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我憑甚麼喜歡你 至少我不會再想當你的……
凌準靜靜看著, 冷沉的目光落在相擁的兩人身上。看著她如同受了委屈一般，整個人縮在鬱明錚懷裡。
長椅上的氛圍凝滯住，梁惟星眼淚掛在睫毛上。
鬱明錚抱了不過幾秒, 沒等梁惟星反應過來, 他先敏銳察覺到她的緊繃，理智在這一瞬間回籠，意識到自己越界。
他鬆開了手，往後退了退, 歉意出聲：“對不起阿星，是、是我失態。”
身為大學教授的鬱明錚，也有語無倫次的時候。
他隔了十來秒, 才說：“剛剛我看你太難過, 一時沒忍住想安慰你，希望你不要生氣。”
以鬱明錚的為人，梁惟星不懷疑他的話。可他的心思，上次和孫哲一起吃飯的時候, 她能猜個幾分。她想了想, 有些話這時候說清楚會更好。
緩過神, 梁惟星抬手擦掉眼角的溼意。
晚風掠過小區大門上的三角梅, 到了這個月份, 三角梅早謝了。
注視著對面街道的小吃店, 她緩聲道：“我知道你是好意明錚，我也不怪你。”
說著, 她看向身側的人：“你一直以來在我心中，都是一個很好的人，有些話，我想趁著這個機會說出來比較好。”
鬱明錚心頭微動：“你說。”
梁惟星：“從認識開始, 你就對我很好，五年前幫我瞞著凌準，出了國，你又照顧我不少，疫情的時候，沒你給我買藥，我還不知道會怎麼樣。”
她講起那段時間，鬱明錚歷歷在目，那個時候藥不好買，他跑了很多地方，託了很多人才買到退燒的藥。
“雖然你從來沒跟我正式說過甚麼，就當我多想，”她坦誠地說：“別浪費心思在我身上了，我這一生，除了凌準，不會再愛上其他人，往後也不會發生改變，我很確定這一點。”
“這一輩子，我都不會再愛上其他人。”
沒有含糊的推脫和委婉，她說的很直白。
站在鬱明錚角度，這或許是殘酷的。
所以她不忘說對不起。
她的態度篤定，鬱明錚儘管早有所準備，親耳聽到這句話時，他身體裡湧上的痛感並沒減少。他手在大腿上摩擦了兩下，斂下眼底的失落，不讓她看見自己的狼狽。
接著，他抬眸苦笑了下：“這沒有甚麼好抱歉，阿星。”
鬱明錚語氣裡的溫和一如平常：“是我在單方面喜歡你，你不用說對不起。早在西班牙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你心裡裝不下別人。而我太想在你身邊，忍不住想多陪著你一點。如果因為我這份貪心，就要讓你覺得愧疚，要讓你跟我道歉，那我這份愛，也太自私。我從沒想過，要用這份喜歡讓你為難。”
他看起來沒有因為被拒，就難過的難以自拔。
“實話說，我看到你和凌準重新在一起的時候，我心裡是有那麼些傷心。”他深呼吸了下：“不過經過這兩個月，那種傷心已經過去。現在聽你跟我說些話，我至少不會再想當你的面哭出來。”他開著玩笑。
笑完後，他語氣恢復了和暢：“我很高興你跟我說這些，至少我的暗戀得到了回應。”鬱明錚說些話，不完全出於不希望讓梁惟星多想。他從小生活在和睦充滿愛意的家庭裡，這極大影響了他的性格，某種程度上，他不會糾結內耗，看事情看的也開。
說完這些，他主動道：“那我們，還能做朋友吧？”
看他像是釋懷的樣子，梁惟星心裡鬆了口氣，微微一笑：“我們本來一直就是朋友啊，不是麼？”
她一說完，兩人同時笑了起來。
這樣開懷的笑，落在了遠處凌準的眼裡。
他手裡夾著煙，一口沒抽，任由火星一直往上燒。
梁惟星背對著他，她背影笑得肩膀抖動。
這種開心，伴著風也來到了他這邊。
他靜靜看著，直到指腹傳來痛意，他下意識扔掉了手裡的菸頭。
這股痛，讓他意識到，這個畫面裡的自己，太過於多餘。
他沒再繼續呆下去，抬腳撚捏地上的菸蒂後，轉身離開。
聊了沒多久，梁惟星拎過旁邊的甜點袋子，朝鬱明錚道：“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過會兒阿準就回來了。”
鬱明錚跟著起身：“那他爸媽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這才是她眼下最要解決的問題。梁惟星思忖著開口：“我回去再好好考慮一下，這件事關乎太多。”
鬱明錚建議她：“這件事情上，我還是認為，你應該和凌準談一談。如果是我，我會希望我的物件，遇事不要自己扛著。我想以他的性格，更希望如此。”
梁惟星點點頭，表示她會思考思考。
末了，因為她手裡東西沉，鬱明錚幫著送上樓了後，才開車離開。
鬱明錚一走，梁惟星對著玄關的穿衣鏡，看見了自己紅紅的眼圈，有點腫。
想著凌準估計快回來，怕被看出破綻，她快步走到客廳的沙發旁，拿起手機，打算給凌準打個電話，找個藉口讓他明晚再過來，好讓自己有一晚的時間平復心情。她號碼還沒撥出去，螢幕出乎意料亮了起來。
梁惟星按下接聽鍵，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沒兩樣：“喂，阿準。”
凌準嗓音響起：“我還有十來分鐘到，你想吃甚麼，我回去帶。”
“我甚麼都不想吃，你是不是快回來了？”
“正在路上，大概十分鐘到樓下。”
梁惟星遲疑著該怎麼開口。
她不說話，凌準隨意似的問：“怎麼了，怎麼不說話？”
“沒，沒有，我有件事想跟你說，”她大腦飛速轉著，找著藉口：“楚楚和跟她男朋友吵架了，心情很差，晚上可能要在我這兒住，我剛好陪她緩一緩。”
說完這句話，她大氣都不敢喘。
沉默在電話兩端蔓延著，梁惟星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沒幾秒，凌準開口：“這樣啊。那你好好陪她，我晚上回去住。”
他這麼說，梁惟星鬆了口氣，隨之而來的，卻是更深的愧疚。
她咬了咬下唇：“對不起啊阿準，讓你半路要折返回去。”
聽見她道歉，凌準只是說：“我聽你好像情緒不太好，你沒有事吧？”他的語調偏緩慢。
梁惟星極力否認。
“你真的，沒有甚麼想跟我說的？”
不出意外的，她再次說：“沒有。”
凌準在那邊短促的笑了聲：“好，你先陪裴楚，掛了。”
“那你路上開車小心點，到了給我發訊息。”
“嗯。”
掛電話的前一秒，凌準的聲音又響起：“對了，不是說給我明晚約會的地址？怎麼這會兒還沒發我？我還等著存地址。”
梁惟星差點忘了這一茬：“我還沒來得及，剛才一直在忙別的事。等我弄好，馬上發給你。”
事情到了這一步，她只想先避開今晚的見面，先好好消化自己的情緒，至於那些話，她不打算明晚說出來，單純吃頓飯也好。
“那我等你。”
她嗯了聲，又叮囑了他幾句，結束通話了電話。
她順勢坐在沙發上，捂住了臉，愧疚、迷惘所有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無所適從。她為自己的謊言感到羞哧。
客廳裡的落地燈，孤零零地投在地板上。她厭惡自己連實話都不敢說，厭惡自己一邊接受他的愛，一邊在這裡躊躇。
有些時候，一個又一個的謊言，會催生出更深的誤會。
車輛狂奔的路上，小區門口的畫面，反覆在凌準腦海裡播放。
梁惟星和鬱明錚的相視而笑，他們的擁抱。這些一點點凌遲著他，或許他應該衝上去質問，質問卻需要立場，他是甚麼立場？沒有名分的前男友？這樣的名號在曾經是夫妻這樣的關係面前，不堪一擊。
開著開著，他忽然理解了她為甚麼忽略到他想要確定關係的話。
他終於找到了癥結。
她始終習慣性依賴鬱明錚。她的內心從頭到尾沒有一分一毫願意攤開給他看。
這幾個月的溫柔相處，彼此靠近，肌膚相親的溫存，讓他生出了他們馬上要跨過所有隔閡，穩穩走到彼此身邊，現在看來這是一件多麼可笑的事。
難道她又要轉頭走向別人，悄無聲息退出他的人生？
這一認知狠砸著他的胸口。
她會走嗎？
想到這個問題，他一腳踩下了剎車。
引起後車一陣咒罵，刺耳的喇叭聲接連響起。
凌準全然沒理會身後的騷動，兀自坐在車裡。
聽到騷動，交警朝他這邊走來，敲了敲車窗。
有了這一聲，凌準注意力才回來。
他落下車窗，看向交警。
交警道：“先生，路口突然急剎，影響通行，請先下車配合酒精檢測。”
凌準嗯了聲，把車挪到一旁，拿起測試儀吹氣。
結果顯示他沒有酒駕。
沒酒駕這樣的行為也屬於危險，交警公事公辦，開了張違章罰單遞給他：“下次開車注意路況，別突然急剎，這危險不說，你也得照顧其他人。”
凌準接過罰單：“不會有下次了警官，剛剛是我的錯。”
“知道錯就好，可得長點記性，行了，你走吧。”
凌準應了聲，拿著罰單正要上車。
他剛開啟車門，身後傳來一道溫婉的女聲。
“凌工？”
凌準腳步停下，回頭望去。
呂貝琪驚喜地快步走上前：“真沒想到會在這兒碰到您，也太巧了。”
說話間，呂貝琪不經意往車內掃了一眼，瞥見副駕上放著的花：“您這是…要去找人？”
凌準掀眸，語氣能凍死人：“有事？”
他疏離淡漠的氣場壓得呂貝琪莫名拘謹，她沒見過生氣的凌準，愣了愣卻沒往心裡去。身居高位的大佬，有點性格很正常。她這麼想著。
呂貝琪柔柔笑了笑，不想錯過這來之不易的機會，找話套近乎：“我剛才看背影就覺得像，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呢。”
呂貝琪心裡清楚，凌準這樣身份、樣貌、家世樣樣頂尖的男人，身邊不會缺主動示好的人。自己要還端著矜持畏畏縮縮，那她真沒任何機會。況且喜歡就要主動，不豁出去抓緊眼前的偶遇，那她真半點可能都沒有。
她故作自然地搭話：“我正要去城北區那邊，您也要過去？”
凌準：“怎麼這麼問？”
他氣勢太凌厲，呂貝琪笑得不太自然：“呃，今天我一個人在博雲食堂吃飯，嚐到有家餛飩特好吃。視窗小哥說，他家人在濱海一高附近還有家老店，讓我有空來嚐嚐。小哥講，您讀書時也經常過去吃，也多虧您邀請，他才能進博雲食堂駐點。”
“這不，下了班剛好沒事，我家也在這附近，離得近，想著去他家老店嚐嚐正宗味道。”
呂貝琪絮絮叨叨說著旁的閒話，凌準半點沒聽進去，自動過濾了所有無關的話，只捕捉到了關鍵一句：“你說，你中午一個人吃的飯？”
呂貝琪愣了下，沒明白他突然揪著這話問，茫然點頭：“是啊，Verity中午有事，我就一個人在食堂用餐了。”
凌準眼神漆黑不見底，沉聲再問：“所以Verity中午沒跟你一起？”
他神情太過銳利，呂貝琪莫名被看得心頭一緊，只能尷尬扯著嘴角笑：“啊，怎麼了凌工？”
凌準腦海中瞬間串起今天發生的種種，想到梁惟星和鬱明錚上次共同吃飯的畫面，心底湧上一股瞭然。
意識到梁惟星在撒謊，他冷嘲地笑了下。
“凌工？”呂貝琪不明白他在笑甚麼，叫了叫他。
他眉眼俊氣又讓人想後退，聲音平靜：“謝謝你提供的訊息，我還有事，先走了。”
他轉身，重新拉開車門，無意間掃到副駕上的花，動作頓住。
稍一遲疑，他彎腰拿花，遞給呂貝琪：“要麼？”
呂貝琪：“我可以嗎？”
凌準把花塞進呂貝琪懷裡：“送你。”
碩大飽滿的花束擋住了呂貝琪大半視線，她整個人懵了，沒想到他真送。
不等她反應，凌準坐進車裡，關上車門，腳下一腳油門，車子疾馳而去。
只留下呂貝琪抱著滿懷鮮花，站在路邊望著車尾燈。
等凌準的車從她視線裡完全消失，呂貝琪低眸看著懷裡的花，隱隱意識到了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