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 閨房?
==第七十九章==
馬車遠離了行宮。
沈師鳶趴在窗邊, 掀起了提花簾的一角,探頭朝外看去,她好奇地問:
“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啊?”
戚初言一手摟住她, 一手翻看書籍,好不愜意, 他慵懶道:“回京城。”
沈師鳶詫異, 但她這段時間憋悶得厲害, 只要能出去玩兒,她也不在意去哪兒。
不過,等馬車進了京城, 她就感覺到不對勁了。
戚初言好像不是帶著她出來玩的,而是直奔了一處目的地, 沈師鳶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 她癟唇鬱悶道:
“您不是帶我出來玩的嘛?”
戚初言看似在翻書,但其實一直在注意她,餘光將她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見她終於忍不住發問了, 被逗笑了一下, 才單手撚了撚她的腮肉:“心急可吃不了熱豆腐。”
沈師鳶有些不忿地鼓了鼓臉。
戚初言終於告訴她了:“今日是沈家老夫人的七十歲壽宴,帶你去瞧一瞧。”
每當這個時候,沈師鳶的腦子都轉得很快,她可是沒有忘記, 她如今姓的是沈,換而言之,今日過生辰的人就是她名義上的祖母。
祖母壽宴,聖上攜她親臨, 可謂是極大的恩典。
待傳到後宮去,她也會特別風光!
算明白了這筆賬,沈師鳶瞬間興奮地眼睛都亮了,她趴在戚初言懷中,仰起巴掌大的小臉,用那雙亮晶晶的眸子看著他,聲音嬌氣得彷彿能滴出蜜來:“皇上,您怎麼這麼好啊?”
戚初言垂眸,和她額頭抵著額頭,彼此呼吸交纏,他輕聲緩緩地說:
“是鳶鳶好,才會讓我這麼好。”
沈師鳶很自得地窩在他懷中掩唇笑,她果然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沈家老夫人的整歲壽宴辦得很熱鬧,整個京城有頭有臉的人家幾乎都來了,誰會不來呢?畢竟如今宓修容寵冠後宮,沈問筠眼見任期已滿,就要回京城,依著他的能力和履歷,回京後最起碼也會是任職四品官。
年僅三十的四品京官,誰能不感慨一聲後生可畏。
馬車停下來時,x沈師鳶也看見了這車水馬龍的一幕,她沒甚麼實感地看了一眼,畢竟她不是真的沈家人,對這樣的一幕沒甚麼熟悉,自然也生不出甚麼別樣的情愫。
沈大人在門口迎客,待下人快步走來耳語兩聲後,他臉色驟變,忙忙轉身走過來。
四周賓客看著他走向一輛尋常馬車,馬車上沒甚麼標誌,也瞧不出是誰家的馬車,怎麼會叫沈大人如此重視?
沈大人對著馬車恭敬地行禮:
“皇上和娘娘駕到,臣有失遠迎,望皇上和娘娘恕罪。”
眾人一驚,也立刻上前行禮恭迎,有些人不著痕跡地對視了一眼,沈老夫人壽宴,皇上居然帶著宓修容親臨?
戚初言這一趟本就是給沈師鳶做臉,當然不會遮掩身份,他牽著沈師鳶大大方方地下了馬車,舉手投足間都透著矜貴氣度,他隨意地頷首:
“都起來吧,今日是沈老夫人壽宴,不必在意朕。”
他說得簡單,但誰會真的沒腦子忽視他,那怕是真的不想要腦袋了。
沈師鳶和戚初言並肩而立,她好奇地看向沈大人,這就是她名義上的父親啊,她笑了笑,軟聲喊道:
“父親。”
利益往來的事情,她對親生父母也沒甚麼執念,這一聲父親,她叫得十分自然。
沈大人詫異地看了宓修容一眼,待看清宓修容後,他心底感慨了一聲,連忙恭敬拱手:
“臣見過娘娘。”
縱是名義上的嫡女,君臣之禮卻是不可怠慢。
沈大人沒敢多瞧,但垂頭之時,他也注意到宓修容的站位,心底更是駭然了一些,宓修容的隨意和皇上的縱容,都透露出宓修容平日中是如何得寵。
他心底苦笑一聲,看來,他沈家這一次真是佔了天大的便宜。
沈大人做出一個請的手勢:“皇上和娘娘快請進。”
戚初言看了沈師鳶一眼,見她沒有再和沈大人交流的想法,他便牽著她踏入了沈府。
二人進去後,四周賓客待沈大人的態度越發嫻熟和熱情,沈大人看在眼裡,態度依舊不變:
“諸位快請進,今日是家母壽辰,多謝各位肯捧場前來。”
沈府內,沈師鳶和戚初言並肩走著,她四周看了一眼,偷偷地拽了拽戚初言的衣袖,壓低聲音道:
“您沒提前告訴我,我沒有準備賀禮。”
戚初言聞言,偏頭低笑了一聲,眼見人要惱了,他才斂聲道:“你我都來了,還需要甚麼賀禮?”
沈師鳶狐疑地看向他,有點高興不用送禮,但又有點扭捏:
“可,這樣會不會顯得我太小家子氣啊。”
只要能風光的話,她還是願意忍痛割財的。
周立明跟在二人身邊,他有點沒眼看這一副場景,皇上分明早就提前準備好了賀禮,偏要逗一逗宓修容。
腦袋上忽然被彈了一下,不輕不重,卻是讓沈師鳶鬱悶地瞪了他一眼,戚初言好笑道:
“好了,別糾結了,我既然帶你來了,自然會安排好一切。”
沈師鳶這才安心,又能風風光光,又不用自己舍財產,真是最好的辦法了。
戚初言微微搖頭:
“真是財迷。”
沈師鳶才不和他爭辯這一點呢,他自小富裕慣了,所有慾望被滿足後便會有厭倦,當然對錢財一事看得很淡,她卻是窮苦慣了,很有隻進不出的架勢。
沈老夫人和沈夫人得到訊息,也趕緊過來見禮。
沈夫人看了二人交纏在一起的雙手,心下了然,宓修容得寵一事沒有半點虛假,在戚初言說“夫人去忙吧,朕和宓修容隨意走走”後,沈夫人思忖了一下,福身道:
“臣婦不打擾皇上和娘娘,若皇上和娘娘不知去往何處,可以去看看娘娘閨閣時的房間。”
沈師鳶愕然地抬頭,閨閣時的房間?
沈夫人對著她輕微點頭,她心裡嘆氣,臉上卻是笑著說:“娘娘的房間,臣婦一直派人打掃著,隨時都可以住人。”
等沈夫人告退後,沈師鳶才露出不解的神色,她疑惑地看向戚初言,含糊地問:
“……怎麼會有閨房呢。”
她又沒真的在沈府住過,這是她第一次來沈家。
戚初言握了握她的手,單手摸了摸她的側臉,他淡聲道:
“沈夫人有顆七竅玲瓏心,自然會面面俱到。”
府中嫡女,怎麼會在府中沒有單獨的院落呢。
沈夫人既然認下了這個女兒,當然會一切都安排妥當,不論宓修容是否會回來住上一次,但她名義上該有的東西,沈夫人也不會吝嗇。
沈師鳶怔了一下,許久,她輕顫了一下眼眸,才狀若無事地說:
“那,我們去看一看?”
周立明叫來一個沈府的下人,很快就有人領著他們去往目的地。
明和苑。
沈師鳶抬頭望著這三個字。
她是識字的,當然也看得懂這三個字的寓意,前途光明、心境澄明,又或是萬事和順,不論是甚麼寓意,這兩個字組在一起都是極好的。
沈師鳶踏入了院落,在宮中住得久了,她眼界也開闊了些,看得出這院落的佈局和位置都很好,平日中也肯定有人時常清掃,屋子裡的擺件也都是好東西,羅床、銅鏡、案桌、屏風,樣樣不缺。
沈師鳶站在屋子中,她心思越來越清明,這一刻,她無比地肯定,權勢果然是好東西。
親生父母對她棄而不顧,權勢卻是給她又送來一對待她極其周全的父母。
她回頭看了一眼倚靠在門口的戚初言,語氣又酸又悶:
“你們這些人真是叫人羨慕又嫉妒。”
人和人之間的差距,在出生的那一刻,就猶如隔著一道天塹了。
尋常想要跨過去,何其艱難。
戚初言站在門口,聽見這番話時,心臟處瞬間抽疼了一下,他安靜地看著她,她站在屋子中,沒覺得高興,沒覺得欣喜,只是仰起臉,語氣酸澀地說——你們真讓人羨慕。
她都沒有察覺到,她語氣中暗藏著的低落。
她說著嫉妒,眼神卻是又極其澄澈,她前半生分明過得很不好,可又將自己養得很好很好。
她鮮活、積極、樂觀,彷彿野外的凌霄花,繁華灼灼,迎著暖陽肆意盛放,明豔又靈動,分明嬌氣得不行,又能在最不堪之處竭力生長。
柔藤攀高處,繁花染紅霞。
所以,戚初言沒說甚麼安慰的話,他只是朝站在陰涼之處的人伸出手,語氣平靜地陳述道:
“從今往後,你也會如此。”
她那樣沒心眼,被他簡短的一句話哄得眉開眼笑。
她笑著伸手交給他,跨過了門檻,站在了暖陽之下,她輕哼著說:“我日後是要當人人都羨慕的那個人的。”
戚初言輕慢地嘖了一聲。
在沈師鳶不滿地看過來時,他又輕笑了一聲,眉眼豔絕,含笑地反問她:
“不然呢?”
沈師鳶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就知道逗弄她!
二人沒在沈府久留,來得快,走得也快,沈府還在熱鬧時,她們就出了沈府大門。
重新上了馬車,沈師鳶好奇地問:
“咱們接下來去哪兒啊?”
戚初言頭也沒抬:“帶你去用膳,怎麼,難道不覺得餓?”
沈師鳶閉嘴了,她當然餓了,從早上醒來就沒用膳,一路興奮到現在,在沈府時,雖然有東西吃,但她在外面很會裝模作樣地端著架子,就忍住了。
戚初言也看出了這一點,所以才沒在沈府久留。
沈師鳶又很快抬頭挺胸道:“我要去最高最大的酒樓。”
她總是這樣,能有最好的選擇,就不會退而求其次。
戚初言輕微地勾了勾唇角。
清晏樓。
馬車停了下來,沈師鳶抬頭望了一眼,她總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但她從未來過京城,怎麼會覺得耳熟呢?
她苦苦思索起來。
戚初言牽著她進了清晏樓,待到了二樓雅間坐下,她才終於想起來了:
“我知道這裡!”
戚初言挑眉:“嗯?”
沈師鳶靠在楹窗邊,探出半邊身子朝外看去,果然看見了朱雀橋,她笑著說:“我聽大人說起過,京城的清晏樓依湖而建,二樓靠窗就能看見朱雀橋,名人雅士都喜歡來這裡品茶,是京城很有特色的一處景!”
戚初言唇角的笑意逐漸隱了下去。
大人?
能被她喊一聲大人的,除了沈問筠,應當也沒有別人了。
最沒良心的人,不過和沈問筠相處不到兩個月,居然能把沈問筠的話記得一清二楚?
他垂眸,倒了一杯酒水,語氣不明:
“鳶鳶倒是記得清楚。”
沈師鳶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她當然會記得清楚了,她說:“那是我第一次出x樓赴約,梧州的蘭亭坊,大人見我高興,便提起了清晏樓,說是日後回京城了就帶我來。”
她第一次赴宴,就是沈問筠府上的宴會。
沒兩日,沈問筠就約了她在蘭亭坊相見,她初時沒聽懂沈問筠藏著這番話的含義。
是回去後,媽媽罵她腦子都長臉上了,她才慢慢地回過味來。
沈大人居然是求娶之意啊。
她那時趴在梳妝檯上笑了好久,她覺得沈大人好笨啊,她不過青樓女子,拿銀子贖她就是了,只要媽媽答應了,手中有了她的賣身契,她同意與否哪裡重要呢?
但是後來,沈問筠真的來了,隆重地給她擺了酒,把她抬入了府中。
又將賣身契交給她,告訴她,她是自由之身了。
她又一次覺得沈大人很笨了。
怎麼會是自由之身呢?她都入他後院了,妾室通買賣,她根本沒有自由啊。
後來她果然被送給他人了。
沈問筠是否願意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就是這樣。
她對沈大人當然沒有怨恨,他將她贖回府,讓她不必淪落到一口朱唇萬人嘗的處境,又將她送入宮廷,讓她有了攀峰的機會,她很感激沈大人的。
不過第一次外出赴約,她那日很高興,又在人聲鼎沸中聽到沈問筠提起京城的盛景,她也不由得心生期待,自然就將這番話記得牢牢的。
如今,她真的來了清晏樓,但帶她來的人卻不是沈問筠。
不過也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的確和設想中一樣來了清晏樓。
這就夠了。
沈師鳶指著那座拱橋,回眸問向戚初言:“那是不是就是朱雀橋啊?”
這時,她才發現,戚初言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眉眼之間的笑意都消散不見了。
她有點納悶地看過去。
戚初言沉默,他也不知道他為甚麼不高興。
他只是忽然發現,她和沈問筠有太多特殊回憶了,她身處困境時,是沈問筠將她帶了出來。
哪怕時間再短,但終究是不同的。
沈問筠對她來說,是否也會很特殊?
作者有話說:女鵝:誰帶我來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來了。
小戚:嗯?怎麼就不重要了?
【笑死,重要,重要,你帶她來的,能不重要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