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憑甚麼喜歡你 她跟誰相親,跟我有什……
所有的憂心糾結, 一下子全成了白搭。
梁惟星想不到,來博雲駐場的第一天,凌準壓根沒來公司上班。
從昨天到今天, 包裹了她一整天的緊繃感鬆了大半。整整一天, 梁惟星過得算順利。除了除錯電腦時有點問題,其餘事沒出岔子。
博雲離她家更近,她不用花費更多時間在通勤路上。
回到家,她簡單煮了碗麵, 澆了花,處理了會兒工作訊息,洗漱完倒頭就睡。
這是她這幾天來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夢都沒做一個。
第二天一早, 梁惟星上地鐵時差點走反了方向。
幸好她反應快,及時折返,才沒耽誤時間。
快到電梯廳,眼看一部電梯門正要合上。她快跑幾步追過去, 按開電梯。
門一開, 梁惟星僵在原地。
電梯里人不多, 凌準站在靠近門的位置, 手從按鍵上收了回來。
他穿著件寬鬆落肩款白色襯衫, 不像正裝那麼板正, 冷感的鬆弛順著肩線往下,一雙長腿隨意立著, 抓人眼球得很。
她忽然想起裴楚說過的話:凌準這身材比例,不去創業,擱模特界也能混出一片天。
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突然凝固。
梁惟星後退半步, 打招呼:“凌工早。”
凌準語氣隨常,沒有多餘的熱情:“不上來?”
梁惟星“哦哦”兩聲,擠了進去。
“到幾樓?”凌準聲音在身後響起。
“十八樓,謝謝凌工。”
明明大家在一個樓層,他好像全然忘了和她在同一個樓層。
梁惟星進來時,電梯裡再無多餘位置。她擠在他旁邊,近的能聞到他身上的氣息,順著呼吸鑽進鼻腔,她不自然攏了隴頭髮。
梁惟星保持著微笑,那點刻意維持的溫和裡,藏著不易察覺的落寞。
伴隨著電梯門開合,身邊人陸續到達。
他們兩個最後出去。她前,他後。
兩扇辦公室的門,一左一右,同時被推開。
梁惟星望了望凌準半開的門,最終關上了自己的。
走到辦公桌前,她還沒來得及坐下。
王鎮波過來敲門:“小梁老師,麻煩你到5號會議室一趟,咱們碰一下測試的具體工作。”
“好,我馬上到。”
昨天許多許可權,需要專案填表簽字等審批,今天才能正式幹活。
簡單整理了下,梁惟星往會議室趕。
她到的時候,凌準已經坐在了位置上。
他注意力在電腦上,轉著筆,流暢有型的輪廓在陽光下有那麼些少年氣。生機,蓬勃,單單瞅那麼一下,這張臉,一輩子也難以讓人忘掉。
會議室裡坐著專案組其他人,見她進來,紛紛打了招呼。令梁惟星意外的是,宋澤也在。
凌準沒抬頭。
梁惟星瞄了瞄他,找了個靠門的空位坐下,開啟電腦。
王鎮波主持今天的會議。
人到齊,他清了清嗓子:“今天把大家叫過來,主要敲定咱們後續語音包測試的具體分工,梁老師作為執行負責人,她會和研發測試組的同事合作,宋澤負責相關事宜,辛苦兩位多配合。”
宋澤對梁惟星一笑。
話落,凌準抬了下眼。
王鎮波開始安排接下來的工作,目前語音文案只完成了部分場景。
雖然文案尚未完全做完,但這與測試並不衝突。南鬥專案本就在搶時間,採取做一半、測一半的方式有助於加快交付速度。具體來說,語音包完成了多少文案,就同步測試多少;其餘部分等文案補全後再進行測試。
他們今天下午先測,登陸提醒這一部分語音指導。
王鎮波詳細拆解了每個人的分工。
等他說完,凌準接過話:“你們測試的時候,注意語音情感適配度,不能只看字面達標,要結合不同場景的語氣起伏,避免出現生硬感。”
他說話的時候,掃過樑惟星,和掃過宋澤他們沒區別。
梁惟星拇指落在觸控板上,半天沒動。
“小梁老師,你這邊對測試流程有甚麼疑問嗎?”王鎮波問。
梁惟星不小心按錯了鍵,螢幕上多了幾個雜亂的字元。
她飛快刪除,抬眼時避開凌準所在的方向,看向王鎮波:“沒問題王經理,分工我都清楚了,下午測試的細節,我再和宋澤對接。”
王鎮波:“那行,你們後面接著對。”
梁惟星點頭,重新記錄要點。
會開完,大家陸續散場,腳步說話聲漸漸遠去。
梁惟星收拾好筆記本,也準備離開。
身後,熟稔的聲音扯住了她的腳步。
“梁老師,”凌準開口:“等一下。”
梁惟星轉過身。
“凌工,還事嗎?”她禮貌地問。
凌準比她還客氣,故意學她一樣,示意她坐下:“有東西給梁老師看。”
凌準在電腦上點了兩下,投影儀切換成了影片畫面。
梁惟星順著去看幕布。
凌準抬了抬下巴:“上次,我要求梁老師這邊交上來的視覺稿,市場部已經把宣傳片做出來了,看看。”
隨著他按了下鐳射筆,影片開始播放。
她和團隊熬了一週打磨出的視覺稿,以影片形式呈現在面前,鏡頭流轉間,每一個畫面比她預想中更細膩,他們團隊做的小細節被完美呈現。
梁惟星看著看著,欣慰感油然而生。
凌準瞧見她眼裡的光,表情不自覺變得柔和幾分,說:“以梁老師的專業角度看,我們的宣傳片,做的怎麼樣?”
梁惟星對上他的目光,給出中肯的回答:“很出色,視覺稿的核心調性抓得很準,鏡頭語言和我們當初設定的情感核心完全契合。我個人感覺上,科技感和人性溫度感平衡得很好,比我預想中要出彩。根據我在西班牙的生活經驗,這樣的產品,會是吸引當地人去看的產品。”
她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真誠,褪去了刻意的商業客套,多了幾分專業領域裡的篤定。
凌準道:“市場部那邊說,你們視覺稿細節做得夠紮實,後期製作省了很多功夫。”
梁惟星一時沒聽出他話裡的意思,過了會兒,才反應過來他話裡藏著的肯定。
她由衷的散發出笑意:“這是我們團隊應該做的,也多虧了凌工當初提出的修改意見,不然很多細節達不到這個效果。”
凌準:“這支宣傳片用不了多久會在電子資訊博覽會上播放,當作主推物料展出。”
梁惟星一聽,比他還高興:“太好了,能在電子博覽會上展示,也能讓更多人看到專案成果。”
凌準道:“不是你們團隊加班加點趕出來視覺稿,恐怕我們還趕不上博覽會的節點。”他停下手裡的動作,頓了下:“這段時間整個專案組加了不少班,大家挺辛苦,我打算安排一次團建,算是感謝大家的付出。”
他話音半落,觀察她了一會兒,彷彿沒想過提起後面的話題一樣,說:“週三我帶隊去橘樹島,為期三天。梁老師,時間上方便嗎?”
他問的直接,好像全然不在意週末兩人發生的尷尬。
梁惟星見他這麼平和,週末那些事好像並不跟她計較了一樣。
梁惟星才因他言辭泛松的心頭,緊跟著沉沉墜下去一小塊,空落落的,抓不住緣由。具體甚麼東西掉下去了,她琢磨不清。
橘樹島離濱海不遠,是個有名的度假島嶼,坐船抵達,那裡風景特別好,海岸線很長,島上種滿了橘樹,風一吹都是橘子的清香,一年四季去度假的人不少。
凌準合上電腦,單手支撐著下巴,等著她的回答。
梁惟星猶疑著:“可我不是博雲的人。”
凌準:“但你是南鬥專案組的人,眼下你在博雲駐場,你要不去,這事兒傳出去,顯得我們博雲多吝嗇。”
團建屬於甲方公司的員工福利或內部建設開支,預算報銷,考勤只覆蓋本公司員工。甲方沒有義務為乙方人員支付團建費用。她一個乙方駐場人員,他就算不帶她,也情有可原。加上,哪怕同一個專案,但甲、乙雙方始終屬於合作關係,非僱傭關係。
梁惟星混跡職場這些年,甲方與乙方的邊界感,她清楚。
大概看穿她的顧慮,凌準道:“梁老師不用擔心其他,我們團建預算充足,多你一個人的費用,不成問題。”
他又補充了一句:“你是南鬥專案的核心執行負責人,這段時間辛苦程度不比我們的人少。沒有你們團隊的視覺稿,我們恐怕趕不上電子會節點,這次團建,本就該有你的一份。”
他這番話一出來,梁惟星感到自己再執意拒絕,反倒顯得矯情,不懂領情,辜負他的好意。
她這麼想著,心中的霧霾漸漸散開。
她點了點頭:“那就,多謝凌工。”
在她答應後,凌準又開始慢悠悠轉起鐳射筆:“不用客氣,也是讓大家趁這個機會放鬆一下,後續還有不少測試工作要做,一個好的狀態很重要。”
他起身:“那就說好了,週三早上九點,我們在濱海碼頭集合,坐船大概四十分鐘就能到島上,到時候,王鎮波會拉群,提前把集合地點和注意事項發到群裡,你留意一下訊息就行。”
梁惟星:“好的凌工,我一定準時到。”
凌準“嗯”了一聲,收拾好電腦,往出走。
望著他的背影,梁惟星認為,這個時候或許是跟他說感謝的好時機。
辦公室的事,她應該跟他說聲謝謝。
她抱著電腦,追了上去。
梁惟星跑了兩步,喚住他:“凌工,等一下。”
凌準停下腳步,轉身眉峰微動。
等她到了跟前,他問:“還有事?”
梁惟星手臂緊了緊,臉頰略顯紅潤,眼神認真:“我,我想跟您說聲謝謝。”
凌準頓了兩秒,緩緩開口:“謝甚麼?”
梁惟星整理好語氣。
決定好要說謝謝,她沒有忸怩,言道:“謝謝您沒計較週末的事,還有辦公室的事,也多謝。”
得知她為了辦公室的事而來。
他一隻手閒散插進口袋:”一切都是為了工作,你會議不少,有一間單獨的辦公室,對你,對其他員工都好,互不打擾。“
儘管他這麼說,梁惟星還是說:“不管怎麼說,都是因為您我才有這間獨立辦公室。這份便利,我真的很感謝您。”
她的肌膚在陽光下透亮,眼尾輕盈。
凌準:“一間辦公室而已,算不上甚麼。”他話裡公事公辦的味道不減。
說完,他抬腿要走。
梁惟星以為自己又搞砸了。就聽見眼前人又轉過頭說:“梁老師要真想謝我,以後,別再稱呼‘您’了。”
他給了她一個不能拒絕的理由:“我不喜歡這個稱呼。”
梁惟星犯了難:“可……”
“你想說,工作場合,不適合叫的太隨便是不是?”
“嗯。”她沒否認。
凌準:“那就私下叫。”
他給了她一個更確切的答案:“凌準,你,這三個字,我想不難。”
他不給她反應,往辦公室走去。
這一刻,她才知道,他不喜歡她這麼叫他。
她怔怔望著他的背影,胸腔裡某個地方在融化。
她緩過神,嘴角彎了彎,回辦公室的腳步輕快了幾分。
凌準前腳剛進辦公室,周方域後腳從門口擠了進來。
凌準回到椅子上,掃了眼眼前的不速之客,說:“你不應該在上海待著,怎麼突然回來了?”
周方域往他對面大不咧咧一坐:“還不是這邊有個更重要的事兒得我親自過來處理。”他沒細說甚麼事,轉而調侃:“別說我了,說說你和惟星,你們倆剛在走廊上說甚麼呢?我可都看見了,特意沒過去打擾,怎麼樣,夠有眼色吧。”
凌準說:“秘密。”
周方域搖了搖頭:“瞧你這不值錢的樣兒。不過你今天心情怎麼這麼好?前天你臉色可沒這麼好看。”
他湊近一點,笑嘻嘻地補了一句:“難不成你昨天一天沒來,是被老天點化了?”
凌準懶得接這個茬,喝了口水。
周方域不死心:“說真的,你倆到底甚麼情況?用不用我幫你遞個話?我可聽阿晉那小子說了,他說惟星都去相親了。”
周方域比他還急:“你這到底甚麼情況?還不趕緊抓緊,人再跑了怎麼辦?”
凌準靠在椅背上,一副不急不忙的樣子。
周方域真急了:“大哥,你倒是說句話啊,你現在對惟星到底甚麼想法?你還喜歡她嗎?”
凌準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她跟誰相親,跟我有甚麼關係。”他只需要,做他想做的事。
門口,梁惟星手裡拿著進會議室前點的咖啡,腳步驟然釘在原地。
凌準的話飄進她耳朵。
她眼簾輕輕垂下,看著沒開封的咖啡。
終究沒踏進去,黯然轉身離開,一步步走遠。
下午做測試加了會兒班。
快七點,梁惟星才離開博雲。
往公交站走時,路邊的木槿花落了一地。
上了公交,幾個穿著校服的高中生,熱烈討論著畢業拍合照的事。
晚風裹著鮮活的青春氣息撲面而來,落霞漫過車窗,陳舊暮色最容易勾動舊日的回憶,莫名壓得她胸口發悶。
梁惟星靠著窗沿,思緒一下被扯回遙遠的高三。
那時候她和凌準,還甚麼都不算。
沒有告白,沒有在一起。
他們高三畢業典禮那天,老天給他們面子,天氣變成了陰天。
免去烈日暴曬,密閉禮堂仍舊悶熱。
梁惟星也有點熱得出了汗,和發小拿著塑膠扇子扇個不停。
臺上校長正在講話,發小在她耳邊喟然嘆息,噩夢一般的高三,終於結束了。
她終於不用再上晚自習了。
梁惟星想,晚自習沒了,這段熱烈張揚的青春,也跟著一去不復返了。門口的炒粉餛飩,也不能經常吃到。
她想著想著,感到越來不捨。
臺上校長在講話,臺下同學們有的忍不住交頭接耳,被班主任一個眼神制止。
好不容易等到講話結束,校長最後的寄語落下,禮堂裡瞬間響起排山倒海般的掌聲。
漫天的禮花落下,如同飛鳥,熱鬧盛大。
典禮結束,校門口全是趕來參加畢業典禮的家長。
發小去接父母,她倆在門口分開。
徐正業胃痛住院,梁慧走不開。
幸好葉英莉、梁全以及梁騫特意過來,買了花,專程恭喜她畢業。
幾個人聊了一會兒,梁惟星提議大家起拍張照。
葉英莉今天特意化了妝,她幾年不化妝的人了。
在畢業主題打卡的地方拍照間,梁惟星聽身邊同學說起凌準,說找了半天他,想和他合張影,人怎麼不見了,言語中滿是可惜。
他們班班長回答:“好像校長來找準神,說他外公在醫院情況不好,連校長和他一起都走了。”
“準神”是凌準在學校綽號,他拿過射箭比賽省獎,這個綽號隨之跟著流傳起來。凌準不愛聽別人這麼叫他,嫌中二又土氣。其他同學仍愛私下偷偷的叫。他們上學時,流行玩貼吧,校貼吧裡,這麼叫他的比比皆是,比最後在網路上叫他弓箭手早很多。
他練射箭這項運動,也跟他外公有關。他外公體育出身,看出他身體條件不錯,讓他練。為了讓老爺子高興,他答應去練練。因此,他寒暑假還特意集訓過。
聽到他因為家人離開了學校,梁惟星隱隱有些擔憂。
他們學校舉辦典禮早,今天特殊,他們能早點回家。
葉英莉特意做了一大桌子菜,吃完飯,梁惟星迴了自己房間學習。
透過半開的窗,她看見雨越來越大。
怕雨水打溼桌子,她起身去關窗,指尖剛觸到窗框,梁惟星動作一僵。
路燈昏黃,影影綽綽的雨幕裡,一道熟悉的身影,毫無遮擋站在雨裡。
她瞳孔微微放大,來不及多想,抓過鑰匙往樓下跑。
凌準來回踱著步,似在猶豫,頭髮被雨水打溼,衝鋒衣溼透大半,雨滴順著眉骨滑落,少年身形孤絕清寂。
看見她倉促跑下來的第一秒,他明顯一怔,右手倉促往後藏。
梁惟星激動又欣喜,問:“凌、凌準,這麼晚,你怎麼來了?”
他故作隨意:“這裡又不是收費站,我怎麼就不能來。”
梁惟星:“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接過她手裡的傘,不再逗她:“我知道,那麼緊張幹嘛,我又不是來討債。”
梁惟星想起下午的事,問:“聽班長說,你外公怎麼樣了?”
凌準:“情況穩住了,目前在休息。”
說完,他拿出身後的花。
蝴蝶蘭混著鬱金香,花色搭配溫柔,上面盛著水珠。
少年把護得完好的花遞過來,漆黑的眸注視著她:
“還好趕上,希望,這對你來說,不算太遲。”
“畢業快樂,梁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