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 “真是混賬!”【加更】
==第七十八章==
翌日, 松鶴齋。
戚初言一踏入殿內,就看見眉頭緊鎖的太后,他心底輕嘖了一聲, 半點也不覺得意外。
祖母,長孫, 本就是特殊的存在。
戚初言剛坐下, 太后就皺眉出聲了:
“聽說昨晚曜兒去找你了?”
戚初言沒回答這個問題, 而是漫不經心地先說了一件事:“昨晚周立明奉命搜查行宮時,在靜怡殿遇見了他。”
太后一頓,好久, 她才說:
“佟妃害了宓修容的孩子,你罰她, 我沒有意見,但將人送到靜和寺修行, 是不是太過了些?”
“她終究是曜兒的生母。”
戚初言聽得膩煩,他說:“就因為母后這個態度,她才有恃無恐。”
太后承認她有偏袒,她直言不諱道:
“人和人, 生來命就是不同的。”
佟妃生下了曜兒, 她就是有福氣,旁人再是嫉恨,也沒辦法改變這一點。
戚初言嘲諷地掀起唇角:“那便怪她命不好,在朕眼中, 宓修容的命比她貴重。”
太后頭疼得厲害。
她心中只有一個想法——果然如此。
戚初言會如此震怒,和皇嗣無關,只是因為被害的人是宓修容而已。
太后按住了作疼的額角,低聲道:
“追根究底, 你是在替宓修容掃清障礙。”
戚初言把玩杯盞的動作一頓,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這一點。
松鶴齋內安靜了許久。
太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她沉聲說:“你有私心,母后不管你,但你這麼急著替她掃清障礙,難道不覺得操之過急嗎?”
“操之過急?”戚初言眸色晦暗,他情緒不明地輕笑了一聲,“母后是覺得等她身懷六甲時,朕才應該再替她謀劃嗎?”
他態度強硬,半點不讓步。
戚初言不想再在佟妃一事上浪費時間,他扔下手中的杯盞,皺眉厭煩道:
“朕沒要她的命,已經是看在母后和大皇子的份上,母后若是再替她求情,朕不介意現在給她送上一份白綾。”
太后被他氣得夠嗆。
這狗脾氣,一旦決定的事情,就聽不進去別人半點勸說,也不知道是隨了誰!
太后氣得轉過身去,背對著他,不想再和他說話。
戚初言耷拉下眼皮,他沒讓步,也沒有離開,殿內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凝固。
是杜嬤嬤又進來奉茶,才打破了殿內沉寂的氣氛。
太后揉了揉眉心,她沒好氣地白了戚初言一眼,簡直是有氣發不出,憋屈得要命。
這是她捨命才得來的孩子,向來不捨得他受委屈。
二人之間,他永遠都會處於不敗之地。
他也好意思說別人有恃無恐!
太后氣惱地把杯盞撂在案桌上,她頭疼地說:“你和母后說實話,你對曜兒究竟是甚麼想法。”
戚初言眼皮子都沒掀一下,很無所謂道:
“有母后護著他,朕能有甚麼想法。”
太后信他就有鬼了!
從他踏入松鶴齋那一刻,每一句話都不離“朕”一字,幾乎是把態度擺明了,半點沒有迴旋的餘地。
太后還欲說甚麼,就聽見戚初言淡淡道:
“母后,皇位只有一個。”
戚初言抬眸,和太后四目相視,他說:“兒臣命好,能投生於您腹中,未經手足相殘,就登上皇位。”
太后安靜了下來,她沉默地看向戚初言。
戚初言隨意地笑了笑:“兒臣難得喜歡一個人,便想在這期間替她多考慮考慮。”
忽然,他的聲音逐漸輕了下來,透著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溫和:
“宓修容和兒臣不同,她命不好,前半生顛沛流離,好不容易有安穩的生活,兒臣不想她之後的生活再生x波瀾。”
太后閉了閉眼,許久,她才低聲:
“可你明知她的身體……”
“如今又遭遇小產,萬一她不能——”
戚初言出聲打斷了她,他話音簡短又薄情:“宮中不缺皇嗣。”
太后沒忍住地扯了一下唇。
不缺?
說得好像很富有一樣,實際上,不過也是小貓三兩隻。
但她聽懂了戚初言的意思,她皺了皺眉,下意識地去想:
“你在佟妃離宮前,還把她的位份貶了,難道是打著把曜兒記到宓修容名下的主意?”
戚初言沒忍住,他揉了揉額角:“母后怎麼會這麼想。”
“他生母害了宓修容小產,宓修容不恨他就是好事了,怎麼可能願意撫養他。”
太后不著痕跡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他自己有沒有察覺他這話中的偏心?他只說宓修容不可能願意撫養曜兒,卻半點沒有考慮過曜兒是否願意被宓修容撫養。
人和人,真是命不相同。
戚初言又平靜道:“即便大皇子和宓修容之間沒有任何齟齬,兒臣也不會考慮他。”
太后皺了眉頭:
“此話何意?”
戚初言笑了笑,他聲音中情緒淡淡,卻又讓人聽得出一絲漫不經心:“他今年十歲了。”
他想讓沈師鳶有皇嗣,是為了叫她日後順遂,大皇子年長至此,早就知事,也有了自己的小心思,就算將他記在沈師鳶的名下,二人又能培養出多少母子情分?
太后徹底沉默了。
等戚初言走後,松鶴齋依舊很安靜。
杜嬤嬤走上前替太后換了一杯熱茶,好久,太后才嘆息了一聲:
“從今日起,曜兒是徹底廢了。”
杜嬤嬤不在意這些,她安慰道:“太后別擔心了,皇上從不是昏聵之人。”
她低聲:
“您一貫最疼皇上了,何必因為皇嗣的事情為難皇上呢。”
太后斜睨了她一眼,二人相處數十年,她哪裡聽不出杜嬤嬤的言下之意,不過是擔心她會因此事對宓修容心存芥蒂。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
“哀家還沒有那麼糊塗。”
杜嬤嬤這就放心了,她緩聲說:“太后還是莫要因為大皇子一事找皇上了,宓修容剛小產,想來皇上和宓修容心裡都不會好受。”
太后不說話了,她揉了揉作疼的眉心。
這都甚麼破事。
想到宓修容昨晚流掉的孩子,她心底也不由得責備起佟妃。
她可是很清楚,戚初言一直都很期待宓修容能懷上皇嗣,為此,不知道讓陳太醫前前後後跑了多少趟長樂宮。
太后希望戚初言這一生都很圓滿。
兒孫繞膝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前頭三個皇嗣都沒能讓戚初言生出甚麼父子之情,於是,宓修容這一胎就格外不同。
偏偏這一胎在戚初言不知情的時候就沒了。
太后心口都有些疼,她沒忍住低罵了一聲:“真是讓人不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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宓修容小產,佟妃被貶,行宮的氣壓一下子降到了最低。
尤其在宓修容休養的這段時間,其餘妃嬪都好像被關禁閉了一樣,輕易都不敢踏出住處,誰都不想在這個時候冒頭惹眼。
沈師鳶也快被憋瘋了。
這叫她每次看見戚初言時,眼神都十分哀怨。
戚初言輕笑,不認可這份埋怨:“我有勸過你,這可是你自己選的路。”
沈師鳶噘著唇,委屈壞了:
“真的要待滿一個月嘛?”
戚初言看似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臉,然後,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你可是我最寵愛的宓修容,你意外小產,不休養一個月,怎麼能表現得出我對修容娘娘的看重呢?”
沈師鳶撇嘴,和得好處時的嘴臉判若兩人,她說:“原來得寵也不全是好處嘛。”
戚初言漫不經心地白了她一眼,涼颼颼道:
“要不,讓你也嚐嚐失寵的滋味?”
沈師鳶很倨傲地抬起下頜,很有恃無恐:“我才不信您會捨得呢。”
戚初言意味不明地瞥了她一眼,他有時都搞不清,她是真的沒情根,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沈師鳶有點納悶,沒懂他這個眼神是甚麼意思。
戚初言懶得理她了,搶了人手中的話本子,往軟塌上一靠,他懶洋洋地輕哼:“騰點位置。”
沈師鳶忽然被人搶了話本子,沒忍住瞪了他一眼。
這一眼才瞪了一半,她就被人拉住手腕,一把扯到了懷中,戚初言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越來越放肆了。”
沈師鳶假裝沒聽見。
直到有人拍了拍她的頭,他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彷彿漫不經心道:“再忍兩日。”
沈師鳶覺得這一個月格外漫長,話本子都被她和戚初言翻了個遍,她才終於“休養”好,她幾乎迫不及待地讓金薇替她梳洗一番。
還沒想好今日要穿甚麼,就見綠萼領著小順子進來了。
沈師鳶很驚訝,她朝小順子身後看了看,沒看見戚初言,她好奇地問:
“公公怎麼來了?皇上呢?”
小順子是帶著東西來的,托盤上放著一件緋色的蘇錦襦裙,但沒有宮裝那麼繁瑣,唯一不變的是針腳細密,不論顏色還是樣式都很漂亮。
沈師鳶想到了甚麼,她眼睛一亮,眼巴巴地望著小順子,生怕自己想錯了。
小順子恭敬地笑著說:
“娘娘快換上吧,皇上正等著您呢。”
沈師鳶忙忙提聲道:“金薇,快,替我更衣!”
她速度很快,又被悶在宮中許久,整個人彷彿一隻花蝴蝶一樣飄出了玉華殿,她跟著小順子繞著走了一路,終於在行宮門口看見了戚初言。
他一身玄色錦袍繡暗金雲紋,墨髮被玉冠束起,額間碎髮微垂,添了些許慵懶,聽見聲音,他側眸看過來,眼尾微微上挑,透著的漫不經心在看見她時消散無餘。
沈師鳶第一次見他這般打扮,仿若是世家貴公子一般,矜貴又溫潤,瞬間一雙眸子變得亮亮的。
戚初言被她看得垂眸悶笑,溫柔得恰到好處:
“還不上來?”
沈師鳶上了馬車,趴在戚初言懷中,湊近他耳邊,軟綿綿地說了一句話。
戚初言呼吸停了一剎間,下一刻,他沒忍住笑罵道:
“真是混賬!”
作者有話說:女鵝:下次能不能穿這身衣服啊?
小戚:真會玩啊。
【嗯,那咋啦!】
【這一章還是假期加更,啊啊啊,假期終於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