀?”
巴魯搖頭,“鬼知道,這個年紀的心思最難猜了,興許是覺得好玩。”
“好玩?看著像純犯賤啊……”巴圖頓了頓又說,“那世子要這麼玩一路嗎?磨磨蹭蹭的,得多久才能回烏金啊!大君要是發現世子和我們都不在,一定會起疑。到時候咱倆就倒黴了。”
巴魯壓低聲音,做手勢讓他靠近點,“你聽我說……”
二人議事期間,一支利箭迅速從腦袋中間擦著耳廓飛過,嚇得二人臉色煞白。
“何人膽敢偷襲?!”巴魯跳起來揮舞彎刀。
巴圖反應慢半拍,沒彈跳起來,抬頭時正好看見世子在衝他倆笑。早該料到,這麼準確無誤的箭法除了世子草原上找不到第二個。
“你倆在密謀甚麼?”蘇勒坦摸著弓問。
兩人交換眼神後巴魯率先開口,“我們覺得昭國公主現在肯定很討厭您。”
“她估計在琢磨著怎麼逃跑。”巴圖緊跟其後。
“昭國人都聰明,我們擔心防不住。”
“她一跑,您再追,路上定會浪費不少時間。”
“若是遲遲不歸,大君很快就會發現端倪。”
“之前讓您搶親時蒙面,您說甚麼都不肯蒙,還出言挑釁奧魯克。”
“世子您不要再貪玩了,骨祿匐延知道後絕不會善罷甘休,若是當著找到大君那裡,您該想想怎麼向大君交代。”
“雖然這也不是甚麼大事,我們知道您不怕骨祿匐延來找麻煩。”
“但三王子肯定又會揪著您不放,若是您長時間不回去,三王子指定要在大君跟前添油加醋。”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說得誠懇至極,企圖讓世子把昭國公主丟了趕緊回烏金王庭。
話說了一籮筐,蘇勒坦卻好像只抓住了前兩句,後面全當耳旁風。
“討厭我?怎麼可能。我一會兒還要給她烤兔子吃。沒人會不喜歡我烤的兔子。”少年下巴一揚,指向方才箭射去的方向,“去撿兔子。”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