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我憑甚麼喜歡你 昨晚的事…我們就當沒……
梁惟星先回自己住處放了趟行李, 再趕去梁全家時,天色剛擦黑,時間還算寬裕。
一進門門, 飯菜香氣撲鼻, 清香的雞湯,混著蒸生蠔的鮮氣,勾得她一路奔波空著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了兩聲。
餐桌上擺了六菜一湯,葷素搭都有, 冒著熱氣,一看就剛掐著時間剛出鍋不久。
梁全正半躺在沙發上歇著,看見梁惟星進來, 忙穿著拖鞋起身。這幾年梁全瘦了一大圈, 膚色也曬得黝黑,眼角紋路深了些,沒了當年做小老闆時的光鮮,看著反倒樸實許多。
走到她面前, 梁全看著梁騫從她手裡接過禮物, 粗黑的眉毛皺在一起:“哎呦, 你看你這孩子, 來就來, 帶甚麼東西嘛。”
梁惟星把包掛在門後掛鉤上, 手撐在門上換鞋。
葉英莉聞聲從廚房出來,手裡握著鍋鏟。
說話的嗓音和她面相一樣熱情:“阿星來啦。”
“嬸嬸。”梁惟星乖乖喊了一聲。
“快坐快坐, ”葉英莉笑著:“還差個菜,馬上就好,你先吃個香蕉。”
“好嘞,不急嬸嬸。”
葉英莉一進去, 她轉頭看向梁全,眉眼彎了彎,接過他剛才的話:“好久沒見二叔跟嬸嬸了,肯定要帶點東西的。”
梁全望著她那張酷似自己大哥的臉,滿是慈祥:“你啊,買這麼一堆,淨亂花錢。”
梁惟星嘿嘿笑了聲:“我現在工資還可以的,再說,給你們買東西,怎麼能叫浪費。”
梁全被她堵得沒話說,無奈搖了搖頭:“你這丫頭,淨會說好聽的給你二叔我聽。”說著,他催促她:“快去洗個手,飯馬上齊了,這個點你肯定也餓了,洗洗手趕緊吃飯。”
梁惟星應了聲“好”,轉身進了洗手間。
梁騫在外面和梁全說話:“我先去把東西放下,省得堆在門口。”
“你小心點,別把東西弄壞了。”
“知道了知道了,爸。”
洗完手,梁惟星出來時梁全已經把碗筷擺好。
這時,葉英莉也端著最後一盤菜從廚房出來。
梁惟星想幫忙,被葉英莉擋開:“就一盤菜,阿星你就別管,坐下快吃飯。”
“是啊阿星,坐吧。”
梁騫倒著飲料,拉她坐下。
梁惟星只好順著入了座。
四個人舉杯碰撞。
這是他們今年吃的第一頓團圓飯。
葉英莉不停往梁惟星碗裡夾菜,生蠔、紅燒排骨,滿滿當當堆了小半碗。
她小時候,葉英莉就愛給她夾菜,致力於讓她營養均衡,很關心她的身體狀況。
初中時,她被痛經摺磨,時常疼得冒冷汗。葉英莉四處打聽,看能不能治,從中醫那裡聽來方子後,又是給她煮紅糖水,調整飲食。日復一日,她痛經還真好了不少。
吃了幾口飯,葉英莉問起她的新工作怎麼樣?累不累?同事好不好相處?
梁惟星嚥下嘴裡的土豆絲,簡單說了個把聯宇的情況說了大概,說同事對她很好。提到這句話時,她默默把李傑排除。
一聽聯宇是個大公司,葉英莉露出欣慰的笑:“那你可得好好幹,但也別太拼,工作再忙也要按時吃飯。現在你們好多年輕人,總忙著上班,飯有時都按時吃不了,胃都熬壞了,你可得注意。”
梁惟星咬著嘴裡的大蝦,蝦肉鮮嫩Q彈,笑著回應:“我知道啦嬸,你放心,我身體好著呢,上次體檢,各項指標倍兒棒,一點毛病沒有。”
想起他們這次回老家的事,梁惟星不忘問:“二叔,嬸嬸,你們這次回去,地基劃分的事處理得怎麼樣了,順利嗎?”
梁騫給她提過,他們老家的地基劃分出了點小分歧,這次回去就是處理這件事。
一提這事,梁全端起小酒杯,他喜歡吃飯的時候小喝兩口:“過程坎坷了些,好在都是自家親戚,說開了就好了,現在已經處理妥當了,你不用操心。”
葉英莉:“你三叔公那人幸好是個講道理的,不然就他幾個崽,我和你二叔還不知道要折騰到甚麼時候去。”
梁全擺了擺手,打斷她的話:“別跟孩子說這些糟心事,事情都解決了,提起來也沒用,影響人心情。”
一旁的梁騫說:“就是,反正事辦妥了,你們再說,阿星肯定要擔心。”
葉英莉:“對對對,不說了不說了。”旋即,她看向梁惟星:“阿星,嬸嬸還有個東西要給你看,你肯定想不到。”
梁惟星好奇:“甚麼東西啊?”
葉英莉神秘一笑,走進臥室。
沒一會兒,拿著一沓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走了出來,放在梁惟星面前。
梁惟星仔細一看,翻了翻,這才發現這些紙條都是梁全他們欠下的欠條,每張上面寫著還款金額和日期,還有債權人簽字。
葉英莉和梁全對視了一眼。
葉英莉道:“阿星,你看,我和你二叔欠的債,已經還了大半了,這都是我們收回來的欠條,以後再也不用被債務壓得喘不過氣了。”
她語氣滿是感激:“阿星,說真的,當初要不是你毅然賣了自己的房子幫我們,這幾年又省吃儉用,不停給我們打錢補貼,我們不可能還得這麼快,說不定現在還在被人追著要債。”
梁全接著道:“所以啊,以後你別再給我們打錢了,給自己攢著。女孩子家家的,手裡有錢,心裡才有底,做事不容易受限制,別總想著我們。”
梁惟星看著桌上那一張張欠條,鼻頭一陣發酸。
她抬頭,把那些紙條放好。
“嬸,叔,我知道的,我給自己留著呢,給你們打錢不影響我的生活,你們別擔心。”
聽她這麼講,梁全自責不已:“當初要不是因為我們欠下這麼多鉅款,你也不會和凌準那孩子分手,是我們拖累了你。”
提到凌準,梁惟星搖了搖頭:“不是說了嘛二叔,我和阿準分手,是因為我們之間的感情問題,和家裡沒關係的,你們別總把這事往自己身上攬。”
梁全嘆了口氣,眼底含著心疼。
當年,她也是這麼說的。為此,他還去她公司找過她,問起他們真正鬧掰的原因。
一直以來,梁全心裡清楚,她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這事和家裡欠下的鉅款脫不了干係。
在他們眼中,梁惟星向來要強,不喜歡拖累別人。小時候,她能自己做的事也是自己做,儘量不麻煩他們。還債這樣的事,她肯定不會牽連凌準。哪怕凌準家境豐厚,以她的角度,她也想靠自己的力量解決。
梁全想的並沒有錯。
當時的梁惟星,是抱著這麼一個想法。她清楚,如果凌準知道了這件事,一定會毫不猶豫拿出錢來。但這是她最不想看到的。
當愛情裡摻雜了太多的恩情、負債、不對等和羞恥感,還能叫做愛麼?這樣的關係,不是她想要的。
她不想把感情磨得面目全非。何況當時債主鬧得那麼難看,凌家社會地位又高,看重體面口碑。要被那些人知道她和凌準的關係,肯定會鬧出去。她可以自己扛下所有難堪,但不能讓凌準因為自己,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更不能讓他因為自己,在家人面前抬不起頭。她不是不知道凌準也許不在乎這些,家裡態度,旁人眼光對他來說太輕太輕。
但正因為他甚麼都不在乎,只在乎她,她才更不能拖累。他本該活得驕傲站在雲端,不用應付這些糾纏,進入泥潭。她不想愛情要靠對方不顧一切才能維繫下去,愛不能成為拖累。她不能這麼自私。
梁惟星輕快笑著,勸梁全:“好了二叔,嬸嬸,你們就別想這件事了,債都還了這麼多,咱們也馬上就要自由了。”
沒人知道,她口中的自由,不是她一個人自在舒心。她要的自由,是一家人都能徹底卸下債務的重擔,不用再為錢徹夜難眠。她想讓梁全和葉英莉卸下肩頭的包袱,想讓梁騫不用沒日沒夜的熬,她想讓這個家,回到從前那樣安穩。
梁騫聽見她的話,忙出來附和:“是啊爸,媽,阿星說得對,咱們以後會越來越好過,別總揪著以前的事煩心。”
梁全看著眼前懂事的兩個孩子,又看了看身旁的妻子,終究是沒再提凌準的事。
他拿起公筷給梁惟星夾了塊排骨:“好,好,不提了,不提了。吃飯,吃飯,菜都快涼了。”
葉英莉也重新露出笑意,絮絮叨叨地叮囑:“多吃點你們倆。”
餐桌上的氣氛再次變得其樂融融,溫情漫在小小的房子裡。
梁惟星和他們講起去橘樹島的事,她只說公司團建,沒提凌準。
飯後,梁惟星陪著葉英莉他們在沙發上坐了會兒。
眼看時針指向七多點,梁惟星不得不起身告辭。
葉英莉拉住她:“急甚麼呀,明天是週末,又不用上班,今天就在家裡睡一晚,明天一早嬸給你做你最愛吃的餛飩。”
梁惟星沒法再耽誤下去,她不得已道:“不了嬸嬸,我專案上還有活要加班,今晚得回去趕進度,不然明天該趕不上。”
她沒敢說是和凌準約好了見面。
葉英莉:“加班也不差這一晚啊,實在不行,讓梁騫明天一早送你去公司,也不耽誤你幹活。”
梁惟星:“真的不用啦嬸嬸,我們公司管得特別嚴,外來的電腦沒報備用不了,我用我自己的電腦才能幹活。”
聽此,葉英莉他們也不好留她。畢竟是工作上的事,他們向來不願耽誤她的前程,反覆叮囑她路上小心,加班別太累。
他們在門口再說了幾句話。
末了,葉英莉讓梁騫送她。
梁惟星哪兒敢讓梁騫送,只能說已經滴了車,司機馬上就到,讓梁騫送她到小區門口就好。
見此,梁全他們沒再強求。
梁騫送她小區門口,兄妹倆沒聊多久,司機打著雙閃過來。
上了車,梁惟星對梁騫揮手告別。
車完全開出去,緊張感漫上來。
道路兩旁的霓虹燈不斷後退,梁惟星額頭抵在車窗上,甚麼都看不進去。
越靠近凌準家,她心情像是要坐過山車一般,緊張的手心冒汗。
原本四十來分鐘的路程,她感覺十來分鐘就到了地方。
往凌準家走時,她腳步放的很慢。不知道,以為她腿上綁著著千斤頂。
走到一半,她甚至產生了回去的念頭。
她腦海裡閃過無數個逃避的理由。
一想到,現在不面對,後面還是得解決這件事。拖延下去,只會讓內心的煎熬愈發沉重。
逃不了,她索性心一橫,硬著頭皮,上了樓。
電梯上升,數字一點點跳動。
梁惟星感到自己的心快要從胸口蹦出來,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試圖冷靜下來。
隨著電梯門停在凌準家所在的樓層,她再不想去也沒用。
她邁出去,望著熟悉的門,在走廊裡逗留了幾分鐘,才繼續往前走。
來到沉重的門前,梁惟星手指懸在門鈴上方,遲遲按不下去。
當她決定要按下去時,門赫然從裡面開啟。
凌準一身居家休閒著裝,往那兒一站,身高擋掉大半光線。
他神情懶懶散散:“還以為你要爽我的約。”
梁惟星擠出一個笑:“路上有點堵車,遲來了幾分鐘,抱歉。”
凌準幽幽不說話。
他盯著她看了下,忽然彎下腰,與她平視。
距離一下子近得讓梁惟星發慌。
她不由眨了下眼,結巴著問:“我、我臉上有東西嗎?”
凌準搖了下頭,拖著腔調:“緊張成這樣,我家不是龍潭虎xue,昨晚也沒見你這麼怕我?”
梁惟星想要解釋幾句。
凌準直起身,讓開一位置:“別在外面杵著了,進來吧。”
梁惟星頓了半秒,捏了捏包帶,側身走了進去。
空氣裡漂浮著輕淡的香薰味,聞著很舒服。
凌準順手從鞋櫃裡拿出拖鞋,放在她腳邊。
“新的,沒人穿過。沒準備一次性的,你將就一下,不喜歡再換。”他神色自然的好像這件沒甚麼大不了,手隨意插在褲袋裡等她。
梁惟星低頭看著那雙淺色的拖鞋,沒多說甚麼,彎腰換了鞋。
一進客廳,梁惟星看到島臺上的蝴蝶蘭。
注意到她的視線,凌準單手抓了下後腦勺的頭髮。
似是不經意道:“家裡空,擺點花看著不悶。這品種,你應該熟。”
梁惟星迴過頭,微笑道:“玉觀音蝴蝶蘭,李總幫你挑的?”
凌準被逗笑:“想甚麼呢,我自己挑的。”
梁惟星誇讚:“你買的很漂亮。”
他靠在牆邊,眼尾挑了下,嗓音淡的理所當然:“你覺得好看就行。”
梁惟星滿腦子都是未開口的話,她似乎沒注意到這句話的曖昧性。
凌準抬了抬下巴,朝沙發那邊示意:“坐吧,你不是從你叔叔家才過來,車坐久了也挺煩。”
梁惟星沒拒絕,跟著他過去坐下。
客廳裡視野很好,外面能看到露天泳池。
凌準轉身從冰箱拿了鮮榨橙汁,倒了一杯放她面前。
“不太冰,你可以放心喝。”
梁惟星說了句謝謝,握住玻璃杯,抿了一口。
橙汁清甜,稍稍沖淡了一點她心底的侷促。
她望向落地窗外,遠處海灣燈火流光溢彩,泳池的水映著繁華的光,粼粼一片。這樣的景色,像電影裡才會出現的場景。
凌準在她斜對面坐下,目光落在她側臉上,安靜看了幾秒,開口:“在你叔叔家,晚飯吃的怎麼樣?”
梁惟星迴眸:“我嬸嬸做了一桌子菜,還有……”
說到這兒,她頓了頓,沒說出葉英莉做的菜裡,還有他愛吃的燜牛肉。
凌準自然接了一句:“還有甚麼?”
梁惟星低下頭,思索半晌。
再抬眼時,她聲音變得輕起來:“凌準,我今天過來,是想跟你說……”
見她主動先開口,凌準往她那邊坐了坐:“你說,我聽著。”
有些話,在踏進這所房子之前她反覆演練過,可真到了嘴邊,她一下又難以張口。
凌準耐心很足。
看她半天沒動靜,他哂笑了聲:“怎麼了,這麼緊張?”
梁惟星望著他。
他身體向前傾了點,緩聲安撫般地說:“要不,我先說?”
遲說早說根本沒差別,梁惟星想著長痛不如短痛,省得她過會兒反悔。
她搖了下頭,繼而吐字道:“我想說,昨晚的事…我們就當沒發生過,忘了吧。”
梁惟星幾乎把手指捏出了指甲印,她聲音說大也不大,落在凌準耳朵裡很清楚。
他像是沒聽清,重複了一遍:“忘了?”
梁惟星睫毛顫了顫。
凌準音調平得聽不出情緒,卻讓人發慌:“忘了是甚麼意思?”
梁惟星不敢看他,死死盯著腳下的地毯,能把地毯盯出一個洞。
陰了一天,此時零零星星落下雨來。
豆大的雨砸在泳池裡。
時間被無線拉長。
她的話跟在雨水後面,斷斷續續:“你、你就當,我們是一夜情……”
作者有話說:星選這個榜單涼的夠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