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兔子 “欸,昭國公主,你討厭我嗎?”
趙鈺清是被餓醒的。鼻息間傳來一股椒鹽油脂混合的肉香,勾得本就空蕩蕩的胃開始餓得發疼。
尋著香味望去,那擄走她的少年正拿著一隻烤兔子蹲坐在她跟前。
不知道他們從哪兒又打來一隻兔子。
少年像只好動的花豹,此刻好奇地盯著她瞧,似乎在期盼她趕緊睡醒。看到她睜眼看過來,瞬間咧開笑容,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
“欸,昭國公主,你討厭我嗎?”少年問。
趙鈺清:?
這不廢話嘛?莫名其妙!
她沒搭理少年,目光定在那隻烤兔子上挪不開眼。她太餓了,別說是兔子,連人都想啃兩口。
少年抓住她的把柄,為難道:“我一般不給討厭我的人吃兔子。”
趙鈺清望向那雙淺色眼眸,“我沒說過討厭你。”
蘇勒坦回頭看了眼兩個伴當,好像在說,聽到沒?她不討厭我,你們都判斷錯了。
“吃吧。”他將烤兔子遞到少女唇邊。
趙鈺清再也顧不得甚麼淑女儀態,她只是一個餓極了的野人,一口咬住兔腿撕下一大塊肉。
她一邊吃,一邊不安地抬眼看少年,怕那傢伙突然把食物拿走,又擔心那傢伙想出別的法子來捉弄她。只能吃得快一點,再快一點,先把肚子填飽再說。
“慢點。”蘇勒坦眼尾上揚,“吃太快會噎住。”
結果話才說完,趙鈺清就覺得胸口又悶又痛,喉嚨裡的東西怎麼咽都咽不下去,漲得滿臉通紅,心裡止不住暗罵少年烏鴉嘴。
“看吧,我說甚麼來著?”
蘇勒坦發現她的窘態,伸手替她拍背,又把水囊遞到她唇邊讓她喝,這才把堵在喉嚨裡的食物順下去。
才剛能喘口氣,趙鈺清又撲過去咬兔肉,可少年手一揚,讓她撲了個空。
“不給,怕你把自己噎死。”x蘇勒坦說。
趙鈺清幽怨地瞪他,“那你不如一直不給東西吃,把我餓死好了。”
“你這麼好玩,我才不會輕易讓你死掉,不然這一路該多無聊。”
蘇勒坦取出一把摺疊小刀割下一小片肉插在刀尖上遞過去示意她吃。
趙鈺清盯著肉片想叼走,可泛著冷光的刀尖又讓她望而卻步。萬一那傢伙趁她吃東西的時候用刀割破她的嘴唇又或者直接捅破她的喉嚨怎麼辦?光想想都忍不住犯怵,所以她猶豫半晌,終究沒低頭吃肉。
蘇勒坦卻好像沒看懂她的顧慮,不耐煩道:“幹嘛,還想讓我拿手餵你?”
也不等她開口反駁,蘇勒坦一邊說著“真麻煩”一邊用手喂她肉吃。
趙鈺清懶得辯解,從他手裡叼走這片肉。
少女的嘴唇是柔軟的,時不時碰到他的指腹,像是春日暖融融的水流滑過。他摸過從昭國運到烏金的天價絲綢,在指腹勾出的癢意也不及現在半分。
計謀得逞,蘇勒坦發現自己笑得快露餡兒了,拼命往回憋,結果怎麼努力都憋不住,立即清咳三聲,重新擺出一副不耐煩的模樣。
趙鈺清一直默默觀察著少年的表情。察言觀色是她從小便養成的本領,但少年此刻的症狀她卻怎麼都看不明白。
有點驚悚……
終於,等吃到七分飽的時候她小心翼翼問:“你是不是有隱疾?”
蘇勒坦:?
“我的意思是面癱。”她解釋道:“你嘴角都快歪到耳根上去了,我看你拼命在往回拉,但始終沒拉回來。這很明顯是神經抽搐的症狀。”
蘇勒坦:“……”瞬間黑臉。
她以為是少年好面子,被拆穿病情多少有些惱羞成怒,十分善解人意地寬慰道:“你不用自卑,我這裡有一副藥方,你按照方子抓藥,每日送服,不出三月,保證藥到病除。”
幫那傢伙治好病,總該能放她走吧!
蘇勒坦氣得嘴角抽了抽,連問她兔肉烤得好不好吃的心情都消失殆盡。
趙鈺清緊張道:“你病情好像又加重了,真的不試試我的藥方嗎?”
蘇勒坦:“……”
他割下一大塊肉塞進少女口中,惡狠狠道:“吃肉吧你!”
烤乾的兔肉本來就容易塞牙,一大塊肉塞進去,腮幫子比倉鼠還鼓,趙鈺清只能一直嚼,一直嚼,一直嚼,一時半會兒都咽不下去。
她幽怨地盯著少年,少年也幽怨地盯著她,四目對視,倒讓她品出一絲滑稽。
估計是破防了。
趙鈺清默默感慨,果然啊,男人的自尊心總是易碎。
興許人家有獨家秘方呢,她還是不要多管閒事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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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時分,圓月高懸。
趙鈺清吃飽喝足,總算恢復些力氣。
土匪頭子和那兩個跟班都睡著了,只有她還醒著。
篝火已經熄滅,只剩下一堆火紅的木炭還在散發微弱的暖光,因此顯得滿月與繁星更加明亮。
她盯住那把被少年使用過後隨意丟棄在身旁的小刀,心想真是個逃跑的好時機。
屏住呼吸,像毛蟲一樣蛄蛹著爬過去。好在距離不遠,沒廢太大力氣。
趙鈺清撿起小刀一點點割綁在手腕上的繩子。兩隻手被反剪著綁在身後,想割開繩子絕非易事。由於眼睛看不到背後,只能摸索著來,而這刀又異常鋒利,刀刃碰到面板就割出一道小口。她的手腕上已經不知道有多少道傷口了。
咬著唇沒出聲,盯住少年以防他突然醒來抓包,覺得疼了就調整方向再割,只要繩子被割開一道口就能很快掙脫。
終於,趙鈺清割破綁在手腳上的粗麻繩,此刻正躡手躡腳地起身溜走,卻聽少年在身後喊,“往哪兒跑?”
她被嚇得一激靈,心裡合計現在拔腿開溜能成功逃脫的機率渺茫,只能先按兵不動,再從長計議。
“去小解……”趙鈺清誠懇解釋,這也不算撒謊。
“見你睡得太香,沒忍心叫醒。就自己動手了。”
話說完等好長時間卻沒聽到少年聲音,只有那兩個伴當低低的鼾聲。趙鈺清終於扭頭回看,卻見少年靠在樹幹上睡得正香。
原來剛才是在說夢話。
趙鈺清瞬間鬆口氣,準備按原計劃進行。
正要站起身,靠在樹幹上的少年卻睡覺不老實,身子一歪栽倒,還不偏不倚地倒在她身上,害得兩人一同滾落在地。
“抓住了。”少年忽然說。
他的胳膊壓在她胸前,臉正對著脖頸,說話時熱氣噴到耳廓,聲音鑽入耳蝸,趙鈺清嚇得幾乎心臟驟停。
少年保持這個姿勢沒再動彈,也沒再說其他話,只有耳畔的呼吸聲寧靜而平穩。
估計又是夢話。
他在做甚麼夢?怎麼在夢裡話也這麼多?
屏住呼吸,一點點抬少年搭在她胸前的胳膊,結果等終於抬起放到身側時少年又把腿和胳膊都搭了上來。
趙鈺清忍不住翻白眼,小聲罵他,“流氓。”
不能只簡單抬胳膊了,費時費力還容易把人吵醒。趙鈺清抬起胳膊往一側滾,兩三圈後還真從少年的禁錮下滾了出去。只不過草尖扎臉,撓過鼻頭,她起身後忍不住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嚇得她手忙腳亂地捂住口鼻。
千萬別把人吵醒。
趙鈺清往回看,還好,少年睡得很熟。
會不會他睡覺就是睡得很死?那麼是不是可以——趙鈺清拿起剛才割繩子的小刀抵在少年脖頸間——殺了他滅口。
好吧,她只是想過過手癮,根本沒有殺人的膽量。況且,她也沒打算要他命。
歘歘歘,趙鈺清握著刀在半空中揮舞三下後摺疊收好。這刀精巧,用來防身倒是不錯的選擇。三個傢伙幹盡壞事,如今順他們的刀也是理所應當。
正要起身走人,卻聽另外兩個伴當的鼾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大,響若驚雷,震天撼地。
再看向少年,竟無半分被吵醒的跡象。
難不成他們之前吃的烤兔子裡都加了蒙汗藥?
趙鈺清目瞪口呆,這也睡得太沉了。
戲耍心起,她又退回去朝少年滾圓的翹臀上輕輕踹了一腳,忍不住笑,“一頭豬。”
腳感不錯,踹完後趙鈺清心情大好,一溜煙離開此處。
少女的背影很快隱入黑暗,蘇勒坦坐起身朝趙鈺清腳步聲消失的方向望去,伸手摸了摸剛才被她用小刀抵過的地方,唇角淺淺上勾。
巴魯巴圖還在熟睡,興許是近幾日路途勞頓,鼾聲越來越離譜,足以把方圓十里的野獸都震跑。
吵死了。
蘇勒坦走過去往兩人身上各踹一腳,“兩頭豬。”
兩人瞬間驚醒,看清面前站的是誰後才放鬆警惕。
巴圖已經又睡了過去,巴魯硬撐著開口說話,“世子,您有甚麼吩咐嗎?”
蘇勒坦笑,“沒甚麼事,把你倆叫醒重睡。”
“哦,好。”
然後巴魯也接著睡了過去。
蘇勒坦:“……”取出紙筆寫下幾句話,折成信塞進巴魯衣襟。
少年耳朵動了動,他聽到原處傳來的聲音。
跑得太慢啦。
他當是在躲貓貓,數夠兩百個數就該去找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