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憑甚麼喜歡你 看見愛的人受傷的眼睛相親物件是孫哲, 很多事都能攤開坦誠聊。
當天晚上回到住處,梁惟星委婉給他發了訊息,坦言自己目前沒有談戀愛的打算。這次過來見面, 純粹被家裡催得沒辦法, 不得已過來應付,希望他別介意。
編輯訊息時她多少有些過不去,沒料到孫哲和她處境如出一轍,同樣是被長輩強硬安排, 被迫來走相親流程。孫哲直白跟她說,自己是不婚主義,礙於家裡長輩思想保守, 根本接受不了, 他拗不過爸媽,只能走個過場敷衍了事。
一來一回的閒聊裡,梁惟星有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滋味。
孫哲讓她不用有心理負擔,等過一個月, 他會主動跟他爸說兩人性格不合, 直接把這事了結, 同時還表示, 之後有空, 約上她和鬱明錚一起出來吃頓飯。
梁惟星順勢接下話, 她家裡她來搞定,也同意啊吃飯的事兒。
壓在心頭的相親難題總算落地, 梁惟星鬆了一大口氣,換了身家居服,進去洗澡。
熱水流經面板,全身毛孔得到舒展, 一天的疲憊消解不少。
梁慧和徐正業明天一早回長寧。
訂的是七點多的高鐵,梁慧說甚麼不肯讓她早起相送,覺得請這個假不值得,還要扣她工資。
即便梁惟星再三勸說,一兩個小時不算麻煩,梁慧不肯鬆口,寧願她早上多睡十來分鐘,酒店退房的瑣事也不讓她操心。
梁惟星拗不過,只能點頭答應。
趁著相處的最後一點閒暇,她陪梁慧去想去的地方轉了轉,一圈玩下來,眨眼到了晚上九點,她才再送他們回酒店休息。
臨走前梁慧叮囑她,要和孫哲好好聊,她違心的同意。
母女倆依依不捨,在門口擁抱告別。
梁惟星說,五一回去看看他們。
梁慧答應下來。
這個週末過得又趕又亂,基本沒好好休息過,工作上臨時找過來的事,她也都是晚上擠時間慢慢處理,跟打仗一樣。
浴室裡氤氳著熱氣,抹開沐浴露,之前被相親家事填滿的腦子,終於徹底清淨下來。
心緒放空過後,另一件棘手的事,又悄悄湧上心頭。
明天要去博雲報道,接下來幾個月裡,她要和凌準朝夕相處。一想到這一點,她內心挺沒抓手,空的心慌。
要沒在鬱明錚家樓下那一出,她坦然可以面對他。不過有了惹他不快的前提,加上下午酒樓門口的相遇,讓她心裡格外不自在。
她原本暗自僥倖,或許會在酒店偶遇凌準,順勢問一問他手上的傷勢,稍稍緩和彼此間不平和的關係。可兜兜轉轉,終究沒能碰上。
該遇見的時候偏偏錯開,主動打電話問候,她又實在沒有勇氣。誰讓她先拒絕掉了別人的要求,他的受傷,和她還脫不開關係。
換做平時,梁惟星從來不這樣瞻前顧後,工作上她更是有話不噎著,唯獨在凌準面前,她考慮的不是一般多。
泡沫順著水流盡數褪去,事已至此,逃避也不現實。
慢慢平復心緒,梁惟星索性放平心態。走一步看一步。
她只能騙自己,以凌準的性格,未必會為難她。他向來冷淡寡言,估計根本懶得在她身上浪費心思。
靠著這份不算體面的自我寬慰,她勉強穩住心神。
胡亂抱著個樂觀的態度,總比一頭扎進糾結的泥潭裡強。
她向來信奉人要向前看,牴觸反覆覆盤過往,尤其是感情裡的失誤。
每一次回想自己做錯的事,心底免不了被反覆凌遲,熱油裡來回滾。
有時候,命運壓下來的痛反而可以承受,唯獨不能承受的,是看見愛人受傷的眼睛。
於她而言。
這是她生命,所不能承受之重。
去合作方駐場,手續流程格外麻煩,更何況聯宇這種大公司,規矩格外多。
日常辦公用的電腦、主機,全都要統一登記貼條,統一轉運過去。
週一一大早,梁惟星先回了公司,辦完所有交接手續,清點好要帶走的東西。
同事們都挺熱心,一起幫她打包搬貨,送到提前叫好的車上。
米莎捨不得她,抱著她不肯撒手。
梁惟星笑著哄她:“我又不是調走了,就幾個月而已,週中有事,我還得回公司呢。”
米莎道:“那也不能天天一起上班了,以後沒人跟我分零食,摸魚聊天了。”
這時呂貝琪道:“你要是不介意,以後我陪你也行。”
米莎笑了笑:“當然不介意,咱們本來就是一個組的。”
呂貝琪聽出她語氣裡的疏遠,沒放在心上,還主動搭手幫梁惟星搬東西,十分勤快。
範思迪也專門過來送她,叮囑:“去了博雲那邊,要是受了委屈、被人刁難,一定要跟我說。咱們工程部出去的人,不能隨便受欺負。”
梁惟星應著,和她道了謝。
估計是聽到了他們這邊的動靜,井森也特意走出來送她。
井森道:“去那邊不用太拘謹,踏實做事就好,工作上有解決不了的問題,直接對接Cindy彙報,她會幫你協調。”
被老闆特意關照,梁惟星受寵若驚:“我知道了Nathan,謝謝Nathan關心。”
井森看著她:“和博雲的專案,你這一環很重要Verity,做好了對你也是一次提升,反正加油幹,你的成績,不會虧待你。”
職場上畫大餅的不好使,不過,有時候說些好聽的話,讓感覺付出的每一分都會有回報,這樣的激勵同樣誘惑人,如同水裡浮上來的金斧頭,肯定選擇接受。好話嘛,大家愛聽。
這話又是從井森嘴裡說出來,可信度還高了那麼幾分。
梁惟星聽著開心不少。
梁惟星迴:“我一定會好好做,不辜負您的期望。”
“不光是我,”井森補充:“也別辜負整個小組對你的信任。”
“明白。”
張蕾也跟她說,在那邊工作有任何難處,隨時可以找她幫忙。
幾句告別叮囑說完,梁惟星和他們道別。
裴楚今天又要跑單子,沒能出現來送她。
電梯平穩下行,落地一層大廳,金屬門向兩側滑開。
梁惟星剛走出電梯口,迎面撞見了正要抬步往電梯來的李傑。
李傑一看見她,算不上熱絡出聲:“這麼巧,Verity。”
梁惟星感覺自己有點衰,客氣應聲:“Jimmy好。”
李傑站定,掃了眼她,又回頭去看門口已經裝好物料的貨車。
明知故問:“看這陣仗,Verity你,真要去博雲駐場?”
“嗯,今早辦好了交接,過去幾個月。”梁惟星語氣平和,不多說一個字。
李傑輕笑一聲,話裡裹著明晃晃的風涼:“你這樣得人才,Nathan居然會讓你去駐場,不該好好留在身邊培養?”
換別人或許會尷尬辯解,梁惟星對李傑這夾槍帶棒的言論,不為所動。
她不太理解,李傑處處說她風涼話有甚麼好處,純粹過個嘴癮?
她神色輕淺地回:“專案分工而已,各司其職,何況,駐場也是培養。深度對接合作專案,接觸的層面不一樣,算是難得的歷練。”
李傑低低笑了聲,笑意浮在表面:“是嗎?可我倒覺得,好苗子向來都攥在自己手裡,哪有輕易往外放的道理。”
李傑句句藏著變相的嘲諷,暗指她被團隊邊緣化,才會被推去異地駐場。
說著,他話鋒輕飄飄拐了個彎,字字帶著刺:“博雲也算業內數一數二的大平臺,資源豐厚,待遇環境不比聯宇差。只怕這一趟過去,Verity你,怕就不想再回來了。”
事情走到這兒,李傑隱隱有種,自己為他人做了嫁衣。駐場這招,他著實沒料到。他要想讓呂貝琪要再想弄出點甚麼,顯然沒那麼容易。
梁惟星聽得出李傑話裡含義,李傑這是認定她藉著駐場,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人脈另做打算,暗自曲解她和凌準的關係,心思狹隘又齷齪。
她眼底掠過冷意,轉瞬壓了下去,面上維持著得體。
“Jimmy說笑了。”她不卑不亢道:“聯宇是給了我機會,我的崗位和職責都在這裡,專案駐場只是階段性工作,期限到了,自然會按時回來。”
“博雲再好,也是合作方。我們作為對接人員,首要本分是做好跨公司協作,推進專案落地,沒想過其他多餘的事。領導安排排程,我踏踏實實完成分內工作就夠了。”
梁惟星這樣不軟不硬接下話,硬讓李傑挑不出問題。
周遭人來人往,李傑盯著她看了兩秒。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經過,他沒再繼續揪著話題發難。假裝大方地說:“Verity你倒是心態好,希望過段時間,你還能這麼從容。”
丟下這句暗含敲打的話,李傑側身錯開,進了電梯。
梁惟星側了下眸,餘光瞥見門關上。
好歹在一個公司裡,點到為止的回擊,是最好的方式。
能保全了自己,又不是樹立一個敵人,是最穩妥的選擇。職場裡的閒言碎語從來都避無可避,李傑的揣測與譏諷,不過是無關緊要的插曲。
旁人的閒話的閒話不重要,接下來日復一日,避無可避的和凌準的朝夕相對,對她而言才更重要。
李傑那點話,影響不到她。
她沒再逗留,走向門外等候的車輛,拉開車門坐進後座。
司機平穩發動車子,晨間的日光透過車窗落進來,道路兩旁的樓宇飛速向後倒退。
聯宇距離博雲車程不算短,梁惟星處理著工作群訊息的同時,車子駛入商務區核心地段。
一拐彎,視野裡出現一棟辨識度極高的摩天寫字樓。
下了車,梁惟星站在一旁,抬眼望了望眼前高聳的建築。
和她一起來的還有IT部的同事,安裝電腦這些,得有專門得人來。
門口安保森嚴,進出需要登記核驗。
梁惟星剛準備聯絡人下來,一轉眼,周方域帶著王鎮波和幾位專案組的人出來。
堂堂博雲CEO,親自下樓接一個合作方駐場職員,這般陣仗,屬實破格。
梁惟星收起手機,迎上前。
周方域大大咧咧道:“我還以為來晚了,沒想到,來得剛剛好。”
梁惟星眼底帶著幾分侷促的客氣:“周總,您怎麼下來了?”
她叫他周總也沒錯,這是工作場合,博雲又是這麼大一個公司。
周方域聽不慣:“你不用總喊我周總,聽著太生分,我渾身彆扭。”
他隨性道:“惟星你要是覺得上班直接叫名字不合適,喊我英文名也行。你們公司不都興這麼叫嘛,方便。”
比起刻板生分的周總,叫英文名少了隔閡,聽著也確實順口許多。
梁惟星覺得這是個不錯得提議,於是叫他“Griffin”。
周方域:“這樣舒服多了。”
他倆說話間,王鎮波他們已經幫著把裝置般上去,壓根不用周方域發話指揮。
周方域看著其他人陸陸續續動作,引著梁惟星往裡走。
他道:“工位提前給你留好了,區域安靜,保準你喜歡,其他進出手續,等你安頓好,人事會給你辦妥。”
穿過大堂,電梯上行中。
周方域和她閒聊:“接下來幾個月你在這邊常駐,有任何不習慣的地方,或者其他難處,直接和我說,不用客氣。”
梁惟星心裡一陣暖意,不由得生出幾分感恩。
以周方域如今的身份和地位,能親自下樓來接她,就已經格外給面子了。這些瑣事,原本壓根不是他這個層級該操心。現在更別提還處處替她著想,安排周到,實在讓她過意不去。
梁惟星彎了彎唇角:“真的太麻煩你了Griffin。我不過過來駐場協作,大家正常對接工作就好,你沒必要這麼費心照顧我,我挺不好意思。”
周方域:“害,這有甚麼不好意思,咱們可是朋友還是。”
說著,電梯門應聲開啟,他領著她往辦公區走。
繞過一排排整齊的格子間,周方域沒有停下腳步,到了一間獨立小辦公室門口停下。
他一推門,梁惟星站在門口,朝裡面打量。
房間面積不算大,收拾得乾淨,採光通透。
梁惟星愣住:“這是?”
“給你準備的。”
她忙擺手推脫:“不用不用,這也太優待了。我就來駐場幾個月,隨便安排個格子間就行,沒必要單獨給我一間辦公室,太浪費了。”
周方域:“你這段時間要深度對接兩邊專案,平時少不了要對接溝通,開小會。單獨一間辦公室,談話方便,不用每次有事都搶會議室,來回折騰。”
說完,他話音一轉:“況且,這間辦公室也不是我安排的。”
梁惟星睜大了眼,語氣詫異:“那是誰?”
周方域抬了抬手,朝著走廊另一端一指。
梁惟星順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視線盡頭,正是凌準的辦公室。
心口麻了一下。
她壓低了音量,確認般的問:“是凌工?”
周方域沒否認。
梁惟星再次看向那扇緊閉的門上。
周方域適時出聲:“不過你別急著去感謝他。”
梁惟星:“為甚麼?”
周方域:“他今天沒來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