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憑甚麼喜歡你 她接觸鬱明錚為甚麼可……
武田路老街, 距離梁惟星所住的地方不遠。
兩個地方屬於同一個區域，街巷縱橫交錯，路面是最近翻新過, 瀝青比較新。兩旁的鳳凰木枝葉交握, 廕庇出一條蜿蜒的綠廊。商鋪巷口基本是開了十幾年的小吃店，有些茶鋪還堅持用砂鍋慢煲涼茶，鋪子裡擠滿了人搭耳一聽，基本在用粵語聊天。街拐角的兩層舊式小樓, 二樓晾衣杆上飄著被風吹乾的衣服床單。
車拐進來，熟悉的景色和煙火味撲面而來。
隔著車窗，梁慧就在和認識的鄰居們打招呼, 邊感嘆武田路的變化沒她想象那麼大。
他們原先的家雖沒了, 梁全和葉英莉始終一直住在這裡。
來的路上，梁惟星問梁騫有沒有出去跑單子，人在家沒？說梁慧回來了，想來看看。
梁騫正逢休假, 一聽梁慧來了, 高興的不行, 問他們甚麼時候到。
不用擔心撲空, 梁惟星原想讓凌準把車子停在街口就行。老街的巷子窄, 車開進去不方便, 再者，她也不想太過麻煩他。
凌準一句話回絕了她, 說他從不做半途而廢的事，他答應要送他們過來，沒有隻送到街口折返的道理，把人安安穩穩送到家門口才算完事。
最終他車停在小區門口。
梁慧和徐正業先下了車, 梁惟星最後從副駕駛上出來。
太陽太大。梁惟星眉骨生得高，足以替眼睛擋去大半陽光，迎著光看人時，還是不免微微眯著。
對上凌準的視線，她唇瓣動了動，嘴角彎彎，跟他道謝。
剛剛車裡的對話，像完全沒往她心裡去。
凌準看著她這副無事的模樣，扯了個笑，沒甚麼熱情的意思，越過她和梁慧他們打了個招呼，隨即一踩油門走了。
梁惟星不知道自己哪裡得罪了人，一腦袋的疑問號。
她站在原地，凝望著凌準的車毫不留戀拐過巷口，很快消失。
“阿星，發甚麼呆呢？”梁慧抬手擋著刺眼的陽光，催促：“快進來呀，太陽這麼大，別曬著了，再慢點兒小騫該急得跑出來接咱們了。”
梁惟星再望了一眼巷子口，回過身：“來了媽。”
她快走幾步，拉上樑慧的胳膊，轉身朝小區裡走去。
走了兩步，她忍不住又回了回頭。
車裡的話和凌準剛才的反應，攪得她心神無法安定下來。
梁慧忙著看小區的變化，邊和徐正業聊著天，沒發現她的走神。
小區內沒有規整的綠化，樹很少，靠牆有捆不知道誰捆好的舊紙箱，不用猜，一看都是等著賣廢品。
進樓上到二層靠左邊是梁騫家，一層兩戶，人不多。
梁惟星敲了敲門，梁騫大喊了句“來了”。
沒多會兒，梁騫快步開啟門。
梁騫神情激動地把人請進去：“嬸兒，徐叔，惟星，快進，屋裡涼快。”
看見梁慧，梁騫說：“咱們好幾年沒見了吧，您還是這麼年輕。”
梁慧笑著拍了拍梁騫手，順勢跟著他往房子裡走：“可不是嘛，一晃這麼多年，你都長得這麼結實了。”
徐正業拎著禮品袋跟在後面，梁惟星最後一個跟上。
這個屋子還是梁惟星熟悉的樣子，牆上掛著梁惟星小時候和梁騫的合照，還有梁全和葉英莉年輕時候照片。
梁騫招呼他們坐在沙發上，倒完水，又去拿洗好的水果。
梁慧和梁騫坐著拉家常，問起梁全和葉英莉近來生意做得怎麼樣？
梁騫端著切好的橙子走出來，回了句還行。
自從梁全做生意徹底失敗，不僅把早年在安瀾攢下的積蓄賠得一乾二淨，還欠下不少外債。這幾年，他們夫婦幾乎沒好好休息過，靠著做些小本生意一點點還債。梁惟星的收入，也一直沒少補貼家裡。兩年多前梁全做手術的費用，也是她一手承擔下來。醫保雖能報銷大半，自付部分依舊不是小數目。那會兒梁騫的水果店生意也不景氣，這事自然而然她要負起責任。
這樣的責任，對她而言從來不是累贅。
不過這幾年發生的這些事，她從沒跟梁慧提過半句，生怕梁慧跟著操心。
聽著梁騫他聊天，梁惟星時不時會說幾句話，但她腦海裡反覆是凌準說要去相親得事。
一想起這件事，猛烈的澀意順著喉嚨往上湧，混著窗外撲面而來的燥熱，堵在胸口，悶得她有些喘不過氣。
梁惟星暗暗自嘲，覺得自己可笑。
明明早就分開了，明明彼此都該往前走，她又有甚麼資格去惦記這些。
梁騫沒察覺她的異樣，遞過來一塊切好的羊角蜜，問道：“你們今兒怎麼過來的？”
梁惟星接過水果，微微一頓，如實說道：“是凌準…他送我們來的。”
這話一出，梁騫當即愣了下，滿是意外：“凌準？你們聯絡上了？那你們……？”
“我們現在只是工作關係。”梁惟星懂梁騫的意思，解釋說：“他現在，只是我的甲方。”
梁騫一時無言，甚至有點失落。
想起他們當年轟轟烈烈在一起，又悄無聲息分開，不免有些唏噓，嘆了句：“這也能遇上，那也太巧。”
梁惟星：“誰說不是呢。”
說著，她下意識抬腕看了眼手錶，時間已經離兩點不遠。
她昨天跟梁慧說過，要去朋友那邊一趟，坐不了多久就會回來找他們。
時間不早，她放下水杯：“梁騫哥，媽、徐叔叔我得先走了，我忙完馬上過來。”
梁騫有些詫異：“這麼急？幹嘛去？”
梁惟星：“一個朋友剛搬來濱海，之前和他約好，去他那裡暖房，待不了幾分鐘。”
梁慧叮囑她：“那你把給人的禮物帶好，別忘了。”
“知道了。”梁惟星起身，轉身去放禮品的地方找給鬱明錚準備的那套茶具。
她彎腰翻來翻去找了半天，哪兒有茶具袋子的影子。
她記得她明明放在後排，讓梁慧幫忙拿著。
梁慧見她神色不對，問：“怎麼了？”
梁惟星有點著急：“茶具不見了。”
梁慧忙上前也跟著一起找。
兩人裡裡外外看了一圈，確實沒有。
梁慧遲疑著開口：“哎呦，不會忘在凌準車上了吧？”
梁惟星覺得真有這個可能，上了凌準的車後她就沒帶下去過。
說著，她拿起手機給凌準打電話。
電話響了沒多久，緊跟著被接起。
聽筒裡傳來凌準有點冷的聲音：“說話。”
梁惟星窘迫道：“對不起凌工，打擾了，我有件東西，好像落在您車上了，是一套茶具，我放在後排座位上，您方便幫我看看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輕嗤一聲，語氣裡的冷淡沒減多少：“梁惟星，你怎麼總把東西落我車上，我又不是你的專職司機，難道還要我專門給你送不成。”
凌準邊說話，邊瞅著眼前的小區，老舊的單元樓爬滿了翠綠的爬山虎。
他瞥向副駕座椅旁的袋子，越看越煩。
梁惟星侷促地硬著頭皮繼續道：“我知道麻煩您了凌工，我不是那個意思，您現在在哪兒，我可以過去找您拿，不耽誤您太久。”
凌準聽到她的語氣，尾音裡裹著幾分慌亂的小心，一抹連自己都沒察覺的軟意一下下裝著他的心臟。
他掐了煙，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默了默後，凌準扔下一句：“給你兩分鐘下樓，慢一秒，我就把你送給鬱明錚的東西，轉頭送給路邊大爺。”
梁惟星愕然不已，忘了馬上回答。
好幾秒後，她才說：“凌工您在樓下？！”
凌準：“我多希望我不在。”
他像是不耐。
緊跟著，梁惟星聽見一聲掛線聲。
電話掛的突然，梁惟星看了看顯示著桌布的螢幕。
他離開時明明態度那麼冷淡，卻還願意繞回來送東西，她無法忽略心底的欣喜，但也無法忽略無限疑問。
這算是，生氣還是沒有？
梁慧關切問：“找到了嗎？是不是在凌準車上，他怎麼說？”
梁惟星迴過神：“嗯，落在他車上了，他現在就在樓下。”
梁騫一聽：“那凌準這人挺好，不用讓你多跑路過去拿，這可不像是對工作上的同事一樣。”
梁惟星臉一紅，怕梁騫誤會，說道：“不是梁騫哥你想的那樣，他人本來就好，他也不好不管。”
梁慧：“那你快去，別讓人家等急了。拿到茶具就趕緊去朋友那裡，別耽誤了正事，忙完早點回來。”
“知道了媽。”梁惟星不敢耽擱，拿起自己包就往樓下衝。
車裡，凌準掛了電話，側頭看了眼副駕旁的布袋子，索性眼不見心不煩，轉過頭去。不過一分鐘，他看見梁惟星急急忙忙朝他跑來。
梁惟星一出來就看見了他靠在樹蔭下的車，眼睛一亮，快步跑過去。
跑到車旁時還在大口喘氣：“凌工，我、我沒遲到吧？”
凌準神色冷淡，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臉頰上，停留了兩秒。
眼底似乎比剛才柔和了些，抬了抬下巴，示意副駕：“自己拿。”
他語氣不熱絡，沒電話裡說話那麼讓人難受。
梁惟星拉開車門，快速拿起袋子：“謝謝凌工，麻煩您。”
凌準沒應聲，啟動車子，打著方向盤。
見他要走，梁惟星抱著袋子，往後退了一步，目光一跟著他的車，看著它倒出停車位，車頭調轉，黑色轎車輪胎碾過地面，從她眼前過去。
透過車窗，她注視著他的桀驁冷峭的側臉，興許被這冷意刺到，她轉而盯著自己腳尖。
凌準餘光掃過後視鏡。
鏡面裡，梁惟星低著頭，臉上看不出喜悅。
凌準眉頭蹙了一下，剛才壓下去的煩躁又冒了出來。
車開出去不到二十來米，他身體先於思考踩下剎車，把車倒了回去。
梁惟星梁惟星被突然出現在視線裡的車驚得抬頭，撞進凌準深邃的眼眸裡。
她目瞪口呆，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話來。
凌準睨了她一眼，端著腔調問：“站在那兒幹甚麼，還不上去？”
梁惟星不算太老實地回：“我打算滴車來著，時間來不及了。”說到最後一句話，她有種莫名的心虛，聲音小小。
凌準感覺自己多餘倒車回來。
他嘁了一聲：“你不挺節儉？暖個房而已，用得著專門打車過去？”
他完全忽略時間來不及的前提，顯得有些蠻不講理。
梁惟星眼底茫然，沒料到他會這麼說。
她再次小聲道：“是…是時間快到了，我怕趕不上。”
梁惟星只當他嫌自己煩，沒察覺他語氣裡的酸意，更不知道鬱明錚在他眼裡是個甚麼樣的標籤。
畢竟那晚，他還送鬱明錚回去了。
凌準倒回來想和她說說話，結果聽見她要打車去給鬱明錚送禮物，心裡的軟意瞬間被湧上來的不快衝得一乾二淨。
他說話硬邦邦：“趕不上就趕不上，多大點事，值得你這麼急。”
梁惟星隱隱感到，他今天好像有點不對勁。
她一時又摸不清這樣的不對來自甚麼。
她想說暖房是早就約好的，不好遲到，可對上凌準沉得發暗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見她不說話，凌準又掃了眼那個礙眼的袋子。
他沉思了會兒，一把推開副駕駛車門：“上車。”
梁惟星詫異出聲：“不用了凌工，我自己打車就好。”
凌準淡聲道：“我倒都倒回來了，難不成再倒回去？”
他尾音微揚，說：“當然了，我也不不是白送你，那天送鬱明錚回去，他自己說請我有空去坐坐，今天不是剛好。”
梁惟星真以為鬱明錚說過這樣的話：“那您定好的事？”
“取消了，對方有事。”他特意解釋一句，語氣涼涼，催促她：“不是怕遲到，再耽誤下去，我們可真就遲到了。”
他這麼說，梁惟星不好再拒絕，抱著茶具袋子，最終再次坐上了他的車。
車再次啟動，凌準車開得不算快，至少比送梁慧過來時慢。
街道兩邊的枝葉掠過車窗，光影斑駁。
車窗外的街景一幀幀往後跑，梁惟星安安靜靜坐著，甚麼都沒看進去。
車子平穩穿梭在密集的車流裡。
兩人沒交談一句。
梁惟星想問甚麼，張了張嘴，又閉上。
她怕自己一開口，問出來的東西，不是她敢聽的答案。
這樣的沉默，沒出意外地一直保持到了鬱明錚家。
停好車，梁惟星按照鬱明錚給的地址，找到對應的樓棟上了樓。
電梯抵達指定樓層，梁惟星走在前面，找到了鬱明錚家門牌號，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門內很快傳來腳步聲，伴隨著鬱明錚溫和的聲音：“來了來了。”
話音剛落，門鎖被擰開。
鬱明錚正要和梁惟星開口打招呼，當看到站在她身後的凌準時，俊朗的面容上愉悅一頓。
鬱明錚詫異道：“凌準，你怎麼也來了？”
聞聲的裴楚往門口探了探頭，眼睛溜圓，一口把剩下的草莓吃完。
生怕吃草莓耽誤自己看“戲”。
凌準先梁惟星一步，笑著：“聽說你今天暖房，過來湊個熱鬧，鬱教授不介意吧？”
“不介意，多個人正好熱鬧。”鬱明錚在他們兩人之間掃了掃，側身讓兩人進來：“請進。”
梁惟星不忘把禮物交給鬱明錚：“給你帶的暖房禮物，一套茶具，你看看喜歡嗎？”
鬱明錚接過茶具：“你挑的我還能不喜歡？你的眼光我放心。”
凌準聞言，漫不經心抬起手掏了掏耳朵。
沒給鬱明錚在說下去的機會，他遞上手中的絲絨禮盒：“有了茶具也得有茶，不知道鬱教授喜不喜歡喝茶？”
年輕人之間不會送茶這種東西，但他後備箱沒有別的能拿的。這茶，還是他上次和袁濤打球，袁濤特意送他的，質地絕佳。凌準放在後備箱忘了往回帶，一來二去，耽擱到了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鬱明錚接過禮盒，一看名字，就知道這茶價值不菲，笑著道謝：“讓你破費了，凌準。”
凌準：“哪能呢，這點東西不算破費，配這樣的茶具，不得好茶來。”
鬱明錚回：“你說的也對。”
說著，他引他們到客廳坐下
客廳裡除了裴楚，還有鬱明錚兩個朋友。
鬱明錚給梁惟星和凌準介紹後，雙方打了個招呼。
裴楚見三人進來，對著凌準打趣：“凌總，好久不見，幾年不正式見面，你還這麼帥。”
比起在梁惟星面前那點收斂，她對凌準顯然自在得多。裴楚性子本就自來熟，私下裡向來大大咧咧，沒甚麼拘束感。即便井森也在，她也依舊是這副隨性的模樣，最多再收一點。
凌準回：“好久不見，你倒一點沒變。”
自從和梁惟星分手，凌準和裴楚之間的交集自然斷了。在他印象中，上次見裴楚不知道甚麼時候。
裴楚：“變還是變了的，咱們啊，不都上漲了好幾歲。”
凌準一笑。
話一說完，鬱明錚讓大家坐著聊。
幾個人年紀相仿，聊起來熟的也快。
大家聊到工作上的閒事，凌準不愛在外面說自己的身份，只說自己搞技術的。
其他兩個人理所當然認為他是個寫程式碼的。
梁惟星坐了沒幾分鐘，被鬱明錚叫走去幫忙。
凌準喝著水，望著她急匆匆過去，並未看他。
裴楚和另外兩個人聊得多，凌準注意力一直在廚房。
礙於視角，他不能看到太多。
他索性起身，說看看房子。
裴楚察覺到他的舉動，笑著沒有拆穿。
凌準順著看房子的由頭緩步走動，目光看似隨意掃過客廳陳設，腳步卻不著痕跡往廚房方向偏。
走到陽臺時，幾方養著苔蘚的盒子撞進他眼裡，打理得用心。
養苔蘚，在他眼中，這是梁惟星才會沉下心來做的事。
凌準邁腿過去，低眸看了片刻。
他能感受到，養這苔蘚主人的心思。
他神色沉靜，轉身正要往廚房走。
轉眼時，他意外瞥見鬱明錚書房上的相框，書桌離陽臺門很近。
凌準隱約看著照片裡的人眼熟，他連遲疑都沒有，也沒意識到自己進去對不對，抬手推開陽臺上的門，走了進去。
桌上照片擺得整齊，有鬱家的全家福，有鬱明錚大學時和朋友的合照，而最顯眼的位置，放著一張兩人單獨合影。
日期標著四年前，地點一看是在幾家客廳。
鬱明錚戴著生日帽，眉眼舒展，身旁的梁惟星捧著蛋糕，臉頰帶著淺淺的梨渦，笑得明媚。
凌準拿起相框，指腹摩挲著邊緣，看了很久。
像不想放過畫面裡的沒個細節，他開啟相框背板，抽出裡面的照片。
看著看著，他腦海裡不自覺閃過樑惟星家冰箱上貼滿的照片，照片不小心從他指間滑落，輕飄飄掉在地板上。
掉在地上的照片反面，寫著密密麻麻的祝福語。
凌準目光頓住須臾，撿了起來。
他認識上面的筆跡，娟秀漂亮，除了梁惟星，他沒覺得誰的字會這麼好看。
他垂著眼，一字一句往下看。
那些祝福語沒有華麗的辭藻，全是細碎真誠的叮囑，寫著願你往後事事順遂，所求皆如願，所行皆坦途類似的話。每一筆都透著不容錯辨的認真。
最後一行，寫著：願你平安，幸福。
不到兩百字的祝福語，每一個字，都像在無聲告訴他，他錯失了甚麼。
他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
他頭一偏，又看到了另外一張照片。
他扯了下唇：原來潛水的時候，鬱明錚也去了。
那些過往的畫面，此刻一茬接一茬冒了出來。
他喉結艱澀滾動了下，沒再接著往下看。
凌準裝好相片，將相框放回原位，轉身出了書房。
剛從陽臺繞出來，廚房裡的映象，撞進他的視線。
鍋裡熱油停了，鬱明錚似乎進了東西，梁惟星正湊到他眼邊，幫忙看。
陽光透過廚房的紗窗灑在兩人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凌準腳底像被黏住，站在原地，目光鎖著廚房裡的兩人。
他看著梁惟星認真的側臉。
她接觸鬱明錚為甚麼可以那麼自然？
他就不行？
他想衝進去，可他最終沒有。
胸腔裡的憋悶越積越重，過了幾分鐘，他不再多看一眼，邁開腿往門口走。
剛走到客廳，他撞上端著水果盤出來的裴楚。
裴楚晃了晃手裡的水果盤：“看完房子了？鬱教授這房子裝得不錯吧，過來吃水果。”
凌準微停下來，側頭看了眼裴楚：“不用了，我還有點事，先走了，你們繼續。”
裴楚挽留的話還沒到嘴邊，凌準已經推門出去，利落至極。
厚重的門合上，發出一聲輕響。
鬱明錚在廚房裡忙活，探出頭問：“誰來了？”
裴楚和旁邊剩下的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對著廚房回答：
“是凌準。”
“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