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我憑甚麼喜歡你 你,我不放心。
月亮斜斜掛在天邊, 露出一半的臉。
梁惟星躺在沙發扶手上,微醺的眼神靜靜注視著廚房人忙碌的身影。
她和裴楚喝的才剛剛散場。裴楚酒量比她還好,一點沒醉, 她倒有些醉了。
爐灶上藍色的火苗被擰滅, 幾分鐘後,凌準端著煮好的醒酒湯出來。
“等涼一會兒再喝。”他在她身前坐下,摸了摸她的臉:“甚麼喜事,讓你倆能喝這麼多?”
梁惟星起來頭挪到他大腿上, 仰面看他:“太久不見了,就多喝了點。”
近距離相處這幾個月,她對他動作上親暱了些。
凌準給她順著頭髮, 她問:“今晚應酬, 怎麼不見你喝酒。”
“關師傅請假,我不想叫人送,喝了,就沒法開車了。”他說:“幸好我沒喝, 不然哪能早點回來給你煮醒酒湯。”
他端起茶几上的碗, 用勺子舀起一勺湯吹了吹, 遞到她嘴邊:“嚐嚐, 看看我手藝怎麼樣。”
躺著不好喝東西, 梁惟星坐了起來, 張開嘴品嚐了口。
湯用切塊的蘋果煮的,口味偏淡淡的酸甜口, 她豎了個大拇指:“好喝。”
她唇瓣紅潤飽滿,凌準捏著她的下巴:“我嚐嚐。”說著,他親了上去,舌尖探入。
放開她後, 他一本正經評:“看來我手藝確實不賴。”
梁惟星迴親了下他,親著親著,兩人差點跑偏。
凌準忍著,還是按著她繼續喝湯。
梁惟星好奇問:“你怎麼會煮這個?”
“家裡鐘點工阿姨教的,”凌準端著碗,她拿著勺子:“她說,喝了這個,加點蜂蜜,第二天起來不會頭痛。”
“那你能教教我嗎?”
“學這沒用,我們倆有一個人會就行。”
凌準看向她:“怎麼樣,以後和我在一起,你的好處,比這多了去。”
昨晚他也這麼隱晦試探過她,想和她把關係徹底定下來。他想正經以戀人的身份走到一起。他非常確定自己的心,昨晚她安靜躺在他臂彎裡睡覺的時候,他甚至在後悔,那天不應該說那樣的話,應該直接和她確定關係。這簡直是他做決策以來,最失誤的一個。
梁惟星隱隱約約能理解到他話裡的含義,卻只是打哈哈過去。過往的事沒說開,她不願潦草開始,想把所有顧慮與心事全部說開,再給彼此一個明確答案。
“那這樣會顯得我很貪心。”
“我還擔心你在我這兒我不貪呢。”
梁惟星嘿嘿一笑,話題沒再繼續下去。
凌準眼神在她身上留了留,默契般的沒再追問。
喝了一半,梁惟星有些喝不完,凌準把剩下的索性解決掉。
酒意慢慢往上翻,積攢了整晚的勇氣混在醉意裡翻湧。
他臉離很近,梁惟星迴想起在餐廳時說的話,醉態氤氳,跨坐在他身上。
凌準摟著她的腰,眼神有點邪氣:“別勾我,我可不是柳下惠,你不是說這兩天要好好歇歇?”
梁惟星卻認真看著他說:“凌準,你後天晚上有沒有空?”
看她這樣,他也正了正神:“後天週四,這兩天不用加班,怎麼了?”
K1的研究還在繼續,因此他有時會在公司待到九十點。
她看著他的眼睛,沒有閃躲。
鼓譟了整晚的勇氣,在這一刻顯現:“我有事想跟你說,到時候我定個餐廳,地址明天發你。”
下定了決心,趁著自己的勇氣還在,梁惟星不想耽誤太久。人生需要那麼一兩次衝動,衝破自身界限,去碰一碰那個或許會粉身碎骨的答案。她想試。
“這麼隆重,怎麼不是明天晚上?”
“明天晚上我可能要加班,時間來不及。”
“行。”他說:“你約我,我當然有時間。”
梁惟星手伸進他的衣服中,鼻尖蹭著他:“那就說好了。”
凌準放任她亂摸,扣著她的後腦勺,含她主動將自己的舌送入他口中。
她小小喘了聲,問他:“這樣可以嗎?”
“你怎麼樣我都可以。”
凌準仰頭看著她的眼睛。
他可太喜歡被她這樣主宰。哪怕她要榨/幹他,他也只會說歡迎至極。
凌準任她來了會兒後,被動化主動,他在床上和他平時作風不是一個人,哄而粗暴。
梁惟星跑不了,嗔叫著他的名字。水光模糊一片中,他控制夠了,才送她到頂。
隔天一早,梁惟星從他車上下來,和往常一樣,等停車場沒人事,她才進了電梯。
事情沒講清楚,他們的關係也不能由情侶來衡量。梁惟星怕被人碰見,不知道怎麼解釋,所以在公司,她儘量避免和他走的太近。
互為搭檔,加上範思迪早上給她叮囑過,讓她手把手教呂貝琪。
於是梁惟星讓呂貝琪和自己在一個辦公室辦公。實際上,即便範思迪不叮囑,她也會和呂貝琪一起辦公。這兒就她們兩個是聯宇的,總不能一個在內一個外。
況且,呂貝琪就學習半個月,讓博雲這邊重開工位,梁惟星覺得麻煩人。
去電梯時,她們和凌準撞了個正著。
梁惟星照常問了句凌工好。
呂貝琪明顯有些緊張,也跟著她問好。
凌準手插在口袋裡:“你們這是去實驗室?”
梁惟星:“嗯,第二輪測試開始了,我帶Becky去學習一下。”
凌準掃過呂貝琪,視線很快回轉到梁惟星身上:“那你們先忙,有事找王鎮波他們解決。”
“好。”
聊了兩句後,凌準和侯陽往辦公室走。
進了電梯,呂貝琪抱著電腦,好學般的問梁惟星:“Verity,你說像凌工這樣的人,他有物件嗎?”
梁惟星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是說:“不清楚。”
“你來了博雲這麼久,都沒碰到,那應該沒有吧。”
“工作上的事太忙了。”梁惟星尬笑了下:“沒時間注意這些。”
呂貝琪說:“Verity你未免太愛工作了些,但我覺得他應該沒有。按他這樣的大老闆,有的話,早被公司內部傳遍了,你多少也會聽見點。”
電梯到了。
梁惟星邊出去邊說:“誰知道呢,你卡拿了嗎?”她試圖把話題帶回工作。
呂貝琪表示拿了後,還在說和凌準有關的事:“說真的,Verity你和他打交道這麼久,知道他會喜歡甚麼樣的女孩嗎?”
“呃,我不太清楚。”
“我還挺好奇,連Verity你這麼漂亮的,也沒擦出點火花來,他的擇偶標準應該挺高。”
梁惟星意識到,米莎說的,應該是真的。
但她不願意隨便給人下定論,把這個話題徹底搪塞了過去。
好在到了實驗室,有宋澤他們在,呂貝琪沒繼續這個話題。
梁惟星給雙方互相介紹後,大家很快進入工作狀態。
進入工作後,梁惟星發現,呂貝琪對語音測試模組,並非不懂,甚至可以說很熟悉。
梁惟星拿著測試報表,這一刻她幾乎已經確定,呂貝琪的心思,不止於工作。
現在她也說不了其他,她沒一個合適的立場去提醒呂貝琪,而對方此刻也沒做出甚麼事。
她想先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其餘的等後面再說。
測試進行中,梁惟星正在和宋澤說著其中語音環境問題,她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梁惟星拿出手機,發現是個陌生號碼,想著是騷擾電話,她轉而掛掉。
電話再次響起,她遲疑了下,最終接起。
聽筒裡傳來她不陌生的聲音:“是梁小姐嗎?”
梁惟星放下手裡的表格,她跟呂貝琪和宋澤示意出去下,讓他們繼續。
快出了實驗室,帶上門後,她回:“我是,請問是華阿姨嗎?”
“沒想到梁小姐還記得我的聲音。”華君枚笑聲很輕:“冒昧打擾你工作了。”
“沒關係阿姨,這會兒我也不忙,”她禮貌問:“您找我,是有甚麼事嗎?”
華君枚道:““我打電話來沒別的事。就是想問你,中午有空嗎?”
梁惟星握緊手機,回答:“有的,中午有空。”
“那好。十二點,我讓司機開車去接你,有件事,我想單獨和你談談。”
倏爾加重的心思壓下來,梁惟星喉嚨發緊,低低吐出一個字:“好。”
華君枚道:“這樣梁小姐,你出來的時候,儘量別讓小準知道我們見面,我怕他多想,徒增沒必要的矛盾。”
梁惟星望著地毯,輕聲應下:“我知道了阿姨,我不會告訴他的。”
“好,那我們過會兒見。”
結束通話電話,手機螢幕暗下去,映出她憂慮的面容。
華君枚主動找她約談,其中用意,她隱隱能猜到。
但她沒有拒絕的理由,怎麼說,那也是凌準的家人。無論如何,她得去看看。
梁惟星靠著牆靜了幾秒,等重新整理好神色,她才進了實驗室。
後面她明顯有些走神,宋澤問她是不是沒睡好,她搖頭否認。
十二點來的很快,實驗室在大樓五層,她要避開凌準比較容易。
為了不讓他懷疑,她給他發訊息:說呂貝琪第一次來,她帶她出去吃飯。
凌準回了訊息後,她才往華君枚給她發的地址走。
來接她的車,停在對面街上,找到車牌號後,梁惟星進去。
華君枚定的地方離博雲有點距離,到了地方,梁惟星被工作人員引到包廂。
敲門進去後,她發現凌文生也在。
上次見凌文生,還在幾個月前,那會兒她和凌準關係處於冰點。
她一進來,華君枚邀請她入座。
服務員給他們三個倒好茶,才關門出去。
凌準眉眼很像華君枚,臉型偏凌文生,完全綜合了兩人的優點長。一家三口,沒一個長得不好看。
只剩下他們三個人,華君枚先開口問:“梁小姐工作怎麼樣,甚麼時候回的國內?”
“多謝阿姨關心,我兩年前就回國了,幾個月前才回濱海,現在工作也挺好,目前在博雲駐場。”
凌文生聽見道:“上次見梁小姐的時候,應該還沒到博雲工作吧?”
梁惟星搖頭:“我到博雲還沒三個月。”
“沒到三個月,你就又和小準在一起了?”凌文生比華君枚直白的多。
梁惟星進來時做過心理準備,她想到會遇到這樣的問題,不卑不亢回答:“叔叔,阿姨,我和凌準還沒正式在一起。”
凌文生沒說話,把一踏照片放到桌子上。
他轉了轉圓盤,示意梁惟星開啟。
梁惟星拿起那些照片,拍的都是她和凌準一起出去,一起吃飯,去玩的照片,不乏他們牽手擁抱接吻的親密照。
在她看照片的同時,凌文生出聲:“希望梁小姐別介意,我只是擔心我兒子。上次他帶你見我,我隱隱猜到他對你或許舊情難忘,才讓人跟著他。從現在的情況看,我擔憂的沒錯。”
凌文生也不拐彎抹角:“今天讓梁小姐來,我和小準他媽媽,只有一個條件。我們兩個,不希望你和他在一起,也不願意你們在一起。”
梁惟星放下照片,小聲道:“我知道我的條件和凌準不能比,但我會努力追趕上他,叔叔、阿姨,請兩位長輩給我一個機會。”
華君枚接過她的話:“我想你誤會了梁小姐,幾年前,他爸是有門不當戶不對的想法,但現在,我們兩個不是因為你的出身,才說這些。”
華君枚推心置腹般的說:“當初你跟他分手,他差點失去半條命,他出車禍的事你知道嗎?”
梁惟星沒否認,低下了頭。
她這樣,凌文生確定她清楚凌準出車禍的事。
不太留情面的說:“既然你明白,那我敞開了講,我和他媽媽沒法安心讓一個傷過他的人,再回到他身邊。你們現在是和好了,但以後呢,你要再離開他呢,那對他會是毀滅性打擊。”
凌文生靠在椅子上:“小準是我第一個孩子,以後凌家的產業,我肯定要他來繼承,他賺的那點錢,和凌家的產業比起來,你知道哪個輕哪個重。我對他其他要求也沒有,但他必須娶一個不會傷害他的人,和他一起管理家業。你,我不放心。”
“要是他非要執著這段感情,不顧自己從前受過的傷,那我們也要重新想想,他到底能不能扛得起家裡的責任,接下該擔的擔子。”
華君枚看了凌文生一眼,示意他說的別太過。
她怕梁惟星想不通,她放柔了語氣,勸解著:“希望你能理解我們做父母的用心梁小姐,我和他爸賭不起第二次。”
過往的錯,梁惟星無從辯駁,她沒輕易放棄,說:“我知道我的做法,之前給凌準帶去了很大的傷害,我很抱歉叔叔阿姨,可這次,我不會離開他,以後也不會離開他。”
“你之前也這樣答應過他吧。”華君枚說。戀愛時期許下海誓山盟,她這個過來人怎麼會不瞭解。
她一句話,說的梁惟星啞口無言。
凌文生道:“其他話我們也不多說,希望梁小姐能換個角度想,將來你要是有孩子,看著他為一個人熬到出事。你也不會願意,再讓這個人,輕易回到他身邊,拿他往後一輩子冒險。”
她想反駁,所有的言辭在這樣的情況下,顯得更加蒼白。
她往深處想,如果以後她的孩子,因為一個人痛不欲生,出車禍,困在陰影裡好幾年。後來那個人重新出現,說不會再離開,要和她的孩子重新開始。她能不能接受,真要打個問號。
她目光落在攤開的合照上,照片裡,凌準喂她吃烤肉,那是他們在一家小店裡吃烤串照的,她記得那天,他們很開心。
不得不承認,凌文生和華君枚的每一句話,算不上過分,完完全全是為人父母最本能的常情,理所應當要將她隔絕在外。
沒有人會願意拿自己孩子餘生冒險,賭一個有過傷害前科的人,會不會徹底改變,會不會永遠停留,再也不轉身離開。
誓言這樣的東西,太虛無縹緲。誰知道下一秒會不會跟層沙子一樣散了。
梁惟星記不清自己是怎麼離開包廂,回的博雲。
陽光刺眼,街道車流嘈雜,她胃裡空空的,絲毫感覺不到餓。
下午的測試,她跟著的同時,腦海裡反覆迴盪著包廂的談話。室內冷氣很足,她手比冷氣更涼。
熬到臨下班前,凌準給她打電話,表示晚上可能回去晚點,忙子公司的事。
梁惟星照舊給他回了個可愛的表情包。
大街上的車流來來往往,她下了公交,慢慢沿著街邊走。
路燈一盞盞次第亮起,街邊的攤位充斥著濃厚的煙火氣。
這一切和魂不守舍的她,好像沒關係。
凌文生和華君枚的態度明確,要求她儘快斷了和凌準的關係,這對他們兩個都好。
她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眼前的問題,失魂落魄的往家裡走著。
她沒注意到,小區門口熟悉的身影。
直到熟悉的聲音響起:“阿星。”
梁惟星一抬眸。
昏黃的燈光下,鬱明錚身影被拉得很長,向她揚起一個笑,三兩步跑了過來。
他發現她眼睛紅紅的,臉上的笑沒了:“你怎麼了?怎麼哭了?”
梁惟星快速擦乾眼淚,擠出一個笑:“沒、沒有,我有點結膜炎。”
鬱明錚還能分不清她病沒病,擰著眉:“和凌準吵架了?”
這段時間,鬱明錚來過她家一次,那次正好碰到她和凌準在樓下買水果。
一句話不用問,他看的出來他們的關係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便沒打擾,落寞轉身離開。
梁惟星:“沒有,我真沒事明錚。”她不想讓他關注到自己的狀態,馬上扯開話題:“你怎麼突然來了?”
鬱明錚拎起手上的袋子:“我媽從北京給我寄了些吃的,裡面有些甜點,我想著你喜歡吃,就送過來給你嘗一下。”
他解釋:“本來我打算給你打電話,讓你下來取,沒想到正好碰到你回來。”
梁惟星看著他手中的袋子,說了句謝謝:“讓你大晚上跑,太不好意思。”
“這算甚麼事。”鬱明錚不在意這個,他更關心她發生了甚麼。
他四處看了看,看見咖啡廳外面有個空著的長椅,他邀她過去坐坐。梁惟星沒拒絕。
坐下後,鬱明錚關切問:“跟我說說,我們好歹是朋友,你不愛哭的,你哭肯定事情很嚴重,到底發生甚麼了?”
梁惟星還行隱瞞,但她此刻卻是找不出解決方法,她想傾聽更多的意見,她想尋求幫助。
她猶豫著,將和凌準父母見面的事,簡單給他說了一遍。
鬱明錚聽完,他也能理解凌文生和華君枚的想法。
在這個基礎上,他的看法更是:“我認為,你還是得和凌準說,感情是你們之間得事,他父母說的是有道理,但你更應該傾聽凌準的想法。”
“這樣,會讓他和他父母的關係變得更壞。”她哽咽著:“他說不定也會失去繼承家業的資格。”
鬱明錚:“他不會在意這個,凌準在我看來,不是一個在乎物質的人。”
凌準不在乎,和因她失去繼承資格,不是同一件事。
一種無力感,在這一刻徹底壓垮她。
梁惟星聽著,強忍著眼淚。她不愛哭,潛意識告訴她哭不能解決問題。
鬱明錚看出她在強撐。
太久沒見過她這麼難過,他指尖動了動,理智死死拉扯著他的動作。
看著她忍淚的模樣,感情終於勝過理性,他手一抬,微微傾身抱住了她的肩背。
梁惟星兀然睜大了眼睛,全身僵硬的像塊石頭,完全沒反應過來。
剛停好車下車的凌準,將這一幕,一點不留的,收進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