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憑甚麼喜歡你 梁老師對前任這麼好？
酒店大門開合間, 偶爾有客人匆匆走出，身影晃過玻璃門。
梁惟星視線被這些斷續的人影擋了回去。
凌準隱約覺得背後有道視線順著脊背爬上來，他下意識回頭。
梁惟星身形一晃, 拉著梁慧他們快步躲到了路邊陰影裡, 動作快得生怕被撞見。
凌準望向門外，璀璨燈火映著不息的車流，行人往來絡繹不絕。
一片繁華喧囂下，看起來沒任何異常。
他定神看了幾秒。
“凌先生, 您的房卡。”前臺微笑著叫他，雙手遞上房卡：“電梯左手邊直達高層，入住期間如有任何需要, 請撥打服務分機, 我們將第一時間為您安排。”
凌準收回視線，轉身接過房卡，低聲道了句“謝謝”。
他四處掃了眼後，拉著小型行李箱上了樓。
梁惟星縮在陰影裡, 一動不動。
她感覺自己像個偷窺狂, 暗地裡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 呼吸放輕許多, 好像大口喘一口氣, 都會被裡面的人察覺一般。
這會兒她充滿疑惑, 納悶著濱海高階酒店一抓一大把，她挑的屬於五星位置裡最居中的那一檔, 怎麼偏偏……這也能撞上？
明明只是偶遇，她慌亂地像被抓包一樣不自在。
身旁梁慧不明就裡，問她：“怎麼了阿星，看見熟人了？”
梁惟星啊了一聲, 樂呵呵地直起身，直襬手：“沒有沒有，沒有的事。”
她眼神躲閃，琢磨著該找個甚麼藉口，才能掩飾住自己剛才偷偷看凌準的小動作。她一個低頭，掃過自己的鞋子。
瞥見鬆開的鞋帶，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順手一指：“鞋帶開了，我就說怎麼剛剛走路使不上力。”她尬笑著，蹲下身去系。
梁慧困惑地和徐正業對視一眼，心裡直犯嘀咕，這孩子到底看見誰了，慌成這樣。
綁好鞋帶，梁惟星站起來。
她思索了下，對著兩人道：“媽，徐叔叔，我先送你們到門口，你們上去能找到房間吧？”
“害，你媽又不是老眼昏花，記性好著呢，找得到的，你放心。”梁慧嗔了句。“能找到就好。”梁惟星鬆了口氣似的：“那我就不送你們上去了。我剛忽然想起，出門不知道門關好沒有，有點擔心。”
梁慧眉眼間全是擔憂：“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省心，我剛就說不用你送我們過來，怕你累著，讓你好好回去休息。你不用管我們，快回去吧，路上注意點，到家給我發個訊息。”
“知道了媽，快進去吧。”梁惟星道。
“好好好，那我們先走了，記得到了發訊息。”
“嗯。”
說完，梁慧和徐正業往酒店走。
梁慧一步三回頭，和她揮手。
梁惟星也伸長胳膊揮一揮。
直到兩人的身影走進酒店大堂，徹底看不見，她才放下手臂。
她抬眼望了一眼高聳入雲的酒店，心裡的疑惑如同野草開始瘋長，忍不住暗自猜想：凌準怎麼來了酒店住？
以他的身份，在濱海住處不可能只有一處，不說別的，根據他的實力，在濱海這樣寸土寸金的地方，坐擁幾套豪宅一點不足為奇。
就算他偶爾不想回自己的房子，身邊也該有另外的住處才對，用不著來住酒店。
難道臨時有急事，來不及回住處？
可剛才看他一個人拖著行李箱，不像是來不及回住處的樣子。
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好奇，混著剛才沒散去的慌亂，在她心底蔓延著。
她又望了一眼酒店大堂方向，那裡早沒有凌準的影子，他剛才站過的位置，換了別的客人辦理入住。
待了好一會兒，晚風一吹，她回過神來。
意識到自己好奇的太多，她小聲告誡自己，無論他出於甚麼原因來這兒，跟她都沒關係，不用在這兒瞎猜。
倒是她，剛剛躲的樣子也太心虛，和做了虧心事一樣。明明沒甚麼大不了，上去光明正大打個招呼的事情。
偏要躲躲藏藏，反倒顯得奇怪。
一番自我檢討後，她在心裡默默提醒自己：算了算了，事已至此，糾結也沒用。明天要是再遇見，一定要大大方方上去問聲好，自然一點，別再慌張。
不然，真的顯得她心裡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大理石柱後。
凌準緩緩從陰影裡走出來，停在玻璃門前。
他目光穿過旋轉門，沉靜落在門外那道慢慢走遠的背影上。
剛剛在櫃檯前的回頭，他看見她慌得幾乎踉蹌，拉著梁慧往暗處縮，好像在躲洪水猛獸。
他是洪水猛獸嗎？
她這麼避之不及，凌準看得很明白。
她在躲他。
他臉上沒有怒意，按不下的澀意悄無聲息漫過心口。
他面上平靜，只有搭在行李箱拉桿上的手，來回動了動。
他望著她越走越遠，直到身影融進夜色裡。
片刻後，他扯出一個淡得幾乎看不清的笑。說是笑，更像一聲無人聽見的自嘲。凌準在原地又站了一會兒，隨後沉默拉著行李箱朝電梯走去。
第二天要去鬱明錚家暖房。
梁惟星一早便起了床，特意去陶瓷店挑了套雅緻的茶具，準備下午帶去當賀禮。
只是今天她還要陪梁慧他們四處轉轉，註定沒法在鬱明錚家久留。
不但不能在鬱明錚家多待，因為明天要見面的事兒，原本約好去裴楚家吃晚飯的事也只能泡湯。
為此，她昨晚特意打電話給裴楚，把要陪梁慧他們這幾天的行程，時間實在擠不出來，連帶著去她家的晚飯也只能作罷的事說了一遍。
裴楚得知梁慧來了，她要陪梁慧，寬慰她說陪家人要緊，她們的約定可以往後推推，不急這一會兒，改天再約就是，哪天不行。
掛電話前，裴楚不忘叮囑梁惟星出門別忘了帶傘，今天太陽特別大，光線強得很，不打傘很容易曬黑。
雖然才四月中下旬，但濱海天氣向來偏暖，今年更是熱得格外早，氣溫一路攀升，幾乎直逼盛夏。
陽光曬在面板上帶著明顯的灼熱感，不做好防曬，半天下來就能曬得發暈，街上行人早早換上了輕薄的夏裝，厚外套沒見幾個人穿。
裴楚怕她大意忘了，又多唸叨了一句。
聽著裴楚的關心，梁惟星心裡一暖，開心應下，說等會兒出門一定帶上。
兩人又隨口閒聊了兩句，話題自然而然繞到了梁惟星即將外派駐場博雲的事上。裴楚一想到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不能和她天天見面，黏在一起，語氣裡忍不住透出幾分委屈，滿心不捨。
梁惟星聽得好笑又心軟，輕聲安慰她，說就算人在博雲，也會經常找她聊天，抽空見面，又不是再也見不到，讓她別太難過。
裴楚這才稍稍平復了些，兩人又絮絮說了幾句，結束了通話。
下午兩點要去鬱明錚家暖房，梁惟星拎著買好的茶具，先繞去酒店找梁慧和徐正業。
剛到樓下，梁慧的電話打了過來，說吃過午飯，想去以前住的老街轉轉。
多年沒在濱海長待，她心裡一直惦記著從前待她很好的老鄰居，也想看看葉英莉和梁全。
梁惟星機回：“媽，叔叔和嬸嬸還沒從老家回來，這會兒不在家。”
梁慧聞言，明顯遺憾不少，最後只能表示去看看鄰居們也是好的。
梁惟星應聲答應，她邊說邊推開酒店大門往裡走，順手結束通話了電話。
一踏入酒店大堂，梁惟星莫名忐忑起來，左右亂瞧。
昨天還說碰到人要大大方方打招呼，今天一想到要真碰到凌準，她還真有些不自然。
俗話說怕甚麼來甚麼。
梁惟星剛往前走了兩步，那道她刻進骨子裡想忘也忘不掉的聲音，從身後喊住她：“梁惟星。”
梁惟星腳步一慢，腦子還在糾結回頭還是裝沒聽見的同時，她已經往前走了好幾步。
凌準雙手隨意插在褲兜裡，長腿一邁，幾步就追上她。
沒等她反應，他胳膊一伸，勾住她後領，微微一用力。
梁惟星只覺領口一緊，身不由己被他帶著轉了半圈，正面撞進他眼底。
凌準低眸，眼睛噙著散漫的笑：“跑甚麼？”
當場被逮住，梁惟星腦子空白一瞬，只能硬著頭皮嘿嘿一笑裝傻：“沒跑啊凌工，我剛在看手機，沒聽見。”
凌準懶得拆穿她那點拙劣的藉口，意味深長掃了她一眼。
梁惟星被看得頭皮發麻，吞下了口水，硬撐著找回點底氣，主動問：“凌工怎麼會在這裡？”
凌準收回手，重新插回兜裡：“家裡漏水，來避避難。”
他說得好自然，梁惟星下意識接了一句：“可這裡離您家那邊很遠。”
凌準：“我喜歡捨近求遠。”
不等梁惟星琢磨出他話裡的深意，凌準往前邁近一步，玩味道：“沒想到，梁老師就去過我家兩次，能這麼快算出，我家距離這兒有多遠？”
梁惟星像被人當場戳穿了心底藏了很久的小心思。
她往後縮了半步，不禁攥緊手裡的袋子：“我、我就隨口一說。”
凌準目光下移，落在她提著的布袋上，明知故問：“帶著東西來，梁老師來這兒找人？”
梁惟星解釋梁慧在這裡，頓了頓又補了句：“茶具是給明錚的，他剛搬了新住處，去暖房。”
凌準尾音拖得稍長，“哦”了一聲，聽不出情緒，眸光黑沉。
末了，他丟來一句：“沒想到，梁老師對前任這麼好？”
這話一出，梁惟星和被人提起後脖頸的貓沒差別，不自然起來。
她錯開他的視線，囫圇吞棗地說：“大家都是朋友，盡點地主之誼而已。”
聽罷，凌準不鹹不淡跟了句：“這麼說，梁老師跟我…也算朋友？”
梁惟星被這個看似簡單的問題打了個措手不及，任憑她如何做夢，她也夢不到凌準會用“朋友”一詞，來形容他們之間的關係。
這讓她身體生出一股欣欣向榮的激動，內心雀躍得好像一個聽到罪責被赦免的囚犯。過去五年，她的心沒有一刻輕鬆過，一直待在一個長滿荊棘的囚籠裡，日夜受鞭笞拷問。
那些尖銳的問答，全都來自她自己。
一個秉性善良，卻差點鑄成大錯的人。原諒起自己，總是格外艱難。
她壓下滿目驚詫，再次對上他的眼睛。
梁惟星湧現出來的光芒，使得凌準眼神輕微動了動。
她的反應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聽見她說：“凌工…要和我做朋友嗎？”
話一出口，梁惟星暗暗嚇了一跳。
她怎麼就說出了這麼膽大妄為的話，他或許只是無聊的隨口一說，太想在他這裡挽回錯誤的她，卻天真地把一切當了真。
這真有些不自量力。她腦子裡跳出來這句自我評判。
“對、對不起……”說錯話的第一個挽救方法，無疑是道歉。
她不知道，凌準不需要她道歉。
“我太魯莽了，凌工您肯定開玩笑的。”她低著頭，壓根沒敢看他。
凌准此時回過味兒來。
默了默，他說：“你想跟我做朋友？”
梁惟星抬眼，點頭又搖頭。
矛盾至極的一個反應。
凌準猜到了她的真實答案。
最真的回答往往藏在瞬間的反射弧中，至於後面的無非是欲蓋彌彰。
認識到她想跟自己成為朋友。
凌準並不覺得愉悅。
他從來沒想過和她做朋友。
他吐出一口氣，往右看了眼，沉默兩秒，又轉回頭來，上下瞧了瞧她：“朋友？”
“梁惟星。”他聲線這時不算低，像要完全讓她聽清一樣，道：“朋友關係不適合你和我。你還是收起這個心思。”
“別想了。”
他的言語落在梁惟星耳朵裡，等於無情拒絕。
梁惟星神色微僵，自作多情四個字在她腦海中不停的轉。
果然，是她痴心妄想了。
他不可能再接納她進入他的私人領域。
她又要重複那些沒營養的對不起。
凌準預知般地阻擋住她：“別說哪些我不愛聽的，一直道歉，你不累麼？”他語氣一點不衝，聽起來相當隨意。
梁惟星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些甚麼好。
凌準道：“我又不是老虎，你不用在我面前這麼謹慎。”他說：“梁惟星，我不是魔鬼，你在其他人面前那麼隨性，在我面前怎麼就蔫兒了？”
梁惟星小聲反駁：“我沒有。”
凌準嗤笑了下：“這下倒會頂嘴了，不錯，挺有性格。”
梁惟星聽不出來他是讚揚還是貶她，她索性心一橫，直接問了：“凌工您是在損我？”
她一副迷茫的神情，凌準看著看著，一伸手，搭在她頭頂上。
他俯下身，瞬間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
梁惟星心跳微滯，忘記了眨眼。
凌準心想，怎麼有人睫毛這麼長，眼睛透亮得，讓他新生罪惡。
“凌工？”梁惟星囁嚅喊他。
凌準覺察到自己看的有點久，他說：“我要損你，會這麼好聲好氣的跟你說話？”
梁惟星想了想也是，他損起人來，臉絕對冷。
說完，凌準起身，手從她頭頂拿開，對著食指吹了下，睨向她：“你頭髮上剛粘了個蒲公英，我幫你拿了，不用謝。”
梁惟星摸了摸自己發頂，嘀咕著，酒店大堂也有蒲公英能飛進來啊。
凌準瞧見她的舉動，忍住笑意，朝電梯走去。
在大堂坐了幾個小時，他這會兒餓的前胸貼後背。
梁惟星後知後覺，小跑著跟上。
她也要進電梯。
凌準問她要去哪兒？
她說，想帶她媽和徐正業去行政酒廊用餐。
她定的不是行政房，又不是白金會員，行政酒廊昨天去不了。不清楚梁慧是不是從網上看的，問他們住的酒店有沒有行政酒廊，有的話她想體驗體驗。
梁惟星本來想，來酒店後單獨付費，讓他們進去體驗一下。
誰承想，梁慧昨晚告訴她，她走了後，徐正業下樓買拉肚子的藥，碰到前臺說做活動，送了他們兩個可以去行政酒廊用餐的名額。
回答完，她一拍額頭：“完了，忘了給我買了。”她不單獨付費也進不去。
凌準看了眼手錶，拉住她的胳膊：“這會兒十一點了，行政酒廊沒甚麼好吃的，你想帶阿姨叔叔出去，吃好點才行。”
他給出建議：“這裡的餐廳聽說不錯，你可以帶他們來嚐嚐。”
梁惟星心思淺，覺得他說的有道理，是該吃好點，行政酒廊午餐比不過餐廳，於是點了點頭。
見她同意，凌準跟想起甚麼一樣，恍然大悟般地出聲：“對了，我在這裡訂的套房有優惠，羊毛不薅白不薅。”
“你把錢省省，”他在她面前擅長順水推舟：“不如幫我一起把這個優惠消化掉，我一個人可做不到。”
梁惟星哪兒好意思佔他便宜，張口就是委婉回絕。
凌準一笑：“不是你說要節儉，我以前可沒這個習慣。”
他們之前在一起時，她是這麼說過。
她意外他還記得。
趁她愣神的功夫，凌準不給她再推辭的機會。
前腳進去，後腳轉過身，把她擋在電梯之外：“這是雙層電梯，跟你不同路，等會兒二十二層餐廳見。”
梁惟星“哎”了一聲，凌準露出一個得逞的笑。關了電梯。
隨著電梯上升，梁惟星感覺自己被賣了，又找不出證據。
眼下這也不是最重要的，她一想到要帶梁慧他們去餐廳和他見面，頓時大感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