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憑甚麼喜歡你 背叛的人下地獄
梁惟星眼底浮現出幾分茫然, 沒料到他會專門問起這個。
她中午那會兒在群裡回覆過王鎮波開的玩笑,表態過不會轉專案。
她不明白凌準為甚麼還要專門把她叫過來,當面問這一句。
大家在一個群裡, 他應該看到了她的回覆。
不然, 他不至於為了這事兒把她叫來。
凌準合上文件往旁邊一推,起身繞過桌子:“你們聯宇內部調人加人,是你們的事,我不干預。但南鬥這個專案對我的團隊很重要, 我們從頭到尾的對接人是你,出了問題我找的也是你。”
他句句在理:“現在隨便加個人進來,我沒見過她的履歷, 沒確認過她的業務能力, 我想我應該有過問權?”
梁惟星無從辯駁,嗓音綿和:“您當然有過問權。”
有的甲方不喜歡人員動盪,他問這些,屬於再正當不過的訴求。
凌準一步一問:“雖然你在群裡回了, 但這種事傳到我耳朵裡, 我總得當面確認一下。你要真走了, 換個人來接, 我這邊磨合成本誰來擔?”
聞言, 梁惟星暗暗舒了一口氣, 心中疑問消散大半。
弄清楚了他叫她來的緣由,她輕鬆許多。
她是乙方。
他是甲方。
問清楚人員調動是應該的。
但他是CTO, 這種小事,他可以叫王鎮波來問。
這個想法秉持了不到一分鐘,梁惟星轉念一想,或許因為南斗的特殊性, 他親力親為的多些。
他這樣的做法,其實在職場上不多見。
壓下剩餘那點波動,她婉悅解釋:“我明白凌工您的意思。Becky進專案,不是我安排的,這是我們公司的決定。”
“Becky不是來頂替我,她主要來和我搭檔,這樣能讓專案更好執行下去,我沒有要換專案的意思,後續主要和您這邊對接的人還是我,Becky目前做輔助性工作更多。”
一聽是公司安排,凌準波瀾不驚地斂了眸。
俯仰之間,心中的不順,輕而易舉就這麼被撫平。
再抬眼,他語氣比剛才鬆了些:“目前做輔助性工作,以後呢?”
她沒申請加人進來,公司突然加了一個,一般不是來替她的,就是走後門鍍金。
看對方年齡,不是實習生,他更傾向於前者。
“以後?”梁惟星躊躇了下嗎,哪兒想過他會問這麼遠。
她不是剛畢業的菜鳥,不會在這種場合給甲方一個她根本做不了主的承諾。
Becky今天做輔助,明天會不會變成主導,她說了不算。
她思忖著,坦誠回答:“以後的事我沒法做保證。”她望著他:“不過只要我在南鬥專案上一天,我一定會把自己負責的部分做好,絕不會耽誤專案推進。這一點,我能向您保證。”
梁惟星眉眼間帶著不容置喙的認真,繼續強調:“如果公司要讓我去其他專案,我也會盡力留下,為了專案,我也不會半途而廢。”
這話聽起來,像她對他發誓一樣。
凌準接了句:“難道,你從沒做出過半途而廢的事情?”
梁惟星肉眼可見的卡了殼。
他一句話毫無徵兆劃開了公事公論的範圍,這句話落在空氣裡,分量不輕。
凌準表情沒任何異樣,俊氣的臉龐表現隨意。好像話趕話問到這兒了而已。
梁惟星腦子飛速轉動。
放棄學腳踏車算嗎?
半途停了瑜伽算嗎?
一樁樁做到一半戛然而止的事,在腦海裡走馬燈似地掠過。
可最後浮上來的,卻是五年前那個大雨滂沱的夜晚。
他緊握著她的手臂,問她:“背叛的人下地獄,這是你說的,你寧願下地獄,也要分手?”
她迎著他的眼睛,斬釘截鐵說了“對”。
她看著他帶著如同炭火寂滅般的眼神,一步步走遠,消失在雨裡。
如果一段感情說好要走到最後,她先轉身逃了。
那這算不算,也是半途而廢?
梁惟星胸口一陣發緊,喉嚨像被甚麼東西堵了一下。
那些半途而廢的事,經過一陣梳理,結果繞回了她最不敢碰的那樁。
空氣靜默了幾秒。
凌準眉梢微挑:“幹甚麼這麼緊張?”
他一笑:“我這人好奇心太重,隨便問問,梁老師別往心裡去。”
他坦然的,要是她多想,反倒顯得小題大做。
梁惟星扯出一點平靜:“我沒有緊張,凌工可能看錯了。”
凌準瞧著她,須臾,像真是自己弄錯一般:“沒準還真是。”
說完,凌準從桌沿上起來:“行,梁老師剛才說的我知道了。”
“加人的事兒,既然不是你申請的,那先這樣。你先回去工作吧。”
梁惟星沒立刻轉身。
她注視著他的動作,眼前人的面容,和那晚的景象逐漸重合起來。
那晚他的神情,她從未忘過。
那是她親手打碎了的驕傲。
愧疚像細小的針,此刻密密麻麻紮在她心上。
凌準見她沒動,坐到椅子的同時出聲:“還有事?”
梁惟星心中慌亂,好在表情鎮定。
她扯了句:“我想問,凌工您沒有其他問題了嗎?”
這句話倒是一個好藉口。
凌準順手把剛才推開的文件攏回。
她這麼一問,他靠回椅背,雙臂交疊在胸前。
他看了她兩秒:“你要這麼問,我確實還有一個問題。”
梁惟星沒回避:“凌工您說。”
凌準沉沉望著她。
辦公室裡的安靜拉長了幾個呼吸的跨度。
門外隱約有人聲傳來,走廊裡偶爾有腳步聲經過,這些聲音襯得他們之間更加安靜。
凌準開口:“生氣麼?”
梁惟星沒反應過來。
凌準:“生氣我叫你來,只是為了問這個?”他像是在替她說出她心裡可能有的想法。
論答案,她在群裡早回覆過了。
他沒道理沒看到,卻還把她叫過來,當面問一句。
他做事講究效率,可他偏偏選了最不效率的方式。
這種做法,更像整人。
梁惟星搖了搖頭:“不生氣。”她實話實說:“凌工您親自問這些,是對專案太負責,我能理解。”
凌準沒被她這些好聽的話打動:“這算官方敷衍?”
梁惟星慌了:“我真這麼想的。”
凌準知道她這話不是假的。
他沒再追究,放下手臂。
片刻後,他說:“行了,先這樣,回去吧。”
這次梁惟星沒耽誤,點了頭,轉身往外走。
她手搭上門把手的時候,凌準剛好有電話進來。
她小心拉開門,輕手輕腳走了出去,關門的力道很輕。
凌準看著她躡手躡腳離開,轉筆的動作慢了下來。
電話那頭,袁濤在問新公司的事。
凌準聊天同時,點開電腦微信,接著找出井森的聯絡方式。
他一邊應著袁濤的問題,一邊點開與井森的聊天框。
他手指在鍵盤懸空半秒,隨即指尖落下,措辭有序敲下一段話,點了傳送。
回公司路上,梁惟星收到鬱明錚發來的訊息。
訊息內容很簡潔:說想週末邀請她和裴楚來他的新家,暖暖房。
梁惟星沒有絲毫猶豫應了下來。
鬱明錚算是她為數不多能安心相處的異性朋友。
自從和凌準分手的第二年,她才慢慢和鬱明錚聯絡多了起來。
他們聊天從來很輕鬆,聊吃的聊喝的。
除此之外,鬱明錚從來不會主動提感情上的事,偶爾聊到相關的,也都是繞著裴楚說。這五年裡,裴楚失戀過兩次,每次哭得撕心裂肺。她和鬱明錚會湊在一起,商量著怎麼安慰裴楚。
不過去年,鬱明錚倒是提過一次,讓她幫忙介紹個物件。
當時她非常爽快地應下,可轉念一想,自己身邊除了裴楚和發小,根本沒有太瞭解的同性朋友,沒法貿然介紹。
她想著裴楚朋友多,認識的人也多,便打算託裴楚幫忙。
但還沒等她跟裴楚說,鬱明錚得知後表示別麻煩裴楚,言外之意她本身就忙,他只是隨口一提,不用太放在心上。
介紹物件的事兒,因此也就不了了之。
訊息剛發出去,手機彈出了群聊提示。
來源是她、裴楚和鬱明錚三個人的小群,群名還是當年裴楚一時興起改的“探索地球小分隊”。
鬱明錚在群裡發了條訊息,@了她和裴楚:週末你們倆想吃甚麼,我提前去採購,爭取讓你們吃盡興。
梁惟星先回了句:我都可以,看看楚想吃甚麼?
她向來吃飯不挑剔,相當好養活。
裴楚的訊息緊跟著跳了出來,一頓大點餐,名單裡有梁惟星眼熟的可樂雞翅,番茄燉牛腩等等。
裴楚發:我的胃全靠鬱教授了!”後面還跟了兩個流口水的表情。
鬱明錚:收到收到,都記下來了,保證滿足裴大美女的要求。
他不忘照顧到梁惟星:惟星真不用再加點甚麼?別太客氣。
梁惟星指尖敲下:不用不用,夠吃就好。
裴楚又跟著說介意不介意她帶男朋友來?
鬱明錚回:儘管帶,他也有兩個朋友來。
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約好了週六兩點見。
時間這麼定下來。
梁惟星坐上車回了公司。
到公司打卡進門,拐到工位區,梁惟星沒看到呂貝琪。
她放下包,開機,順手理了理桌上的文件,沒多問,安安靜靜開始忙。
下午工作不算趕,全都是稽核的事兒,還有幾封郵件要回。
時間一點點滑過去,窗外天色慢慢沉下來。
快到下班點時,大家神色雀躍中透著幾分倦怠。
在她準備收尾的前一分鐘,微信圖示跳動起來。
她點開一看。
母親梁慧隔了好幾天,給她發來了訊息。
梁慧:後天媽回濱海看你,阿星有沒有想吃的?
梁惟星看著上面的內容,內心浮起真切的歡喜。
回了一大段話,總體而言,她只想見她,空手來都行。
梁慧不這麼想。
兩人就帶甚麼的事磋磨半天。
最後還是梁惟星妥協。
梁慧不忘跟她說:咱們見了,去給你買幾身好看的衣服,你徐叔叔朋友有個兒子也在濱海,你們剛好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