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我憑甚麼喜歡你 你不會趁人之危吧?
這一夜過得瘋狂荒唐。
黎明時分, 天際線隱隱變藍。
梁惟星在睡夢中翻了個身,迎面撞進滾燙緊實的胸膛。她無意識蹭了蹭,鼻尖觸到一片光滑緊實的面板, 沉穩的呼吸一下接著一下拂過她發頂。
睡著的人自然地把她更緊摟進懷裡。他手指長, 胳膊也長,輕易將她抱個滿懷。感受到熾熱溫暖的懷抱,迷迷糊糊地,梁惟星睜開眼。
入目是一道流暢不失稜角的下頜線, 再往上,是薄削弧形好看的唇,高挺的鼻骨。凌準閉著眼, 他眼型偏長, 眼皮薄而窄,睡著的他和少年時期沒甚麼兩樣,碎髮覆蓋著眉,少了些冷酷。
晨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一點, 不夠明亮的光線描摹出這張臉的輪廓, 英俊得要命。
梁惟星知道自己現在處於甚麼境況。
她想摸手機看看時間, 但衣服扔了一地, 她連自己內衣都找不到, 一時半會更找不到手機在哪兒。
天馬上要亮, 她不能在他房間裡待太久,再遲一些出去, 怕碰到認識的人。周方域他們,肯定也在這個樓層住。
她目光一轉不轉,專注看著熟睡中的人。
凌準呼吸綿長,似乎好久沒睡得這樣踏實過。
她手在他側臉停留了幾秒, 還是沒撫摸上去,慢慢移動環在她腰間的手臂,一點一點往床下撤。動作極輕,下了床也沒有驚醒他。
赤腳踩在地板上,梁惟星感到涼氣從腳底往上冒。
撿起地上的衣服,她偏頭,餘光無意掃到床邊垃圾桶,裡面的避孕套,多的一眼數不清。
她耳根泛起熱意,拉著裙子拉鍊,望向床上的人。
這時的凌準安安靜靜,和昨晚那個在她耳邊低喘,力氣盡用的人判若兩人。
看了會兒,梁惟星已經穿好全部衣服。
昨晚答應他那些話時,她勇敢無比。這會兒人醒了,理智也落回實處。
說後悔,她也沒有。
他們之間還有很多事沒有解決,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走到門前握上把手,她再回頭望了一眼,輕輕關上了門。
門合上的剎那,床上的凌準,睜開了眼睛。
離起飛還早。
早餐後,群裡商量說要去礁石洞打卡,利用最後這些時間再轉轉。
專案組的人沒意見,大家紛紛踴躍報名參加。
莊曉發訊息給梁惟星,問她去不去。
梁惟星有點累,她很少覺得累。
她本來想說不去了,架不住莊曉一個勁地勸,說要不去真的虧大了。
念著來都來了,梁惟星最後還是點了頭。
十點多鐘,一群人往門口走。
今天太陽比昨天還大,曬的人睜不開眼。
莊曉看見梁惟星身上的衣服,關切問:“你穿個外套不熱啊?”
梁惟星尷尬笑了笑:“我怕曬黑嘛。”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莊曉“哦”了一聲,沒再追問。
梁惟星哪兒好意思說,自己胳膊內側有一道淺淺的齒痕,不深,但位置刁鑽,短袖根本遮不住。
上了大巴,梁惟星往裡看了一眼,發現沒有凌準。
她頓時鬆了口氣。
喬淺跟在後面進來,跟她說,他和周方域有個會要開,來不了。
他們這樣的大忙人,純閒暇的時候不多,更別提還要籌備新公司的事兒。
梁惟星頓了一下問:“Leon呢?”
“他一大早坐飛機走了,急著回去哄老婆。”
梁惟星愣了下:“他結婚了?”
“沒,”喬淺爆出大瓜:“他倒想結,人女方不願意,他正因為這事兒痛苦著呢。除了昨天吃飯,你沒看這幾天他連出去都不出去。”
梁惟星理解般點點頭。她沒看出來陳晉昂像是會英年早婚的人。
車一開出去,話題自然斷了。
喬淺給她看自己挑的婚紗。
梁惟星邊幫她參謀,暫時把昨晚的事壓進了心底。
大巴車駛出酒店車道,拐了個彎,逐漸被道路兩邊的棕櫚樹遮住。
凌準一手撐在欄杆上,站在陽臺上看著大巴直至完全不見。
周方域拎往椅子上一坐,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甚麼都沒看到:“看甚麼呢?”
凌準神清氣爽轉身坐下,扔下兩個字:“保密。”
周方域上下打量他。從他的臉掃到肩膀,又從肩膀掃到他腳底。
左右看了看,周方域抱著雙臂往後一靠:“我總感覺,你和昨天不太一樣。”
凌準喝了口咖啡,撩起眼皮看他:“怎麼說?”
周方域:“你是不是開葷了?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渾身上下寫著昨晚過得不是一般盡興,爽了吧你。”
凌準沒反駁,抬了下眼。
他確實爽了,也盡興,這沒甚麼好否認。
周方域探過頭,問他:“快說說,跟誰?”
凌準隨手拿起一個橙子扔過去:“你說我還能跟誰?”
一個晴天霹靂,把周方域霹的不輕。
“我去!”他真懷疑聽錯了:“你和惟星?你倆昨晚…我的意思是,你不會趁人之危吧?”
凌準嗤了聲:“我有那麼不擇手段?”
周方域一本正經給出評價:“其他人我不知道,放惟星身上,我說不準。”
周方域這判斷不是空xue來風,幾年前凌準和梁惟星剛分手的時候,他看凌準的樣子,真怕他幹出蠢事,好在,他最後沒有。
反正吧,在周方域看來,如果凌準想得到甚麼,用點方法肯定能得到。但那也不是他了,他其實也不屑玩這些東西。
周方域不再跟他瞎扯:“說認真的,你們現在是和好了?”
凌準:“還沒。”
“還沒?那你和她就這麼睡了就完事了?”
關於這件事,凌準心裡早有決定。
他說:“等回去後,我和她會好好談談。”
上床做/愛,這對他而言,不算正式複合,不可能用一夜就潦草帶過。
他不喜歡含糊,更不喜歡將就。他們之間這些年的分開,到了和好這件事上,得開誠佈公地說,得面對面,把話攤開。他不想要那種馬馬虎虎的預設。他想要一個明確,光明正大的回答。
這個時代多的是飲食男女,分了手也能約一場,身體間的交纏比感情的交代來得容易。凌準不喜歡純粹為了慾望上床,他不喜歡把□□當做遊戲,把身體當做生理需要的籌碼。他要的如果只是身體,他不會等到今天。像他這樣的條件,要找人睡覺太容易。但他不愛這麼做。他從不覺得自己的做法多與眾不同,更不覺得這算甚麼高貴。只是他不喜歡把身體和感情拆開來用。有人管這叫情感潔癖,他無所謂。如果這也算我行我素,那他就是,沒甚麼好辯解的。
見他有自己的打算,周方域不再多說,只祝他心想事成,到時候別忘了請他吃飯。
凌準答應的同時,不忘給梁惟星發訊息。
大概意思,和他跟周方域說得差不多。
他想和她談一談。
去他家,還是去她家,都好。
梁惟星收到訊息時,正在用手機給莊曉拍照。
礁石洞內的光,適合拍那種剪影。
她給莊曉、喬淺她們倆拍了好多張。
看清是凌準發來的訊息,她不太意外。
她料到他會找她,這是他的性格。
經過這半天的思索,她心中其實有了一個,可以用來解釋她昨晚舉動的回答。
她回他:【好,晚上我去你家。】
訊息發出,她吐出一口氣。
望了望遠處的海面,有海鷗成群掠過。
她看了幾秒,正要摁滅螢幕。
手機震了起來。
梁惟星一看來電顯示,接通:“喂,嬸嬸?”
聽筒裡,葉英莉熱情道:“阿星啊,你在哪兒呢?我和你叔叔從老家回來了,今天週五,你要不要晚上過來和我們一起吃飯?”
還沒等她回應,那頭傳來梁騫的嚷聲:“你快來吧阿星,你叔嬸買了不少菜,我都沒這樣的待遇。”
葉英莉和梁全向來對她好,吃飯都是緊著她喜歡的來吃,梁騫這個獨生子都要排後。
梁惟星忍不住彎了下嘴角,她能想到梁騫哀怨的小眼睛。
下午她五點半的飛機落地濱海,晚上和凌準約了八點。兩個小時出頭,從機場去嬸嬸家吃頓飯,再去他那兒,也來得及。
加上好久沒見葉英莉和梁全,她也怪想念他們,於是答應下來:“好,那我晚上過去。”
“那行,到時候我讓你哥去接你。”
“嗯。”
掛了電話,她收起手機。
螢幕還沒暗下去,又一條訊息跳進來。
還是凌準。
等她看清螢幕裡那行字時,耳朵倏地燒起來。
她忙捂住手機屏,快速看了看四周。
發現喬淺正和莊曉翻看剛才拍的照片,沒注意她。
她這才放下心,側了側身,目光重新落回那行字上。
上面寫著:【身體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要是不行,我讓人去接你。】
她盯著“不舒服”三個字看了兩秒,腦子裡不合時宜地閃過一些畫面,腰上的紅痕,腿/根的印記,耳朵更燙。
她飛快打了幾個字發過去:【不用,我沒事。】
她剛發完,凌準那邊很快又有訊息過來:【有難受的地方,及時跟我說。】
梁惟星手指頓在螢幕上。
她沒有難受的地方,除了身體有點酸外。甚至可以說,和他做,她很舒服。
從身體到心理都是。
但這種話,她絕對不會和他說。
她回了個“好”,發完立刻鎖了屏,生怕被人看見一樣。
搞完這一切,梁惟星繼續給莊曉幫忙拍照。
師承裴楚,她拍照技術還不錯。
從礁石洞出來,他們一行人又去了別的地方轉。
快樂的日子總是短暫,一來二去到到了時間。
他們收拾完,離開酒店去登機。
這次坐在梁惟星身邊的是另外一個同事。
凌準被視訊會議耽誤了會兒,他和周方域最後上來的時候,大家已經坐好在各自的位置。
見他過來,梁惟星假裝閉眼睡覺。
凌准以為她很累,收了換座的心思。
飛機穿行在雲層裡,機艙內只有隱隱機器的執行聲。
梁惟星靠著窗,裝作睡得很沉。
凌準和周方域他們坐在她前一排。
不知怎麼,喬淺和周方域爭執起來,聲音壓得不算低,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最後一齊轉頭,把問題拋給凌準。
喬淺看向凌準說:“你來說說凌準,如果一個人離開對方其實是有苦衷的,但另一方不原諒,這其實很正常吧?”
周方域立刻表明自己的觀點:“那肯定得原諒啊,都有苦衷了,又不是故意的,揪著不放幹甚麼。”
“話不是這麼說。”喬淺反駁得很認真:“被留下的那一方,從頭到尾都被剝奪了知情權。如果這個人是得了重病才離開,萬一沒撐住走了,另一方到最後都不知道真相,要抱著誤會痛苦一輩子,這難道就是所謂的為你好?”
“我不是說有苦衷的人活該被怪,我是說,這種為你好的離開,本身很傷人。你以為你在保護對方,可你把對方排除在你的人生之外了。兩個人在一起,本來就該一起扛事兒,不管是好是壞,至少要讓對方有知情權,有選擇的權利。”
喬淺道:“反正不管甚麼理由,感情裡最忌諱的就是隱瞞。大事小事,都應該讓對方自己做抉擇,而不是被單方面安排人生。”
周方域被說得一時沒吭聲。
喬淺臉轉向凌準:“你看,我沒說錯吧凌工。”
機艙安靜了一瞬。
梁惟星放在膝上的手指收的很緊,緊到可以看到手背上的血管。
她屏住呼吸,一動不動等著。
前一排,凌準先輕笑了聲,然後平淡篤定道:“我同意你的觀點。”
梁惟星呼吸一頓,悶的無法呼吸。
她聽見他接著說:“從現實而言,我個人也不接受這種理由的分離。如果在情侶之間,我只接受因為不愛而分手。”
凌準分析著電腦裡的資料:“況且在重大的事選擇隱瞞,選擇自己做決定,實質性來說這叫做欺騙。既然是欺騙,那沒有原諒的必要。”
他聲線平平,落在梁惟星耳朵裡,卻鋒利無比:“為你好這三個字,最沒意思。”
凌準厭惡為你好這樣的藉口。
當初他父母離婚用的就是為他好的藉口,為他好,所以選擇分開,為他好,所以其實已經離婚三年也不告訴他,讓他活在虛假的家庭和睦裡,直到裝不下去了,又說為了他好,他們才離婚,這樣才不影響他成長。
相比冠冕堂皇的好話,他寧願聽傷人的真話。
喬淺接道:“看吧,我說的很沒錯。”
周方域不再和她爭,聲音有點親暱地說:“好好好,聽你的。咱們以後不這樣,我甚麼事都告訴你的寶貝。”
舷窗外,雲層皚皚,一片慘白的亮。
梁惟星閉著眼,睫毛顫動。
手幾乎失去血色。
那些想要解釋的的微小念頭,在這一刻,徹底熄了。
兩個多小時後,飛機降落,他們又回到了濱海。
不同於橘樹島的晴天,一出機場,濱海烏雲密佈。
大家陸陸續續互相說了幾句話,打算各自離開。
凌準早讓司機在出口等著。
梁惟星一出機場,一直和莊曉黏在一起。
他話還沒出口,她先一步向他和眾人告別:“那個,我和莊曉滴個車先走啦。”
凌準的言辭堵在嘴邊,周方域看出不對勁,馬上提出:“要不你們一起坐阿準的車,他也順路。”
莊曉疑惑:“周總,可凌工怎麼知道我們要去哪兒?”
周方域話說的太快,忘了這茬。
凌準還沒問話呢。
一看這情況,梁惟星適時出來:“還是不麻煩凌工了,我們叫的車這會兒估計快到了。”
“不麻煩,你們去哪兒?”凌準態度輕巧。
梁惟星強調:“可我們的車已經到了。”
這樣說,那拒絕的意思就很明顯。
周方域不知道這兩人甚麼情況,沒貿然再說下去,等著凌準說話。
面對突發事件時,有時候人時候會變得無所適從。
昨晚的事,屬於秩序之外,不在安排計劃之內。
理解到這一點,凌準看了梁惟星幾秒,然後說:“你們安排了,那隨你們來。”
他一答應,梁惟星馬不停蹄,和莊曉一起對他們揮了揮手,拉著行李箱往外走去。
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其餘人也陸續離開。
凌準和周方域說了些話,隨後各自上了車。
晚上八點的約會,半道,凌準讓車拐去了鮮花店,買了一束蝴蝶蘭。淺色的花瓣搭配在一起,矜貴安靜,又明媚。買完花,他覺得不夠,又繞去超市,買了一堆吃的用的,把後座塞得滿滿當當,折騰完才回了家。
洗去一身旅途疲憊,換好衣服,凌準在客廳沙發上坐了片刻,隨手開了瓶不含酒精的啤酒。
他看著花瓶裡的花,想到甚麼,旋即,來到書房的保險箱前,蹲下來,輸入密碼,從裡面取出一個紅色絲絨盒子。
開啟盒蓋,一枚戒指安然躺在裡面,橢圓形的鑽石在燈光下折射出耀眼奪目的光。
凌準把戒指舉到眼前。
白熾燈落在鑽石上,璀璨的光芒裡,恍若倒映出二十一歲的他。
彼時他站在珠寶店,接過剛做好的戒指,去看戒指內側刻著以“F”開頭的英文名。戒指款式他自己設計的,來來回回改了很多遍,畢竟不是幹設計的料,費了不少工夫。
做戒指的珠寶師是個年紀不大的的法國小哥。
對方把戒指遞給他時,笑著問了一句:“What do you hope to see in this ring,Mr. Ling”(您期望從這枚戒指裡看見甚麼?凌先生。)
他用英文回答說:
“I hope to see my beloved’s smile.”
(我想看到我愛人的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