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憑甚麼喜歡你 你這個偷了我心的賊。
濱海北站候車大廳裡。
巨大的穹頂酷似人眼, 吸引來不少任打卡拍照。人群朝檢票口湧過去,行李箱的滾輪聲宛如一條條火車,用低鳴的轟聲從梁惟星身旁過去。
梁惟星站在出站閘機旁的立柱, 視線越過一片黑壓壓的頭頂, 四處尋找著。
週五高鐵人不多,不會有堵車的情況下,梁惟星提前半小時到了高鐵站,生怕來晚一秒, 錯過接母親梁慧。太久和母親沒見,她幾乎一整晚沒睡踏實,今天更是罕見地請了假。
梁惟星時不時抬腕看一眼手錶, 盤上的指標過了預定到站時間。
她正要打電話問問, 一道不算響亮的呼喊,叫出她的名字。
她視線拉回出站口,出站閘機另一端,梁慧站在不遠處, 朝著她招了招手。
長寧到濱海高鐵三個半小時, 路途不長, 梁慧臉上沒絲毫疲憊。
“媽!”梁惟星所有的焦灼頓時雲散, 眼睛明亮。
她腳步發急地朝梁慧跑去。
到了近前, 梁惟星對陪梁慧一起過來徐正業先問了聲好, 隨即才轉向梁慧。
梁慧滿眼慈愛看著她,她心裡一熱, 伸手摟住梁慧的肩膀。
梁慧的身子比她想象中單薄,她摟了一下,又覺得手不知道該放哪,便鬆開了。
徐正業道:“好長時間沒見, 惟星還是小時候的樣子,一點沒變。”他手裡大包小包提著東西,愣沒讓梁慧拿拿一點。
“徐叔叔也是,看上去還是那麼年輕,我幫您提著吧。”梁惟星看著伸手去接。
徐正業沒鬆手,笑著往旁邊讓了讓:“不用不用,你陪你媽說話就行。又不重。”
梁惟星手懸在空裡,尷尬收回。
梁慧摸了摸她的胳膊,上上下下看了她一圈,眼角細密的紋路里全是疼惜:“瘦了,上班沒好好吃飯吧?”
梁惟星挽住梁慧的手臂:“我沒瘦,昨天剛稱的,體重一點兒沒變。”
“倒是你和徐叔叔來路上累不累?高鐵上那幾個小時,你腰又該疼了吧?”
說著話,三個人開始往大廳外面走。
梁慧說話溫柔,給人的感覺不亞於春風拂面:“不累不累。你給我們買的那個商務座,我頭一回坐呢,可舒服了,腰一點兒也沒疼。你徐叔叔一路上淨唸叨,說讓你破費了,還說要給你轉回去,不能讓你花這錢。”
如今的梁慧說話慢悠悠的,之前的她完全不是這樣。
年輕那會兒做業務員時,月底衝業績,她能一個人跑遍半個城,合同上一個條款不讓,誰講價也沒用。當年那份乾脆利落的勁兒,跟眼前這個溫聲細語的女人簡直不像同一個人。
梁惟星柔順道:“您和徐叔叔坐得舒服才重要,我工作工資不錯,這點錢您倆別放心上,當我儘儘孝。”
“盡甚麼孝啊。”徐正業接過話:“你一個人在外面闖,不容易。圓圓這回特意說了,不能讓你花太多,不然我們回去準惹她不高興。”
徐正業這話一出,梁惟星低了下眸,聲音輕了些:“沒花多少,我是小輩,應該的。”
梁慧臉色微微一沉,看向徐正業:“甚麼圓圓?圓圓不是阿星的姐姐嗎?你這張嘴會不會說話。”
眼看著梁慧不高興,徐正業點頭哈腰,腰都快彎下去了,湊近和她道歉:“是是是,老婆大人說的是,我說錯了,我這不是一時嘴快嘛。”
梁慧胳膊甩開徐正業,轉頭對梁惟星說:“你徐叔叔說話就這樣,別理他。”
梁惟星這邊沒往心裡去:“媽,徐叔叔也是好心,您別生氣,咱們難得見面,高高興興的。”說著,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網約車到了,我先去看看車停哪兒,您和徐叔叔在門口等一下。”
說完,她往前找車去。
身後,徐正業一臉討好貼到梁慧跟前,小聲說著甚麼。
梁慧不看他,轉到哪邊他跟到哪邊。
梁惟星沒看見這一幕。
找到網約車,她確認了車牌,回頭衝他們招手。
徐正業這才直起身,跟在梁慧後面,拎著大包小包上了車。
徐正業坐副駕,梁慧和梁惟星坐後排。
車子啟動,往酒店方向開。
梁惟星報了地址,司機“哎”了一聲,拐出停車場。
到了酒店,梁慧一眼看出這家酒店不便宜,名字連她這個上了年紀的都知道,怎麼著也五星級起步。
她租的房子住不下三個人,所以只能定酒店。
加上她和梁慧從她初中開始就不常見,如今礙於兩家的關係,她又不能邀請她來濱海常住。她只能在這一方面給梁慧最好的。
進了酒店,梁惟星把身份證遞給前臺,正低頭填入住登記表,手機響了。
她側過身接起來,電話是範思迪打過來的,跟她確認一些流程細節的進度問題。
今天她去不了博雲例行彙報,範思迪頂了上來,同時帶Becky去熟悉熟悉業務。
梁惟星一一回答完,說:“今天麻煩Cindy了。”
範思迪回:“甚麼麻煩不麻煩,你忙你的。”
倆人聊了幾句後,電話結束通話。
梁惟星收起手機,轉過身準備繼續辦手續。
目光掃過電梯方向時,她愣了一下。
沒有預兆地,陳晉昂從電梯裡走了出來。
他臉色不怎麼好看,眉頭擰著,一手插兜,一手捏著手機,步子又快又沉,徑直往大堂而來。
一抬眼,陳晉昂也看見了她。
梁惟星和他不熟,禮貌笑著點了下頭。
陳晉昂步子一頓,拐了方向朝她走過來。
“惟星?”他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房卡和前臺:“你在這兒幹甚麼?”
梁惟星迴頭看了眼梁慧和徐正業,轉眸回答:“我家人來濱海,我那兒住不下,帶他們來這兒住幾天。”
陳晉昂順著她的方向看過去。
梁慧正和徐正業同時也好奇看著他。
他向他們問了聲好,算是打過招呼。
接著,梁惟星好奇問他:“你怎麼也在這兒?”
陳晉昂抬手揉了揉頭髮,眼神飄了一下,語氣不太自然:“哦,我一朋友住這兒,過來看看。”
他不好意思說自己被老婆趕出來了。
梁惟星注意到他另一隻手裡攥著房卡,有點起疑,但沒戳破。
“那甚麼,”陳晉昂咳了一聲:“那你忙,我先走了,我還有點事,回見。”
他跟風一樣,來的快,去的也快,大步流星往門外走去。
梁惟星說了“回見”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轉門外,梁惟星轉過身,繼續辦理手續。
玻璃門在身後合攏。
下了臺階,陳晉昂停了下來。
他回頭往裡看。
梁惟星這時剛拿了房卡,正要上樓。
他掏出手機,調出相機,拉近,對焦,按下中心建。
他低頭看了眼照片,光線正好,角度正好。
他對自己的拍照技術,無比滿意。
隨即,他沒耽擱地翻開通訊錄,找到“凌準”,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
陳晉昂:“我這裡有張你想要的東西,十萬,買不買?”
凌準聲音不緊不慢地傳過來:“我想要的東西,應該不止十萬。”
陳晉昂坐地起價,毫不手軟:“一百萬。”
“哪裡來的詐騙電話。”凌準說完,掛了。
陳晉昂聽著手機裡的忙音,愣了一秒,隨即罵了一聲:“靠。”
他沒再撥過去,轉而點開微信,把那張照片裁剪一半發了過去,能看見梁惟星半張恬靜的側臉。
照片底下附了一行字:過了這村沒這店。
訊息發出去,對面沒回。
等一會兒,關於他的一段影片發了過來。
裡面他哭的鬼哭狼嚎,喊著“黎夏黎夏,你這個偷了我心的賊,你這個負心女人。”
陳晉昂額頭飄過一條黑線。
一分鐘後,那張照片完好無損到了凌準手裡。
陳晉昂不忘發語音討價還價:影片刪了,不然你別想知道地址。
兩秒不到,凌準的訊息跳出來,是酒店的名字。
陳晉昂爆了句粗口:“操。”他怎麼忘了,全世界的這家酒店,裝修大差不差,這地址還用得著問嗎。
他搖頭笑了下,他真服了。
旋即裝起手機,大搖大擺走了。
辦公室裡。
凌準看著那張照片。
看到了梁慧和徐正業。
以前他和梁惟星還沒戀愛時,他就見過他們。
那時正直高二寒假,他們一起去了長寧。
回程路上,她靠著他的肩膀睡了一路,夢中的眼淚,浸透了他的外套。
看著看著,他開啟這家酒店的軟體。
嗯,空房挺多。
安頓好梁慧跟徐正業。
梁慧說要去她住的地方看看,馬上到午飯時間。
這樣情況下,梁惟星打算先帶他們吃飯,等他們下午休息好後再去。
吃飯的地方定的近,走路就能過去。
去餐廳路上,梁惟星手機一震,一封郵件跳了出來。
郵件是人事部發的。
她跟梁慧、徐正業打了個招呼,放慢腳步,點開郵件一看。
郵件標題簡潔明瞭,一串標準公文格式,附帶著外企常用的英文落款。
她拇指往下滑動螢幕。
郵件內容為:“致Verity Liang:經公司管理層及專案組聯合評估,結合業務發展需求,現通知您,自下週一(4月20日)起,正式外派駐場至博雲引力(Boyun Gravity),派駐期限暫定6個月,可根據專案進展順延或提前終止……”
後面的全是關於補助類和一些條款。
梁惟星心頭一跳,無暇顧及這些,呼吸收緊。
她滿腦子此時只有一個念頭:
她要去博雲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