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我憑甚麼喜歡你 不會給她選擇的機會。
一大早從地鐵出來, 梁惟星再次見識到了酷熱難耐的濱海。
這和她在杭州時的夏天不太一樣。杭州夏季也悶得像蒸桑拿,但跟濱海完全不是一種感覺。濱海潮熱來得早,走得晚, 漫長得離譜, 從頭到尾都是黏糊糊的溼悶,半點乾爽的熱氣都沒有。
提包進了辦公室,梁惟星看見辦公桌兩邊各擺了束花,花色明豔飽滿, 擺在灰白的桌面生機勃勃。
沒瞧見呂貝琪的人影,辦公室裡就她們兩個人,不用多想, 梁惟星也猜到是她放的。她沒往深處琢磨, 放下隨身物品,瀏覽了一遍郵箱的郵件,把該回的回了後,起身去茶水間接咖啡。
剛走到門口, 就和快步往外走的侯陽撞了個正著。
“Sorry啊梁老師, ”侯陽道:“沒撞到你吧, 咖啡沒灑你身上吧?”
梁惟星搖了搖頭, 隨口問:“侯助理急匆匆的要去哪兒?”
“我去南園路那邊, 凌工已經到那兒了, 我得趕緊趕過去匯合。”
“凌工今天沒來公司?”
侯陽老實答:“子公司那邊裝修收尾差不多,凌工一早過去現場檢視。”
梁惟星心底瞭然, 怪不得她看他辦公室沒人。
梁惟星想起前兩天他提過,周方域讓他過去瞅瞅,他一直騰不出空,耽擱到了現在。
她往旁邊挪了挪, 給侯陽讓路:“那你快去吧,別耽誤事。”
“好嘞,回見梁老師。”
目送侯陽離開,梁惟星沒多停留,接好咖啡去了實驗室。
實驗室裡,呂貝琪和宋澤他們已經進入正式測試狀態,南鬥機器人樣機不時發出電子音版的西班牙語,有的聽起來像真人說話一樣俏皮。
瞥見她進來,宋澤他們揚聲打了招呼,接著工作。
呂貝琪明晃晃的笑意掛在臉上。
她今天打扮得比昨天精緻更多,頭髮精心做了造型,整個人搶眼漂亮,看向梁惟星時,盈盈一笑:“早啊Verity。”
“早。”梁惟星應聲。
她記著辦公桌上的花,想著呂貝琪一番心意擺在那裡,總不能裝作視而不見。
職場上,有些事明面上得應付過去。
梁惟星主動開口:“我看到桌上的花了,很漂亮,在哪買的?”
呂貝琪雙臂交叉在一起,瞄了瞄宋澤他們。
見其他幾個人注意力在機器人身上,她神秘兮兮來到梁惟星跟前。
實驗室語音測試的音量不小,呂貝琪一壓低聲音,宋澤他們更聽不見。
她在梁惟星耳邊道:“那花是凌工昨晚送我的,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兒買的。”
“他”這個稱呼,這時候用起來挺曖昧。
梁惟星表情卡住,脖頸發僵地轉過頭去:“凌工送的?”
呂貝琪眼神沒從她臉上移開:“對啊,Verity你怎麼這麼驚訝?只是束花而已,我收到的多了去了。”
“沒有。”梁惟星怕被看出貓膩,解釋說:“我就是有些驚訝。”
呂貝琪顯得很自然,故作懵懂,心思隱藏的很深:“你驚訝也正常,我昨晚收到的時候,也挺震驚。”她略去所有前因後果,反問梁惟星:“你說,他這是甚麼意思啊?”
送一個見了不過兩面的女性花,這很難讓人不懷疑,這是不是一個曖昧的訊號。
梁惟星抱著電腦的手緊了緊,語氣偏輕鬆:“這我不清楚,你得問他。”
在她認知裡,凌準不會隨便對異性獻殷勤,也不是四處留情的人。她甚至想,這其中是不是有其他故事。
她看向呂貝琪,對方神情自然,眼底看不出撒謊作假。
以現實邏輯來看,要拿這種事編造謊話,萬一被拆穿,場面難堪不說,還會牽扯職場口碑和前途,聰明人不會冒這種沒必要的風險。
呂貝琪見她沒立即接話:“我不問,這種事我急了也沒有,慢慢等著看。”
她暗地裡觀察著梁惟星的反應,似是躊躇著,求教般的看向梁惟星:“要是換做凌工送你花,Verity你會怎麼辦?”
這種話題多說多錯,梁惟星順著她的話回:“我也會和你一樣,先等一等。”
說完,她不願再繼續這個話題,主動岔開話頭:“先專心看測試吧,別錯過關鍵資料。”
注視著她向前走去的背影,呂貝琪唇角藏著些許意味深長,稍作停頓,也跟了上去。
機器人語音包進入第二輪測評,不同於第一輪的基礎流程篩查,這一輪要求更嚴苛。
梁惟星一心想提升語音場景適配的精準度,測試間隙提出邀請艾琳團隊參與本輪測試,對已經初審透過的語音樣本進行盲審,從母語者的語感角度,評判語氣情緒適配的自然度。
在此基礎上。她問王鎮波,要不要結合西班牙當地節日,定製專屬彩蛋語音互動影片,豐富產品趣味感,同時更好凸顯南鬥情感陪伴的人文溫度。
王鎮波聽完十分贊同:“小梁老師這個想法考慮得長遠,他們都沒想到,市場嗅覺不錯。”
呂貝琪這時接過話:“Verity觀察力這麼敏銳,好像更適合做市場方向,只做本地化執行負責人,實在太屈才。”
王鎮波:“小梁老師確實有這方面天賦。等之後回了聯宇,要是想多方位發展,完全可以多歷練試試。”
梁惟星笑了笑,說:“我也只是提出一點小見解,況且把眼下領域做好就夠了,其他方向,以後有合適機會再考慮也不遲。”
她雖然甚麼都想學,但不喜歡朝三暮四。本地化執行她才剛上手沒多久,遠遠算不上精通。她向來認準一個道理,要在一個領域沉下心做到極致,穩穩站穩腳跟,再去涉足新賽道,樣樣通樣樣松這樣的狀態,她不想要。
實驗室的測試工作告一段落,飯點到了,大家各自收拾東西往外走。
梁惟星主動約呂貝琪一起去吃飯。
整個專案組裡,就她們倆從聯宇過來的,論職級她比呂貝琪高一級,算半個上司,該有的分寸和待人態度,總要做到位。
呂貝琪不想跑太遠,說要在食堂吃。
在哪兒吃梁惟星都不介意,答應了下來。
臨下樓前,呂貝琪要先去趟洗手間。
梁惟星在外面等著。
趁這個空檔,梁惟星繞到走廊窗前,拿出手機給凌準打電話。
呂貝琪來了這邊,他倆再也別想像以前那樣單獨吃頓午飯。
不能一起吃,她關心他的心一點沒減。
電話嘟嘟響了幾聲,轉眼被結束通話。
梁惟星愣了愣。
她正琢磨要不要發個訊息問問怎麼回事,手機先震起來,凌準電話回撥過來。
她一接通,那邊的聲音卻是侯陽的。
侯陽的聲音明顯尊敬了些,出聲:“梁老師,凌工正在談事,不方便接電話,您有甚麼話,我幫您給凌工轉達。”
從子公司大樓出來,凌準去見了袁濤。
梁惟星腦子裡裝著一堆事,沒注意到侯陽稱呼上的變化。
接電話的不是凌準,她不好再問甚麼吃沒吃飯、甚麼時候回公司的私事。
只好說:“凌工既然在忙先算了,我原本有些工作上的事想問他,候助理不用管了,先這樣吧。”
侯陽身為傳話的,沒追問太多。他沉浸在猜想變成現實的地動山搖之中。
“好的,我會轉達凌工,再見梁老師。”
“再見。”
掛了電話,知道凌準中午不回公司,梁惟星感到一陣空落,混合著悵然的思念。想到那束花,一股酸澀攻擊著她的胃,胃是情緒器官,情緒的波動,會在胃上反應出來。它像一個測謊機器,偽裝的平靜,會被它毫不猶豫戳破,炸的粉碎。
她落寞垂下眼,嘆了口氣,剛轉過身,看到了從衛生間出來的呂貝琪。
呂貝琪邊走邊甩了甩手上的水,不經意提:“跑這麼遠打電話,是給男朋友報備呢?”
“普通朋友而已,哪兒是男朋友。”梁惟星手從胃部的位置放下來。
“不見得吧Verity”呂貝琪視線落到她右手無名指上的戒圈:“戒指都戴上了,還不想公佈呢,前些天都沒見你手上有這東西,太拿我當外人了不是。”
這枚戒指其實丟了好一陣子,昨晚梁惟星洗完澡整理衣櫃,才意外從角落裡翻出來。
被這麼誤會,她也不慌,從容解釋:“這不是婚戒,也不是情侶戒。這是我外派西班牙時,跟合租的室友逛跳蚤市場淘的復古對戒。”
她娓娓道:“我喜歡女戒設計,攤主不肯拆開單賣,沒辦法只能把一對都買了,戴在右手無名指上,為了好看而已。”
呂貝琪起初半信半疑,但梁惟星說得太流暢自然,神情坦蕩蕩,一點不像臨時編的,最後便順著臺階選擇了相信。
“你看我,思想太古板了,”呂貝琪笑著打圓場:“也不是戴無名指就一定名花有主,是我把戒指和結婚這兩樣東西邦一塊兒了。”
得知戒指不是她男朋友送的,呂貝琪暗自舒了口氣。她的舒心,並不是因為戒指不是凌準送的,而是大家還在同一起跑線的安心。
這樣的誤會不是第一次,梁惟星早就習慣,沒往心裡去。
“走吧,再晚點去食堂,該擠爆了。”呂貝琪怕問多露餡,主動切斷了話題。
梁惟星應了聲,兩人並排順著走廊往電梯口走,下樓往食堂方向走。
侯陽拿著手機折返回來時,凌準和袁濤的洽談接近尾聲。
李言心身為CFO全程陪同在場。涉及重大戰略級的合作事宜,她出面坐鎮,屬於分內的事。
在餐廳門口送別袁濤,等對方車輛駛離,李言心才側過頭看向凌準。
“你今天好像有心事。”
凌準單手隨意插進褲袋,眉眼沒波瀾:“有麼?”
“沒有我就不會主動問你了。”李言心做事說話從不含糊,她單刀直入:“是因為那個叫梁惟星的女孩子?”
醫院見過一面,李言心沒忘記梁惟星的名字。
凌準聞言,沒有出聲否認。
李言心見自己猜中,瞭然般的說:“被甩了?”
“我看起來有這麼衰?”
李言心認真打量了他一番,搖頭:“衰談不上,可袁總剛問你感情著落的時候,你那副樣子,很像。”她開玩笑的,凌準在她看來是個情緒不好琢磨的,她哪兒看的出來。
她真的好奇:“我知道她漂亮,能力強。但你身邊肯定不缺這樣的人,說實話,你們以後走到結婚那一步,我真想好好跟她聊聊,看看到底哪一點讓你這麼念念不忘。”
凌準輕嗤:“你聊不出來。”
“優點都是擺在明面上的東西,有甚麼聊不出來的?”李言心底氣十足:“我面試過的高管,精英海了去,判斷一個人的閃光點和過人的地方,這點眼力我還是有的。”
“外在優秀,亮眼的優點,都只是表象。我喜歡的,從來不止這些。”
“比如?”
凌準靜默許久,遲遲沒開口。
他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具體的理由,沒有單一的標籤可以定義他對她的感情。他說不清究竟是哪一刻、哪一件事徹底淪陷,只清楚梁惟星要是抽身遠離他,他的心能如同被挖空一半。
李言心見他失神,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人家小姑娘,也不至於這麼入迷吧?”
凌準避開她的打趣,忽然轉了個毫無預兆的話題。
“你說,前男友和前夫,哪個複合的可能性更大?”
李言心沒想到他會問出這樣的問題,頗感無語,無語他的問題太直男。
她不假思索地回:“當然是前夫。談過戀愛和結過婚根本不是一個層級,完全沒有可比性。只是前男友的話,我都不用問緣由,肯定輸定。”
凌準舌尖頂著內裡的牙齒,沒有劃過她虎牙時那種令他著迷的痛感。
聒噪的蟬鳴此起彼伏,炙熱的陽光曬得人背部隱隱作痛。
他表情晦暗不明,令人看不清。
李言心注意到他過於平靜的反應:“你好像有不同的見解?”
凌準盯著地面,看不出他在想甚麼。
李言心總覺得,身邊的人,有些她沒見過的沉鬱。
幾秒鐘後,凌準掀眸看她,散漫而強勢:“我不會給她選擇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