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我憑甚麼喜歡你 梁惟星?是誰?
一聽凌準走了, 梁惟星馬上放下手裡的青菜,從廚房出來。
她腳步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問裴楚:“他怎麼走這麼急?”
裴楚把水果盤放在茶几上, 走過去:“他說自己有事, 但沒具體甚麼事。”
鬱明錚接道:“可能凌準他真有甚麼急事?說不定是臨時接到電話,沒來得及細說。”
說著,他視線挪向梁惟星,見她眉頭輕皺, 滿目不安藏不住。
鬱明錚斂了斂眸,壓下眼底的失落。
片刻後,他對她道:“阿星, 你要不放心, 要不要跟下去看看?”
裴楚先瞧了一眼鬱明錚,也跟著說:“反正我瞧著,他心裡好像有事。我看他從陽臺過來時,狀態不太好, 強顏歡笑一樣, 該不會出甚麼事了吧?”
梁惟星不再逗留, 她拿出紙, 擦了擦手:“我去看看。”
說完, 她走向玄關, 拿起外套出去。
門再次關上,鬱明錚的朋友提議幫忙做飯。
等另外兩個人進去廚房忙活, 裴楚把鬱明錚往一旁扯了扯,低聲問:“你不是打算追我們小阿星?這樣你不難受?”
此刻裴楚這麼說,也是她來的早,和鬱明錚私下聊了會天。
得知他真對梁惟星意思, 裴楚才意識到,自己當初沒猜錯。
鬱明錚笑了笑:“與其讓她在這坐立難安,不如讓她去問個明。比起我難受,她的心情比較重要。”
裴楚不由得給他比了一個大拇指。
鬱明錚想到裴楚提到,凌準是從陽臺過來才走的。
他朝陽臺看了幾秒,隨後轉回頭:“我去陽臺看看,那些花曬了一上午太陽,有些品種不耐曬,得挪一挪。”
裴楚提議:“我跟你一起去唄,多個人多隻手,挪起來也快。”
鬱明錚擺了擺手:“這點小事我自己來就好,你去廚房搭把手,別讓他們兩個人把咱們的午餐搞壞了,他倆不會做飯。”
裴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廚房的方向,點點頭:“那你有需要喊我。”
“好。”
裴楚進了廚房。
客廳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廚房傳來切菜聲。
鬱明錚走向陽臺。
他沒有去挪那些花,在陽臺走了一圈,最後視線落在書房與陽臺相連的玻璃門上。
門沒關嚴實,透明的裝飾,一眼能看到書房裡的陳設,以及桌子上的照片。
鬱明錚頃刻明白,凌準為甚麼會突然離開。
原來如此。
他想起凌準送他回來的時,說的來日方長。
原來這麼個意思。
來日方長。
原來凌準到現在,和他抱有同樣的心思。
當猜想變成了事實,鬱明錚苦澀笑了一下。
幾分鐘過後,他關上了書房門。
樓下的風帶著正午的燥意。
一出單元樓門,梁惟星跑得急,額角沁出一層薄汗。
幸好來得及,她在凌準馬上上車前,追上了他。
“凌工。”她喊住他。
凌準拉車門的手一頓。
梁惟星快步跑過去,扶著膝蓋喘了口氣,直起身問他:“您怎麼走得這麼突然,是出了甚麼事嗎?”
凌準背對著她,手在門把手上動了動,一轉身,表情仍舊沉穩,沒甚麼波瀾。
“你不在廚房好好幫忙,還有時間抽空問我的事?”他沒回答她的問題。
梁惟星沒料到他會反問自己,也沒懂他這麼問的意思。
短暫的怔住後,她回:“廚房我走了還有其他人幫忙,不差我一個。”
她眼底急切,往前半步:“我看您走得急,就擔心您這邊是不是有麻煩?所以才跑下來問問。”
凌準垂眸看她,她的臉因為跑動稍微泛紅,和書房照片裡那個眉眼彎彎的她,漸漸重合,又飛快分開。
他語氣聽不出來情緒:“擔心我?又是出於工作夥伴關係?”
他說:“這樣的擔心,你是不是對你們公司的人也這樣,Cindy?Nathan?我和他們,有區別嗎?”
凌準的問題攪亂了她的心緒。
梁惟星想說當然有區別,可話到嘴邊又卡住。
她仰頭看向面前的男人。
凌準烏黑的眼眸沉沉,一瞬不瞬凝著她。
梁惟星被看得心頭髮慌,彷彿心底潛藏了的秘密,下一秒就要被他看穿。
梁惟星手掌來回蜷了蜷:“您和他們不一樣。”
凌準追問:“怎麼不一樣?”
梁惟星:“因為您對我們專案很重要,您是甲方。”
這不是她真正想說的,但她說不出口別的話。
凌準哂笑了一下,笑意不達眼底。
他嗓音平靜:“那你可以回去了。”
言畢,他回身拉開車門。
梁惟星一急,伸手拽住了他袖子。
她腦子裡亂糟糟一片,別的話全堵在喉嚨口,只剩一句最實在的惦記冒了出來:“您的手,明天該換藥了,要是可以的話,明天我陪您去?”
她心裡藏著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只剩這句叮囑。
凌準視線落在她攥著自己袖口的手上,沒有立刻抽回手。
“明天,”他立體的輪廓逆著光線看過去晦暗不清,餘光輕掃過她:“你不是要去相親?你還有時間麼?”
梁惟星應聲:“明天早上我有時間。”
凌準:“如果我就要去下午去呢?”
梁惟星:“明天下午……”
梁慧早和人約定好,她不能讓梁慧難做。
她嘴唇動了動,說:“明天下午,來不及。”
凌準一副早知道的神情。
他說:“你不用這樣,梁惟星。受傷是我自己造成的,你不用覺得欠我甚麼。”
末了,他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落下:“就當咱們互相扯平,誰也不欠誰。”
梁惟星抿緊了唇,抬眼望著他,心兀然一痛。
凌準雙眸狹長深邃,眼瞼下方的陰影,襯得他輪廓更冷峻。
僵持片刻,她緩緩鬆開手,指尖從他袖口滑落。
凌準沒再多說,彎腰坐進車裡。
車門關上的一瞬,隔絕了兩人所有的視線。
車子平穩啟動,沒有再停留,從她面前開了出去。
梁惟星站在原地,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心裡一片空茫,眼底的酸澀一點點湧上來。
直到陽光曬得她整個人發燙,她緩緩轉過身,腳步沉重地往樓上走。
再回到鬱明錚家,她沒待多久。
答應了梁慧要早點回去,畢竟他們還在梁騫家等著。
等到了武田路,梁慧正跟小賣部的老鄰居聊得熱火朝天。
梁騫見梁慧難得回來一趟,說晚上他請客,大家下館子去。
梁惟星沒拂了這片好意,傍晚,四個人在附近找了家酒樓吃了頓飯。
回到酒店,差不多晚上七點來鍾。
她在房間裡坐了一會兒。
母女倆閒聊間,提起了原來他們住的那套房子。
梁慧半靠在沙發上:“下午那會兒我上去瞅了一眼,梁騫跟我說,這房子被人二次專賣後,一直沒人住,裡頭正在裝修。”
梁惟星聽了倒也不意外,她之前也去問過。
她曾經琢磨著,以後能不能把這個老房子再買回來。可一直沒見著第二個房主的面,她也沒打聽到。
梁慧接著說:“我看來看去,咱們老街那邊地段是真不錯,就是小區老了點。阿星,你覺得呢?”
梁惟星剝著香蕉:“我也覺得挺好,交通便利,周圍生活方便。”
梁慧聽著女兒的話,點了點頭。
梁惟星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向梁慧。
沉默了幾秒,還是把心底壓了許久的話問了出來:“媽,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當年…當年為了救叔叔,我把房子賣了,你有沒有怪過我?”
這幾年,她一直沒機會和梁慧正式說過這件事。當年梁全因為欠了外債被人追討,不還的話,對方揚言要告上法庭送他坐牢,她和葉英莉梁騫四處籌錢,後面還差幾十萬,她一時心急,沒跟梁慧商量太多,擅自做主賣了房子湊錢。
這麼多年,這件事一直是她心裡的一個結,總覺得自己虧欠了母親,虧欠了這個家。
梁慧聞言,拉住梁惟星的手,眼神滿是心疼:“傻孩子,媽怎麼會怪你?”
“你忘了?咱們當初能買下那套房子,全靠你叔叔嬸嬸幫忙。那時候我和你爸手裡沒甚麼錢,是你叔叔嬸嬸二話不說,借給了我們一大筆錢,沒他們,咱們哪有機會在買房?”
“後來你叔叔出了事,欠了那麼多錢,對方鬧得那麼兇。你從小就懂事,看著叔叔嬸嬸待你那麼好,又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他落到那種地步,你當時做的決定,媽都懂,也都理解。換成是我,我也會這麼做。”
梁惟星聽著,鼻尖一酸,紅了眼眶。
這麼多年的愧疚,在梁慧溫和的話裡,被撫平大半。
一旁給梁慧捏腿的徐正業一直沒說話,好像她們母女倆的對話,和他沒關係。
梁慧摩挲著梁惟星手背,繼續道:“過去的事就翻篇了,媽不怪你,也從來沒怪過你。現在媽甚麼都不盼,就盼著你能好好的,能有個靠譜的人陪著你,我這心裡才能踏實。”
“明天啊,跟人家見了面,媽會幫你好好把關,看看那孩子性子怎麼樣,人品好不好,能不能對你好。你也別牴觸,好好看看,說不定就是閤眼緣的人呢?”
梁惟星止不住想到凌準,望著梁慧期盼的目光。
最終,她輕輕“嗯”了聲。
母女倆又閒聊了幾句家常,時間不早,見梁慧漸漸有了倦意,梁惟星才離開。
夜色漸深,車聲呼嘯。
上海F1賽車場VIP席位上,賽車引擎的轟鳴如同悶雷滾過,聲浪震得人胸腔發顫。
周方域遞來一瓶冰啤酒,凌準接過。
“前幾天喊你來,你說有事忙著不來,”周方域仰頭灌了一口,側頭看他:“今天怎麼突然飛過來了?事情忙完了?”
“無聊,過來看看。”
凌準提著酒瓶,沒有喝,目光落在賽道上。
一輛法拉利正高速切彎,輪胎與地面摩擦出尖銳的嘶鳴。
他身上還是下午那身衣服,從鬱明錚家小區出來,沒回酒店,直接買了最近一班航班來了上海。他沒法接著在濱海待下去,得出來透透氣。哪怕只有一個小時。
恰逢看好的車手完成超車,周方域吹了聲口哨,喊了句漂亮,才回頭打趣:“無聊?這話可不像你說的。”
他撞了撞他的胳膊:“怎麼樣,看比賽看得手癢嗎?想不想上去開兩把?”
凌準抿了口啤酒:“還是滑雪更有意思一點。”
比起賽車,他更喜歡滑雪,眾多愛好裡最喜歡的那種。他曾經也玩的很好,大學時期玩的次數最多,創業時期變少了。
周方域當即勸他:“滑雪?你拉倒吧,就你那高山速滑,你再上去,是嫌命太長?”
周方域沒說錯,以凌準現在的身體狀況,他不適合再去搞高山速滑,玩賽車都比速滑安全。
說著,周方域把啤酒瓶往他手邊一碰:“我勸你趁早打消再去高山速滑的念頭,平時玩玩簡單的雪道就算了,別跟自己身體過不去,你忘了當初醫生怎麼說的?”
他沒忘,說要去從事這種運動,百分百觸發呼吸後遺症。說來也邪門,平時不影響一點,哪兒哪兒都好著,但他最喜歡的愛好,這輩子都不能再碰。
周方域湊近一點,不再跟他開玩笑:“說真的,你到底怎麼了?從坐下到現在,魂都不在賽道上,我看你心情不太好。”
凌準:“我心情好得很。”
周方域嘖嘖三聲:“又是因為惟星吧?”
一句話,精準戳在他最不願被人碰的命門上。
凌準:“和她沒關係。我認識的人多了去,我就不能因為別的人不痛快?”
“拉倒吧。”周方域毫不留情拆臺:“我還能不瞭解你?除了梁惟星,誰還能讓你情緒波動這麼大?從濱海二話不說飛上海,兄弟我都沒這面子。”
他話音剛落,旁邊湊過來一個,和他們不算深交非常深的男人,好奇搭了句:“誰是梁惟星?”
凌準側過頭。
周方域搶先替他應了:“他的意難平。”
男人道:“我怎麼聽著這名字這麼熟?”
男人想了會兒,這才想起他在哪裡聽過。
幾年前一場局,包廂裡燈光昏沉,一群人喝酒喝到興起,有人大著膽子調侃凌準,問他這麼多年一直單著,是不是還沒忘掉當年甩了他的那個前女友,叫甚麼梁惟星的?
那會兒凌準撚漫不經心地撣了撣菸灰,眼皮都沒抬一下,一副混不吝的樣子,淡淡開口:“梁惟星?是誰?”
怎麼時隔這麼久,反倒成意難平了。
周方域對男人說:“你熟悉就對了,以後這個名字會更讓你耳熟。”
說完,他繼續和凌準說話:“老實說,你倆到底又怎麼了?”
凌準睨了他一眼:“你怎麼這麼八卦?”
“八卦是人類天性。你快說,我還能給你出出主意。”
凌準垂下眼。
周方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錯,怎麼這傢伙看上去有些落寞。
賽道上,引擎聲音很大。
凌準注視著比賽,緩緩出聲:
“我是不是……”
“……挺沒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