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我憑甚麼喜歡你 笑一個吧,女朋友。
偷情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輕飄飄。
梁惟星臉爆紅。
凌準眉梢透著幾分矜傲, 眼尾飛揚,彷彿在問她怕甚麼。
“我、我不是。”梁惟星一張口,語無倫次。
凌準身體往前一探, 稜角分明的臉一下子湊近她許多。他身上若有若無甘冽的氣息湧過來, 梁惟星心騷動了一下,心虛的垂下眸去。
“你和我應該大方點,越小心反而越被人懷疑。”
他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量,商量似的和她說:“你說是不是?”
梁惟星能看清自己在他瞳仁裡的倒影, 清晰到無處遁逃。
她大腦空白一瞬,只知道他說的好像確實有道理。
越躲閃,越像做賊心虛。
越自然, 反而越沒人多想。
很順暢的邏輯。
梁惟星點了點頭。
“既然我們目標一致, 那就,最好不過。”凌準薄唇揚了揚,收回前傾的身體。
不知是不是錯覺,梁惟星在他身上, 一瞬瞥見了少年時凌準的影子, 不馴的骨架裡, 藏著粲然炙烈的鋒芒。
機場廣播兀然響起, 通知商務艙乘客開始登機。
趙秘書在一旁招呼大家拿好登機牌與證件, 準備排隊。
梁惟星還坐在原位沒動, 凌準已經先她一步站起身。
“行了,過會兒飛機上見。”
他丟下一句, 隨手拿起自己的東西,沒等她,率先邁步離開。
梁惟星望著他的背影,端起杯子, 忙喝完剩下的咖啡,才往登機口走。
進了機艙,她按照座位號一路找過去。
剛停在自己座位旁,一抬眼,看見凌準正坐在鄰座,瞪大了眼睛。
回頭看見這一幕,周方域和陳晉昂,笑得促狹。
一旁的喬淺,不明所以地問周方域:“你偷笑甚麼?”
周方域壓低了聲音,貼著她耳朵說:“我笑老凌這位置選得真不錯,這小子真精。”
喬淺微微往出探了下頭,實在看不出來大家有甚麼不同,直說周方域無聊。
梁惟星好巧兩個字才到嘴邊,身後傳來腳步聲。
王鎮波走了過來,低頭對照了一眼自己的登機牌,又看了看座位號。
凌準像剛察覺到他們兩個人一樣,側過臉,看向略顯侷促的王鎮波:“我是不是坐錯位置了?”
王鎮波附和:“是、好像是……我再對對凌工,不著急。”
“可能真是我拿錯了。”凌準說著,掃了梁惟星一眼,去翻登機牌。
梁惟星站在一旁,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看了看。
一番對照完,凌準站起身:“瞧我這眼神,確實看錯了。”
他對王鎮波道:“我回去坐。”
“哎凌工,不用不用。”王鎮波連忙擺手:“您東西都放好了,就別麻煩了,我坐您原來的位置就行。”
凌準順勢沒硬要換:“那行,謝了。”他把自己的座位號,給王鎮波說了一遍。
“不用客氣凌工。”王鎮波爽快應下,往前找他原來的座位去了。
看錯座位號這種事不稀奇,梁惟星沒多想,從他面前小心過去,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靠窗的位置,視野很好。
她剛把包放穩,一轉頭髮現凌準閉著眼靠在椅背上,看不出在閉目養神,還是真累得睡著了。
梁惟星不動聲色拉下遮光板,光線柔和了不少。
隨著滑行結束,機身漸漸攀升,離地面越來越遠,建築物縮成積木大小,逐漸被一片鬆軟連綿的雲海取代。
飛了一陣,梁惟星悄悄拿出手機,揭開一點點遮光板,對著窗外拍了幾張。
拍了幾張好看的照片後,她回頭看了看。
凌準仍閉著眼睛,呼吸平穩。
她抬眼四處望了望,猶豫了一下,接著慢慢調整角度,將身旁閉著眼的他,和自己,一同框進了鏡頭裡。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落地的顛簸將她昏沉的意識搖醒。
梁惟星迷迷糊糊睜開眼,剛想活動一下僵硬的脖頸,身體驟然一滯。
她眼神一抬,撞進凌準含著幾分戲謔的眼底。
直到這時她才發現,自己不知甚麼時候,整個人靠在了他的肩上。
梁惟星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坐直身體,動作大得能帶起一陣風。
她不敢看凌準的臉,她前後左右掃了一圈。
見大家還沒起身,她鬆了口氣,有點語無倫次:“我、我甚麼時候睡著的?”
凌準散漫道:“有一個小時吧。”
她難以置信地確認:“我靠著你的肩膀,睡了一個小時?”
“或許更久。”凌準慢悠悠補了一句。
“抱歉啊。”梁惟星一臉愧疚:“肯定壓的你肩膀壓不舒服?”
飛機在跑道上平穩滑行,速度一點點慢下來。
凌準活動了下肩膀:“還行,體力勞動而已,不過我現在餓是真的。”
梁惟星接話:“那進了島上,我請你吃飯吧,凌準。”
習慣了第一次,這一聲叫他名字格外順溜。
凌準壓根沒跟她客氣:“行,打算請我吃甚麼?”
“都可以,你隨便選。”
“那你可得把錢包準備好了。”他煞有其是地說:“我會好好宰你一頓。”
梁惟星小聲說:“能給我留點買紀念品的費用麼?”
凌準正在拿行李架上的包。
聞言他低頭,一隻手搭在架沿上:“看我心情。”
梁惟星:“那下午?”
凌準沒拒絕,算是同意。
這次行程安排得簡單,三天基本是自由活動,明晚大家一起有個聚餐。
有想去島上景點的,在群裡報名,趙秘書統一訂票。不想去的在酒店睡大覺也行。吃飯的話,度假村內的全免,要是想去外面吃,每人有相應金額的活動費。所以今天他們也是自由活動。
此刻飛機完全停了,大家紛紛起身拿行李。
出了航站樓,潮溼溫潤的海風拂面過來。
度假村接待的人在等著,他們陸續上了大巴。
去度假路上,梁惟星靠在車窗上,望著一望無際藍到透明的大海,正午的陽光灑在海上,海面泛著細碎的銀光,風裹著鹹溼的水汽吹著鬢邊的髮絲飛舞。
米白色的沙灘上有遊客沿著海邊散步,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熱,人不多。這裡發現,這裡的棕櫚樹感覺比濱海街道邊的都高。
專案組有女生在,但只有一個和梁惟星算熟的女生,叫莊曉。
之前莊曉是博雲這邊的對接,和她接觸比較多,過來和她聊天。
閒聊中,車子抵達度假村。
橘樹島是度假島嶼,配套設施不亞於高階酒店,他們入住的就是一家有名的酒店,推門能見海,環境私密安靜。
趙秘書拿了房卡挨個分發,梁惟星接過自己的,和莊曉一塊兒往樓上走。她倆在一個樓層住。
凌準和周方域、陳晉昂他們在她樓上。
房間每個人一個。
梁惟星刷開房門,露臺毫無遮擋,一整片蔚藍大海直接鋪在眼前,比在車上望見的還要澄澈。
她放下包和行李箱,走到露臺邊吹了會兒海風。
莊曉發來訊息,說自己房間視野絕了,問她要不要過去看看。
梁惟星迴她,說等收拾完東西再過去。
莊曉回了個“okk”。
又問她,要不要一起去吃飯?
正好趕在飯點,肚子也該填一填。
她想起和凌準約好下午一起吃飯,這會兒先跟同事一起吃也正好,便乾脆地回了句【好啊】。
梁惟星簡單收拾著行李時,裴楚打來了影片。
她接起,鏡頭裡立刻露出裴楚一臉八卦的模樣。
“到地方了?環境怎麼樣啊?”
“剛進房間,視野挺好的,一推開窗就是海。”
“那你和凌準呢?”
知道她會問這個,梁惟星沒瞞她。將自己枕著凌準肩膀的事說了,改稱呼的事也沒藏著掖著。
裴楚一聽完,在那邊叫的跟猴子一樣:“我靠,凌準也太心機了吧。”
不單單裴楚這麼說,後面得知了這個訊息的發小,也這麼說。
梁惟星整理著東西,起身擰開床頭的礦泉水。
邊喝邊說:“枕肩膀就是個意外,改稱呼也是他不喜歡,跟腹黑沒關係吧。”
裴楚恨鐵不成鋼:“小阿星啊小阿星,你也太鈍了些。他要不想讓你靠,有的是辦法,能安安靜靜讓你枕一路,這還不叫有問題?”
梁惟星聞言一嗆,差點當場噴出來。
她咳了兩聲,臉頰唰地一下紅透。
“不可能。”她每個字在說不相信:“完全不可能。”
“有甚麼不可能,他又不是沒追過你。”
梁惟星:“反正誰都有可能,他不會的。”
她反駁的鑑定,充滿不信。
或者說,她其實是不敢信。
比起這些,她更怕自己會錯意,心裡殘存的念想被勾起來。
而且,凌準在她心中,是那種不會做出回頭的事的人。他性子傲的連他爸媽話都不聽,除了他舅舅,他少年時期,誰也管不住他。不過現在,他舅舅也不在了,想到這個,梁惟星低下了頭。
裴楚還在影片那頭絮絮叨叨地分析,試圖說服她。
正這時,門口傳來敲門聲,莊曉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惟星,走啦,吃飯去。”
梁惟星不敢再聽下去,連忙對著鏡頭說:“同事喊我去吃飯了,先不說啦楚楚,咱們回頭再聊。”
不等裴楚再丟擲下一句,她匆匆按斷了影片,手機往床頭一放,長長舒了口氣。
梁惟星抬手按了按發燙的臉頰,心裡亂糟糟纏成一團。
裴楚的話,她不敢細想,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臉,試圖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都甩開。
門外莊曉又催了一聲,她連忙應著:“來了來了。”
路過洗手間時,她進去又對著鏡子照了照,確認臉色沒那麼紅得顯眼,才快步過去開門。
心裡裝著事,梁惟星吃的不多,和莊曉在酒店餐廳隨便吃了點簡餐。
兩人邊吃邊聊島上的景點,聊得算熱絡,吃到一半,宋澤他們過來和她們倆拼桌坐。
坐了兩個多小時的飛機,又轉乘大巴。
大家吃飯完,都有點睏意,於是各自回房休息。
躺在床上,梁惟星翻來覆去烙了好幾回餅,滿腦子都是裴楚的話。
她越想心越亂,直到手機螢幕微微亮起。
瞥了眼時間,才驚覺已經快到和凌準約好的點。
她坐起來,搖了搖頭,像是要把這些雜念甩出去。
走進浴室簡單洗了個澡,熱水稍稍壓下了煩亂的思緒,她感到平靜了些。
出門前,她換了件淺色長裙,料子輕薄,很有度假風。
化完妝,她拿起包出了門。
她找了家評價不錯的店,離酒店不遠,打車十來分鐘就可以到。
她先叫了車,自己坐進去後,才給凌準發訊息。
沒多會兒,車門被人拉開。
凌準也換了衣服,領口前掛著墨鏡。
海風吹得他頭髮微亂,對上他的目光,梁惟星心猛跳了一下。
他目光在她身上長裙上頓了頓,彎腰進來。
梁惟星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往一旁讓了讓。
他一進來,後排顯得小了不少。
司機師傅順著導航往前開。
凌準:“搞得這麼神秘,你不會想賣了我吧?”
梁惟星搖搖頭:“買賣人口犯法,我很遵紀守法。”
凌準側眸望著她。
她化了妝,眼皮上有淡淡的晶粉,光線微微一照,勾人心魄。
凌準輕咳了下,偏過頭去:“諒你也沒這個膽子。”
隨即,他慢悠悠補上一句:“不過你就算真想賣我,也行。”
梁惟星:“?”
他迎上她的目光:“反正,你也跑不了。”
梁惟星內心:意思是她也會被警察捉住嗎?
說完,他不再看她,心情極好的欣賞外面的風景。
橘樹島號稱擁有最美海岸線,景色不是批發過來的那種海景,很有特色。
天擦黑,燈火漸次亮起,沿著海岸線蜿蜒伸展。夕陽半落,餘暉如同火在燃燒。
美景讓人心情可以更好,梁惟星這會兒也放鬆起來。
不是旅遊季節,餐廳裡吃飯的人不多。
服務員引他們在空位坐下。
不知道島上出名的菜是甚麼,服務員給他們推薦了幾個。
點完菜,喝的先上來。
梁惟星點了杯芒果冰沙雞尾酒,後味帶著花香。
她喜歡這個味道,連著多喝了幾口。
她一臉滿足的樣子,完全沒察覺對面人在看她。
他們所坐的餐桌緊鄰著一個巨型觀賞性魚缸。
缸體晶瑩剔透,在燈光的映照下閃爍著藍色柔美的光,五彩斑斕的熱帶魚在繁茂的水草間悠然穿梭,其中點綴著幾個白蝶貝和水母。
梁惟星被裡面的魚吸引,撐著下巴,饒有興味觀賞著那些游來游去的小魚,玻璃上的藍光映在她的瞳孔裡,透亮動人。
她指著裡面淡黃色的白蝶貝,好奇開口:“聽說白蝶貝能產生出粉色的珍珠,你有聽過那個傳說嗎?”
“甚麼傳說?”凌準靠近了些,順著她的視線去看。
梁惟星迴想著,她之前在國外時,一個導遊說的話。
她娓娓道:“說大海里有一種生物叫魚人,魚人是個冷血之物,粉色珍珠是魚人遇見真愛喜極而泣的眼淚所化,因而,粉色珍珠也象徵著稀有珍貴的愛。”
凌準聽完,來了句:“怪不得純天然粉色珍珠在市場上價格高昂,原來背後有這樣的故事。”
梁惟星這會兒放鬆許多,她說話也不那麼小心翼翼。
她邊說,邊逗著裡面的小魚:“所以啊,當時我們的導遊說,魚人不知道真的假的,但天然粉色珍珠不常見,稀有的很,真愛也是如此。”
話說完,梁惟星心一沉,後知後覺懊惱起來。
她怎麼忘了,他們之間不適合談論這個話題。她在他面前說甚麼稀有珍貴的愛,未免不合時宜,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意識到提了不該提的,梁惟星侷促面向他,低聲道:“其實也沒甚麼,我就是聽導遊隨口一說,當故事聽就好。”
凌準瞥見她眼底的閃躲,猜透了她的心思。
他只是淡淡接道:“不一定。”
梁惟星愕然抬眸。
他揚了下唇,嗓音散漫不失篤定:“魚人如果真的存活於世界上,那麼,魚人也好,粉色珍珠也好,真愛也好。”
“這些,只要想做,只要想要,統統都可以得到。”他幽幽望著她:“無論如何,我相信,事在人為。”
他態度輕的好像只是隨口感慨。
海水藍的燈光落在他眼底,揉碎成一片沉邃的亮。凌準說話時沒看她,視線落在魚缸裡悠然晃過的魚群身上。
末了,他轉頭一笑:“怎麼不說話,我說的,沒錯吧?”
梁惟星被他的話晃了神,好半天才緩過勁來,指尖摩挲著杯壁,聲音輕得像被海風拂過:“沒、沒錯,你說得對,事在人為。”
她說著場面話:“其實這也就是個傳說而已,當不了真。”
她語速偏快,眼神飄向魚缸裡的魚群,不敢去看他。
這時,服務員端著菜走了過來,鮮香的味道瀰漫開。
梁惟星轉移著他的注意力:“菜來了,咱們快吃吧,聽說這島上的海鮮很新鮮,嚐嚐看合不合口味。”
看她這麼急切的模樣,凌準沒再多說,拿起了筷子。
這頓晚飯吃得,算是舒服,桌上的杯盤漸漸空了。
梁惟星結完賬起身,推門出去時,晚風裹著鹹溼的潮氣撲面而來。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海浪聲隱約傳來。
梁惟星下意識往海邊的方向望了一眼,回頭看向凌準:“要不要,沿著海邊走一走?”來都來了,這麼美的景色得多看看。
凌準沒推辭。
兩人並肩沿著路邊慢慢往沙灘走。
岸邊幾株棕櫚樹發出沙沙的聲音,海浪翻卷著湧來,卷著岸上的白沙又重新回到大海。
到了晚上,沙灘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嬉笑聲和海浪聲混在一起,很是熱鬧。
“兩位帥哥美女……”
聞聲,他倆一回頭。
一個小姑娘差不多初中年紀,舉著相機跟他們道:“要不要拍張合影?我不收費的,只是練技術。”
能看出來,對方是鼓足了勇氣,跟他們打招呼。
凌準看向梁惟星:“怎麼樣?”
這麼小的孩子,梁惟星不忍拒絕,答應下來。
徵得她同意,凌準問:“在哪兒拍?”
“就那兒。”一個小姑娘指了指十幾米外的幾顆棕櫚樹下,那裡剛好有個露天酒吧,霓虹燈映照出來的光,勾勒出海天一色的光影。
他們走過去,小姑娘安排他們兩個站好。
並排的位置,沒有緊挨的身體兩側。
拘謹比著“耶”的梁惟星,站姿肆意不鬆垮的凌準。
“那我拍了哦。”小姑娘舉著相機開始找角度。
“三,二,一。”閃光亮起,照片定型。
小姑娘看著相機裡的照片,不好意思跟他們說:“啊哎呀,有些糊了。”
梁惟星溫聲道:“沒關係,你可以重拍,不用著急。”
在她安撫下,小姑娘這才放鬆了些。
依舊是同樣的姿勢,拍好一張後,小姑娘讓他們兩個面對面,互相看著對方。
這不對面還好,一對面,梁惟星僵的像塊木頭。
小姑娘透過鏡頭梁惟星道:“姐姐,你能笑一下嗎?”
梁惟星太緊張了,她有點笑不出來。
小姑娘就給凌準說:“哥哥,逗一下你女朋友吧,姐姐太緊張了。”
面對這樣常見的誤會套路。
凌低下頭,唇角噙著顯而易見的弧度,對面前的人說:“那就笑一個吧,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