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我憑甚麼喜歡你 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不……
空氣沉得發黏, 海浪聲,周圍人群的喧囂聲,鏗然的心跳聲, 所有聲音擠在一塊兒砸進耳朵裡。
梁惟星第一反應是, 聽錯了。
她的心咚咚撞擊著胸腔。凌準眼神沒挪開,等待她回答的表情,證明她一點沒聽錯。
梁惟星手腳發麻,喉嚨乾涸, 一時間不知道該回應,還是該裝作沒聽見。
看出了她的無措,凌準沒有一直等下去。
他閒閒補了句, 別緊張, 說他順著小孩子的話隨口一說。
見他把這一切當作一個順勢而為的玩笑。
梁惟星低了下頭,把波盪的心緒強行按了下去。
這個小插曲,就這麼過去。
拍完照,他們一路沿著沙灘走, 踩過的細沙, 軟綿無聲。誰也沒先說話, 保持了一陣沉寂。
直到周方域的電話打進來, 喊他們兩個去清吧聚一聚。他們兩個才重新換了場地。
一群人坐著聊天, 燈光偏暗, 音樂很輕。
梁惟星甚麼都沒聽進去,心底全然被那三個字攪亂。
散場回到酒店已經很晚, 潮起潮落的聲音整夜在耳邊響著,一波接一波,如同她腦子裡壓不下去的景象。
睜眼到天快矇矇亮,她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中途, 莊曉發訊息叫她一起去吃早餐,她回了句太困,想再睡一會兒。
等莊曉拎著早點敲門,她再次睜開眼時,太陽已經升的很高。
陽光透過窗簾縫進來,時間已經快十點。
梁惟星沒耽擱,起身去開門。
莊曉手裡拎著酒店餐廳的打包袋走進來,蝦餃的香味從袋子裡不斷往出飄。
莊曉一邊往裡走,一邊說:“不知道你愛吃甚麼,就隨便帶了點,先墊墊,不吃早飯傷胃。”
吃的喝的放在玻璃圓桌上,回頭瞥見她眼底的青黑,莊曉忍不住打趣:“惟星,你是不是認床,看你一副沒睡好的樣子?”
梁惟星摸了摸眼睛底下:“有這麼明顯?”
莊曉:“一點點,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說完,她催她:“快去洗臉,然後把東西吃了,不然等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
梁惟星挽起頭髮,不忘跟她說謝謝,隨後進了洗手間。
水聲剛開,莊曉跑過來對她說:“對了惟星,等會兒要不要一起去水族館?宋澤他們也去,聽說這兒有一具小抹香鯨骨架,我還沒見過真的呢。要去的話,我就在群裡給咱們倆報個名。”
莊曉對梁惟星印象好,慢熱熟了後也不吝嗇分享自己的事:“我有個同學在上海海洋大學,他們學校博物館裡有更大的,我一直沒機會去。先看個小的過過癮也好,濱海可沒有這玩意兒。”
梁惟星想著,反正吃完早餐也沒安排,去逛逛也好。
待在房間裡,更容易胡思亂想。
於是她答應了莊曉的邀請。
她用最快的時間收拾完,坐下吃早餐的時候,手機震了震。
她開啟一看,是鬱明錚發來的訊息。
這兩天他被學校派去了外地學習,人也沒在濱海。
鬱明錚告訴她,孫哲昨天跟他提了他們相親的事。
因為知道她和孫澤的都沒那層意思,鬱明錚更多是把這件事,當作一件罕見的巧合來聊。不過巧合之下,文字之外,梁惟星不知道,他的失落。
兩人就此開了幾句玩笑。
馬上要上課,鬱明錚沒和她聊太久。
聊天中,鬱明錚還不知道她人在橘樹島。
收起手機,梁惟星把最後一個蝦餃塞進嘴裡。
匆匆吃完早餐,兩人收拾妥當準備出門。
陽光毒辣,出門前梁惟星抹了好幾遍防曬霜,又挑了個草編帽扣在頭上,這才去和大部隊會合。
到了大堂,梁惟星一眼看見凌準和周方域、陳晉昂他們幾個,正坐在沙發上。
凌準正和陳晉昂說著話,餘光一頓,朝她望來。
兩人視線撞在一起。
一瞬間,昨晚梁惟星費力想要忘記的片段再次湧入腦海。
不過一句玩笑,一句隨口一提的話,她卻像著了魔,怎麼都甩不掉。
不想讓他看出異樣,梁惟星拉了拉帽簷,對他淺淺笑了一下。
莊曉和他們打了聲招呼。
這時,周方域開了口,問梁惟星:“惟星,你也去水族館?”
梁惟星“嗯”了聲。
周方域拍了下手,站起身:“那太好了。”
他說:“是這樣惟星,我和阿準、阿晉等會兒有個會要開,走不開,等會兒還麻煩你多照顧照顧我家淺淺。”
博雲子公司相關事宜來到了收尾階段,他們得和其他投資人開個線上會議,碰個頭。陳晉昂也是子公司投資人之一。
聽周方域用非常熟稔的語氣和梁惟星說話,莊曉偷偷朝周方域和梁惟星之間掃了掃,彷彿嗅到了驚天大秘密。
梁惟星大方地笑了笑,點頭應下:“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喬小姐的。”
凌準長腿交疊坐在沙發上,目光集中在懷裡的電腦上,像是沒聽他們說話。
不多會兒,宋澤他們幾個也下來。
人一齊,大家來到酒店門外,排隊上大巴。
喬淺不願意搞特殊,也和他們坐同一輛車。
路過凌準身邊時,梁惟星有意無意瞥了眼他的電腦。
他手臂擋去大半螢幕,只漏出一道窄窄的縫。
梁惟星隱約看到了自己。
照片這麼快就修好了?
她腳步微微放慢。
不過,怎麼好像不是昨晚在沙灘上拍的?
這樣的念頭閃了一瞬,凌準手一滑,切到了下一張。
熟悉的沙灘,熟悉的光影,確實是昨晚拍照的場景。
梁惟星以為自己先前看錯。
不再多留,跟著莊曉他們往大巴車方向走。
一共去六個人,三個女生一上車,自然而然湊到了一起。
喬淺比她們兩個都小,梁惟星年齡最大,莊曉比她小一歲。
梁惟星習慣性多照顧了幾分,幫她們放好包,又掏出防曬霜給兩人補塗。
宋澤見狀也湊過來蹭防曬,笑著說女朋友給他裝了,結果早上出門忘帶。
梁惟星聽說他脫單,真心實意地替他開心。
現在宋澤對梁惟星純朋友,早先那點心動已經消散,沒其他想法。
大巴駛離酒店。
陳晉昂看著車影消失,吹了聲口哨。
凌準回過頭。
陳晉昂衝他的電腦抬了下下巴:“你現在甚麼情況?”
凌準明知故問:“甚麼甚麼情況?”
“照片啊,你倆怎麼都拍上合照了?”
周方域一聽也湊過來,看清螢幕後愣了下:“我去,真的。”他拍上凌準肩膀:“你揹著我們幹甚麼了?”
“可不是。”陳晉昂拿出最有發言權的架勢:“週末還為了人相親的事惱火呢,怎麼一下進展到拍情侶合照了?”
陳晉昂感到天都塌了,故作心痛:“哥們以為咱倆一路光棍人呢,你甚麼時候偷偷努力了?”
周方域:“你這樣,陳晉昂晚上要偷偷擱被窩哭了。”
陳建昂一個抱枕扔過去:“滾你丫的,你才哭。”
他們兩人一唱一和,吵得凌準太陽xue微跳。
他合上電腦,平靜的把昨晚的事給這兩人講了一遍。
“原來是這麼回事。”周方域滿目可惜的樣子,隨即問凌準:“那你現在怎麼打算的?”
陳晉昂對這個問題也很好奇:“坐以待斃,任其發展?”
凌準掃他一眼:“我像做坐以待斃的人?”
陳晉昂搖了下頭:“但我覺得,但我感覺,你跟週末比,變了不少。你這兩天做甚麼了?聽方域說,你週一失蹤了一天,幹嘛去了?”
在陳晉昂一連串問題裡,凌準沒立刻說話。
調侃的聲音逐漸淡下去,外面響起海鳥的叫聲。
此刻豔陽高照,他腦海裡卻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他過去的兩天,沒有做甚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他只是把車停在她家樓下,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裡,看著她的房間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然後再變暗,待了一整夜,第二天再看著她出門上班去而已。
不過,經過夜晚的洗禮,漫長的關注,會把人層層包裹的偽裝一層層剝掉。過往那些梗在心頭,讓他耿耿於懷的刺,以及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甘、怨懟,在這一晚裡,終於有了更加清明的答案。
有些事,既然無法接受。
有些人,既然無法放下。
那就不放下。
反正,他從來也沒想過和其他人共度餘生。
他人生裡伴侶這個位置,自始至終,也只想過一個名字。他要抓住這個名字。
“阿準?”陳晉昂叫了聲他。
凌準回神,拇指摩挲著電腦外殼,聲音平靜:“只是想明白了,有些事不能再拖。方法要換一換,才能拿到我想要的結果。”
他抬眼:“以後你們就知道了。”
具體事情凌準沒點明。
他不用明說,周方域和陳晉昂也心裡有數。
這一切,都繞不開梁惟星。
他倆沒繼續追問下去,時間差不多。
他們三個也準備幹正事。
水族館很大,一行人走走停停,不知繞了多久,才終於走到最深處的抹香鯨骨架展區。
一踏進展館,鬧哄哄的人聲如同進了水的海綿,霎那間被被吸走。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被眼前磅礴完整的骨骼牢牢抓住。
梁惟星圍著走了一圈,仔細觀賞。
莊曉頭探過來問:“親眼見到實物,是不是挺震撼?”
“很壯觀。”
梁惟星仰著頭,望著眼前這具曾屬於海洋頂級掠食者的遺骸:“無比震撼,比我想象中還要大得多。”
也比她想象中更讓人移不開眼。整個深海的歲月,在這一刻,好像被釘在了她的眼前。
喬淺也道:“這真是小抹香鯨嗎?”
導遊回答:“這具骨架的抹香鯨,還沒成年呢。”
圍著骨架的同事,梁惟星想起高中時,學校曾經組織研學旅行去長隆海洋王國,那是她第一次見到活的鯨鯊,眼前的抹香鯨骨架,要比她當時見得鯨鯊稍微小些,不過同樣讓人驚歎。
講解員的聲音溫和傳來:“抹香鯨的祖先,原本生活在陸地。大約五千三百萬年前,它們一步步走向海洋,演化至今。而我們人類的演化,差不多始於六千萬年前。”
莊曉感嘆了聲:“這麼一比,咱們人的一生實在太短暫,跟這些跨越千萬年的生命奇蹟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喬淺跟著附和點頭。
講解員笑著接道:“所以嘛,很多時候不必糾結太多,心裡有想要做的事,想做就去做,別留遺憾。”
莊曉和喬淺非常同意講解員說的話,頭點的跟撥浪鼓一樣。
喬淺道:“網上不是常說,誰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那個先來,看來,很多事不能一直等下去。”她嘿嘿一笑:“我回去就把看中的那條小裙子買了,不等它出其他色系了。”
梁惟星望著眼前龐大的鯨骨,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聊天,對喬淺說的話挺贊同。
王鎮波以過來人的身份,接著閒聊:“時間很重要的,你們想衝事業的,搞物件的,揹包去旅遊的,以後得抓緊吶,不然等來等去,以後沒機會了。”
聞言,梁惟星心裡輕輕一動。
千萬年的演化,陸地變海洋,永珍更新。時間如同白駒過隙,人生短如朝露,短到在億萬年生物演化面前,連一瞬都算不上。
那她,還要猶豫多久?
還要把心意藏多久?
才敢去靠近自己喜歡的人。
“惟星?”莊曉看她一動不動,回頭叫她:“想甚麼呢你?”
“沒甚麼。”梁惟星搖了搖頭,微笑著跟上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