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梅林事故
==第三十七章==
萬壽節結束沒多久, 天氣極驟轉涼,寒風催梅開,疏影橫斜, 暗香若有似無地浮動。
沈師鳶披著鶴青色的厚重鶴氅,她今日有意去賞梅, 特意沒坐儀仗, 青芷前兩日病了, 今日陪在沈師鳶身邊的人是綠萼,主僕幾人順著小道朝著梅林去。
經過涼亭時,沈師鳶一抬頭, 餘光瞥見了楊昭儀的儀仗。
半月前,楊昭儀的禁閉終於結束了, 這次出來後,楊昭儀較往日安靜了不少, 她很喜歡淺色的衣裳,再配上她輕攏細眉的模樣,倒是越發有柔弱美人那番姿態了。
兩人的齟齬是眾所周知的,楊昭儀到底位份高於她, 楊昭儀不找她麻煩, 兩人也的確度過了一段沒有針鋒相對的時日。
只是沈師鳶心底很清楚,兩人才沒有和解的可能呢。
宮中不止一處梅林,沈師鳶一群人去的是距離長樂宮最近的一處,而且, 這處梅林幽靜,位置也不是特別好,特意選在這處梅林,也是免得有人不長眼地打擾了她的雅興。
沈師鳶沒在意楊昭儀, 還在轉頭和綠萼說著話:
“之前的荷花酥很好吃,待會摘一些梅花回去,讓御膳房也做成梅花酥。”
綠萼也對自家主子有些瞭解,知曉她有些饞嘴,當然不會在這個時候掃興,她轉頭低聲交代了一聲,立刻有宮人小跑回去拿竹籃了。
沈師鳶興致勃勃的,結果剛路過轉角處,就見兩個宮人慌慌忙忙地跑過來,臉上還殘餘著驚嚇和恐慌。
綠萼立刻上前擋在了沈師鳶前面,沈師鳶很知曉好壞的,她站在綠萼後面,從綠萼肩膀處探出頭,定定地看x了一眼那兩個奴才,又探頭朝那兩個奴才來的方向看了看。
賞梅的想法褪得一乾二淨,滿是湊熱鬧的好奇心:
“這是怎麼了?”
她來宮中許久,也是對這些宮人有些瞭解的,都是經過培訓的,一個賽一個的規矩,沒發生點甚麼事,才不會叫這些宮人驚慌大亂呢。
綠萼也抬頭朝兩個宮人來時的方向看去,正是她們準備去的梅林,綠萼心底有點不好的預感,她皺了皺眉:
“看來,主子今日是賞不到梅花了。”
這話只說對了一半。
沈師鳶最終還是到了梅林,綠萼攔住了宮人問話,那宮人倉促地跪下,恐慌地指著後面梅林:“有、有人死在梅林了!”
一句話驚破天地,綠萼眉心狠狠一跳,沒再攔著宮人,讓宮人趕緊去傳話。
沈師鳶聽到這個訊息,是一半好奇一半驚愕,死人?
能叫這些宮人這麼驚慌,死的會是誰?可惜那宮人被嚇得六神無主,說話也沒說清楚。
沈師鳶是很好奇,但也沒有自惹麻煩的想法,她穩穩地站住了,等到有其餘妃嬪聞訊趕來時,才跟著一起湊熱鬧地趕去了梅林。
一到梅林,她就嫌惡地皺了皺眉,一手掩住口鼻,往後退了兩步。
與此同時,她還順手拉過一個妃嬪擋在了她面前,被她拉住的妃嬪的正是張才人,直面梅林令人作嘔的一幕,她臉色白了又白,暗恨地看了一眼沈師鳶,敢怒不敢言。
沈師鳶的視線被擋住了,才發現被她拉過來的人是誰,察覺到張才人的情緒後,她一點也不客氣地瞪了張才人一眼。
其實,她倒是不意外張才人對她的怨恨,畢竟張才人也勉強是因為她才會被貶低位份的。
當然,在沈師鳶心中,都是張才人活該啦。
她視線越過張才人落在梅林中,還是沒忍住地皺眉,死的是阮嬪,渾身已經僵硬,直挺挺地躺在一棵梅樹下,面色青白如紙,唯獨一雙眼睛睜得很大,像是死不瞑目,叫人望而生畏。
哪怕阮嬪被打入冷宮,但她終究是宮妃,一介宮妃暴斃,皇后和佟貴妃來得都很快。
天寒地凍,一群宮人瑟瑟發抖,妃嬪也都是被嚇得臉色不好,沈師鳶混在其中一點也不顯眼,她見到阮嬪的慘狀後,就移開了視線,轉向了梅林四處,她輕微地皺了皺眉。
親眼見過這一幕,怕是沒人會再想來這處梅林賞景,更別提梅花酥了,更是晦氣。
皇后的動作很快,請來了仵作,又讓宮人替阮嬪收斂遺體,不能叫人再這樣暴露在眾人眼前,阮嬪被人抬起來時,忽然有人驚呼:
“皇后,阮嬪手中攥著東西!”
阮嬪一看就是被謀害致死,她如今手中的東西很可能指認兇手,這一聲立即彷彿捅了馬蜂窩一樣,引得眾人都看過去。
沈師鳶也不例外。
宮人好不容易把東西從阮嬪僵硬的手中扯下來,眾人定睛一看,都是面面相覷,那是一截緋色的暗紋流雲布。
有人的視線若有似無地落在了沈師鳶身上。
沈師鳶的俏臉一下子就沉了下來,她多敏感,幾乎瞬間捕捉到這些視線,她抓了一個人,直接對上:
“林美人看我做甚麼?”
林美人柔柔一抿唇,像是被問得有些尷尬,猶豫了一下,才說:“宓貴嬪別誤會,嬪妾只是覺得這截衣料有些眼熟,和您前些日子去請安時穿的那身衣裳好像有點相似。”
她話音甫落,前頭的佟貴妃就皺了下眉頭,冷眼看了她一眼。
沈師鳶氣得胸膛狠狠起伏了一下。
林美人就差指著她的鼻子,說她是兇手了,居然還好意思叫她別誤會?
戚初言就是這個時候到的,他剛下鑾駕,就見女子掐著腰,氣呼呼的模樣,橫眉冷眼,也不知是被誰氣到渾身炸毛。
戚初言的到來打破了有些僵硬的氣氛,沈師鳶一見到他就像是見到了靠山,根本不管一個接著一個福身行禮的人,越過一群人走到他跟前,委屈得要命:
“皇上,您再不來,她們就要欺負死我了!”
情緒一上頭,又沒規矩了。
戚初言當做沒聽見,握住了她的手,入手的就是一陣涼意,他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他對著走過來的皇后點了點頭,然後順著她的話問:
“誰欺負你了?”
眾人一聽這話,就覺得不好,林美人臉色也是微微變化,只是她垂著頭,沒叫別人發現。
沈師鳶一點也不憋著,她氣鼓鼓地說:“還能是誰,林美人指著我說,是我害了阮嬪!”
四周一靜,沒想到沈師鳶直接把林美人那番話上的遮羞布給扯下來了。
林美人更是臉色驚變,她忙忙抬頭,細聲替自己辯解:“宓貴嬪誤會,嬪妾不是這個意思。”
沈師鳶呵呵冷笑:
“你說阮嬪手中的布料和我的衣裳相似,不就是想說我是兇手嗎?說又不敢直說,還要拐彎抹角的,噁心!”
林美人被罵得臉上一陣青白,最後受不了一般,沒忍住掉下了兩行眼淚。
戚初言沒甚麼情緒地看了林美人一眼。
林美人擦著眼淚的動作不變,心底卻是驀然一緊。
皇后這時才出聲:“阮嬪終究是宮妃,臣妾已經讓宮人替她整理遺體了,只是從她手中發現了一截布料,林美人說是和宓貴嬪前日請安時穿的宮裝很相似。”
她言簡意賅地說了一遍前因後果。
戚初言聽懂了。
說上一些似是而非的話,把眾人的懷疑都引在沈師鳶身上,後宮慣用的伎倆。
戚初言的回話很玩味:
“哦,是甚麼稀世罕見的布料,才讓林美人只看了一眼,就能給宓貴嬪定罪?”
此話一出,哪怕是皇后,也不由得掀了掀眼,她看了戚初言一眼,有些感慨,歡喜一個人時果然是要把她捧上天的嗎?
皇后這樣眼力的人,當然也一眼就看出那一截暗紋流雲布料的眼熟。
自沈師鳶入宮後,因為她喜歡,皇上將宮中僅剩的一些流雲錦緞都賞給了玉照殿。
不論今日一事是否是陷害,這一截布料幾乎都是鐵證了,但有了戚初言這一席話,估計是沒人敢拿此事死咬沈師鳶了。
外面太冷了,有宮人在整理現場,一群人去了最近的宮殿。
阮嬪的死沒在戚初言心底留下甚麼波瀾,他近乎冷淡地掃了梅林一眼,拉著沈師鳶轉身就走。
眾人眼睜睜地望著這一幕,心下不由得因為他的薄涼而發寒。
一年前,阮嬪還是宮中人人欣羨的寵妃,哪怕比不上淑妃和楊昭儀,但也是新妃中的第一人,可就是曾經這般得寵,如今人死了,居然沒讓皇上有一絲動容。
最近的一處宮殿就是長樂宮。
眾人一起到了玉照殿,殿內點著炭火,整個宮殿都是暖洋洋的,沈師鳶脫下了鶴氅,她滿臉不樂意地看了眾人一眼。
很多妃嬪都是第一次來玉照殿,只看了一眼,就能感覺到這殿內很多佈置都是超出貴嬪的規格的。
但就算看出來,也只能當睜眼瞎,沒瞧見皇上和皇后娘娘都沒覺得有哪裡不對嘛。
除了戚初言和皇后,其餘人是連一杯熱水都沒混到的,沈師鳶就是這樣的小心眼,一個個的都在等著她倒黴,難道還指望她好聲好氣地招待她們嗎?
皇后摸了摸杯盞,心底覺得好笑,她不著痕跡地看了戚初言一眼。
戚初言顯然也意識到宓貴嬪的有意而為,但他只是輕飄飄地看了一眼宓貴嬪,就當甚麼都沒發現了。
剛坐下沒多久,就有宮人來彙報情況了。
梅林中甚麼都沒有。
也就是說,除了那一截暗紋流雲布,別的甚麼證據都沒有留下。
張才人對沈師鳶是十分怨恨的,她左看右看,見所有人都保持沉默,她沒忍住:
“這證據和宓貴嬪之前所穿衣物那麼相似,不如宓貴嬪把那件衣裳拿出來比較比較,也好證明自己的無辜。”
作者有話說:女鵝:喝茶?喝西北風去叭!
小戚:咳。
【你換個身份,看看有沒有茶喝。】
【今天家裡好吵,碼字思路斷斷續續的,差點沒趕上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