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憑甚麼喜歡你 看對眼就結婚。
從知道梁惟星跟凌準在一塊兒那天起, 梁慧心裡沒半點攀高枝的開心,更沒覺得自己女兒釣了一個金龜婿,自己後半生就有了保障。
其他不說, 兩家家庭背景懸殊巨大, 他們家和凌家比起來,差得不是一星半點。戀愛談談還行,真要談婚論嫁過一輩子,那得認真。現實裡種種落差, 得慎重考慮。何況凌家還是離異家庭,這一點跟他們家情況一模一樣。
梁慧自己就出身離異家庭,第二任丈夫梁成意外走了後, 女兒梁惟星又成了單親。不健全的家庭環境會給人帶來怎樣的影響, 她太懂。她打心底裡更希望梁惟星能找一個家庭環境健全的人,不用再重複自己和自家的遺憾,好讓梁惟星能在完整的愛意裡安穩度日。最重要的是,上嫁吞針, 有了苦還得自己咽。門第差太遠, 最後受委屈的, 除了梁惟星還會有誰?
她一個當媽可不得想的多點。在這些事情上, 哪怕凌準再好, 任哪個七大姑八大姨看, 都是一個好苗子,梁慧的擔憂也消不掉。
梁惟星一個從小受了疼不會叫的, 膝蓋摔的血直流都不吭聲,要真進凌家受了氣,不用說,也會默默忍著。相比之下, 找個家境差不多的,不用看誰臉色,小心翼翼,平平安安過一輩子豈不更穩妥。
可那時候梁惟星和凌準太相愛,眼裡心裡都是彼此。梁慧看在眼裡,縱有千般顧慮,也沒把這些話說出口,不想給孩子添堵,更不想做那個拆感情的人。
後來他們分了。梁慧心裡沒有半分輕鬆,只替梁惟星疼。即便梁惟星從沒在她面前哭過,也沒細說過分手的過程。可骨肉連心,女兒不說,她這個當媽的怎麼會感知不到。
他們分手的結局,對梁慧來說不意外。
那時她以為梁惟星和凌準,這輩子也就到這兒了,不會再有瓜葛。
眼下,凌準再一次坐到他們對面,梁慧真有種自己是不是看錯的錯覺,跟一場夢似的。
入座後,梁慧端起茶又喝了口,客氣問:“小、小準,現在在做甚麼呢?”
她剛一開口,梁惟星連忙小聲攔她:“媽,別這麼叫,你叫凌先生就好。”
他們的關係不同以前,梁惟星認為,梁慧這樣叫他多少不合適。
聞聲,凌準笑得謙和,隨和出聲:“別客氣阿姨,您還跟以前叫我就行,我是小輩,怎麼叫都沒關係。”
梁慧呵呵一笑:“那哪兒行,我還是順著阿星,叫你凌先生妥當。”
凌準自然道:“這麼叫太生分了阿姨。我跟阿星現在明面上是合作伙伴,可再怎麼說,我們也很熟,您這麼叫太見外。”
梁慧一聽他這麼熟稔地叫梁惟星,不由得轉眸看了梁惟星一眼,再看向徐正業。
梁惟星自己也被這聲親暱叫得微微一怔。
凌準像渾然不覺她們之間微妙的變化,順勢往下說:“再說以前我和阿星去長寧,還吃過您親手做的飯。那時候您也是叫我‘小準’,現在這麼客氣,我反倒不自在。”
他語氣溫和懇切,說得梁慧不好意思再堅持下去。
怎麼說,好幾年前,她突發胃病,疼得直不起腰,偏偏徐正業出差不在家,徐婷圓那時候還在外地讀大學,身邊連個能搭把手的人都沒有。
當時正逢週末,梁惟星來看她。那也是她第一次見凌準,接到梁惟星電話的凌準,二話不說飛速從樓下趕了上來,背起她往樓下跑。那時候他們還都是上高中的年紀,半大的孩子,凌準揹著她額頭上的汗浸溼了額髮,沒喊過一句累。
到了醫院,他跑前跑後地掛號繳費取藥忙得腳不沾地,後來又陪著梁惟星,在病床前守了她整整一天一夜。那時她想著,這孩子真懂事可靠。
想到往事,梁慧終究鬆了口:“看你這孩子,那我就還叫你小準吧。”
“這就對了阿姨。”說著,凌準把選單遞給梁慧和徐正業:“叔叔阿姨,您看您們想吃甚麼,這裡海鮮做的不錯,可以點來嚐嚐。”
梁慧和徐正業沒點太多,讓梁惟星看看。
點完菜,梁慧問起凌準怎麼也在酒店住,凌准將給梁惟星說的理由,給梁慧說了一遍。
梁慧感嘆了句“那還真是巧”。
“那可不是,證明咱們有緣分。”凌準邊說,邊幫他們倒茶。梁慧和徐正業不喝酒。
十來分鐘前,剛進餐廳時,梁惟星想著怎麼解釋和凌準現在的關係。
誰知他幾句話,就把一切解釋的一清二楚,完全不用她再細說。
梁惟星不禁暗自思忖,是不是她把一切事想的太嚴重。
有些事,或許沒那麼嚴重,況且,他們之間本來沒甚麼。
菜陸續上著,凌準把自己在做甚麼,和梁慧他們說了一遍。
看起來把梁慧當親媽看一樣。
梁慧聽他說沒繼承家裡的產業,而是和朋友創業成功,連連讚歎:“像你出身這麼好的,很少有你這麼努力的了小準,你這孩子太厲害了。”
四人的方桌,坐在梁慧對面的梁惟星和凌準,好似正在見家長的情侶。
徐正業一直沒怎麼說話,默默吃著菜,特別在得知凌準目前的成就時,他更悶著頭不說話。
凌準和梁慧聊的最多,梁惟星偶爾會搭幾句。
吃到一半,梁慧問起凌準的感情狀況,問他有沒有物件。
梁惟星咬東西的動作慢了下來。
凌準不著痕跡朝身旁微微瞥了瞥,回答:“還沒。”
簡單又具有重量的兩個字。砸在梁惟星心上。
她心裡忽然一空,又緊跟著輕輕一鬆。
原來他和邱婧不是一對。
原來她想的那些,是假的。
她擺弄著白瓷勺裡的魚湯,舀了再舀,遲遲沒有送進嘴裡。
梁慧驚訝不已,但沒有追問,只是說:“也是,你工作太忙了。”
這個話題沒再繼續下去,梁慧開始扯些身邊人的事,說現在晚婚的年輕人真多。
這頓飯沒吃太久。
散場時,梁慧拉了把梁惟星,示意她去結賬。
不等梁惟星動作,凌準攔了回去。
他給的理由讓人沒法推,說是好久沒見,總得給他個機會買單。說好這頓飯一定得他來,以後還不知道有沒有這樣的機會。
凌準平時話不多,真要說起來,幾句話把梁慧哄得團團轉。
梁慧從來對凌準沒看法,一直對他評價很高。
他這麼一講,梁慧當即不再爭。
從餐廳出來,下樓到了酒店門外。
凌準禮貌一般問梁慧和徐正業要去哪兒?
梁慧沒想到太多,言語說要去老街轉轉。
凌準一聽:“剛好,我剛好要去那邊辦點事,不如我送您們過去?”
剛剛他才請吃了飯,梁惟星不好意思再麻煩他:“我們打車過去就好,不麻煩凌工。”
凌準話說的巧妙:“順路得事,怎麼能說麻煩。一個人開車也是開,四個人也是開,不用跟我客氣這些。”
梁慧在一旁也是這麼個意思。
但經過凌準的遊說,幾番推讓下來,梁慧點頭應好,梁惟星也不好再堅持,幾人最終還是上了凌準的車。
車程不算短,差不多半小時。
車開出去,路上,凌準禮貌一般問:“阿姨您和叔叔,這次回來待幾天?”
“待不了多久,週一走。”梁慧沒多想,話一句接著一句:“我們打算原想明天下午回廣寧,但明天有點事,走不開。”
凌準:“甚麼事?”
梁慧掃了眼身旁的梁惟星,考慮到梁惟星和他之間的關係,沒明說相親的事,含糊帶過:“就見見老朋友。”
她話音剛落,後排的徐正業補了一句:“主要還是帶惟星見我朋友的兒子,她也老大不小了,該找物件了。”
車廂裡安靜了半秒。
梁惟星餘光下意識轉向凌準。
相親不是偷偷摸摸的事,她感覺自己好像在做賊。
凌準握著方向盤,車速一點沒亂,眼底掠過的波瀾,快得讓人抓不住。
他開口,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端著漫不經心的腔調:“相親啊。”
說著,他微微側過頭,淡然地說:“梁老師想結婚?”
窗外掠過的街景變得模糊。
梁惟星一直看著擋風玻璃。
輕聲道:“總得先談個戀愛。”
梁慧見狀,暗暗打了一把徐正業,眼神幽怨。
她馬上站出來道:“也不是說非要馬上結婚,相親不過是讓她多認識個人,說不定就合得來呢?阿星性格內向,不愛主動。”
徐正業意識到自己說多了,又往回拉:“就是,合適就處處,不合適也沒關係,多個朋友也好。”
凌準望著路面:“誰說不是呢,我父母也這麼想的。”
梁慧問:“你爸媽也讓你相親?”
凌準沒看梁惟星:“是啊,就像阿姨您說的,我也到了該結婚的年齡。”
他說:“平時沒機會,有空也要多認識人,說不定和誰看對眼就結婚了。”
他語氣非常坦然,人也很自然,如同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總得來看,他也是要相親的人,他對這件事完全不排斥。
梁惟星靜靜坐著。
在他的話說完後,她的胸口好像空了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