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憑甚麼喜歡你 你和我壓根沒可能
“小準？”華君枚見他沒應聲, 又喚了一聲：“小準？”
直到第二遍，凌準才抬眸，把手機塞回口袋。
在他身旁坐著的華君枚五官精緻得看不出真實年紀, 氣質溫婉從容, 凌準的唇形，幾乎是照搬了她這位當媽的。
華君枚語重心長：“媽媽剛給你說的話，你聽見沒有？”
“甚麼時候，把你女朋友帶回來給媽媽見見？”
華君枚看著他油鹽不進的模樣, 心底湧出無奈。
她自認了解凌準，不想做的事，八匹馬也拉不回來。這一點, 和她年輕時候, 有得一拼。
華君枚拍了拍自家兒子的肩：“當然不是，媽主要還是來看看你。但這和問你女朋友的事又不衝突，你怎麼老是抗拒我？”
“反正話我給你擱這兒，”她說：“這個月之內, 你把人帶回來。吃頓飯就行, 媽又不吃人。”
凌準道：“該帶她見您的時候自然就去見了。您就別操心這些, 操心容易長皺紋。”
華君枚不接他茬：“你說的這個時候, 到底具體甚麼時間, 別等到媽頭髮都白了, 人影還沒見著。”
“反正不是現在，”凌準一拍大腿, 往辦公桌後走去：“您不是說主要來看我，人現在也看到了，您不還有事，我讓司機送您。”
“你這就趕媽走啊。”華君枚故作受傷, 一副傷心的表情：“媽過來和你還沒一起吃飯呢。”
凌準正處理著文件，聽見這話，他撇了眼華君枚提的手袋，那上面掛了一個海洋公園玩偶。
幾小時前，他在朋友圈看見同母異父的妹妹發的動態。是張一家三口在鯨魚浮雕前的合影，內容寫著：謝謝親愛的爸爸媽媽陪我散心。
華君枚去年末回國，常住上海，除了上回她在這兒辦生日宴，其餘時間壓根沒來過濱海。
她辦生日宴，也不過是看中酒店景緻，宴一散，第二天同丈夫女兒回了上海。
凌準心裡清楚，她這次來他這兒，不過順道過來一趟。
他笑著說：“哪兒是我在趕您走，您難道不是有其他急事？”
華君枚從進門到現在，一個小時間裡，間斷的時間裡，她回訊息的手沒停過。
華君枚意識到凌準指的甚麼，她走到他面前說：“小準，不是這個樣子，是你妹妹，她心情不好，媽媽得照顧她。”
凌準平和，嘴角笑意不減：“我知道，我不介意這個，我的意思是，有事您可以先走，吃飯不在這一時。”
他說：“靜敏年紀比我小，您多花心思在她身上很正常。”
這對凌準而言真沒有好計較的地方
他早習慣了華君枚和凌文生把精力放在新家庭上。
相對比弟弟妹妹，他的出生不是因為愛，長大沒這種東西陪伴，簡直再理所當然不過。
無論凌文生和華君枚如今做甚麼，他都只會拿出七歲那年，他們親口對他說要離婚時，說為了他好的態度——平靜，不鬧，也不期待。
華君枚沉默一秒，連忙解釋：“小準，媽不是故意敷衍你，靜敏這孩子，失戀了就鑽牛角尖，哭了兩天了，我和你叔叔實在放心不下，陪著她來濱海散心。媽是真想來看看你，不是順道應付。”
凌準自然坦蕩地說：“你真不用多想媽。”
“靜敏心情不好，你回去好好陪陪她。以後我們有的是時間聚在一起，也不在乎這一頓飯。”
華君枚還想再說些甚麼，凌準起身走到她面前，安慰她：“過會兒我還有個會，我不是不想送您。”
他拿出當哥哥的態度：“您給靜敏說一聲，她有甚麼想要的，直接發給我，不管是散心想買的小東西，還是別的甚麼，算我這個當哥的一點心意。”
凌準和他的弟弟妹妹們沒怎麼相處過，熟悉都談不上。
經過他這麼一說，華君枚放心不少，拍了拍他胳膊，欣慰不已：“好，媽知道了。那你先忙，我去找你妹妹他們。”
凌準：“那我讓司機送您。”
華君枚終究沒再多留：“那媽先走了，你忙工作，別太累，記得按時吃飯。”
凌準點頭應下：“行，我送您下樓。”
望著華君枚一走，凌準在樓下停了會兒。
凝望著車尾，他想起父母離婚的時候。
當天知道訊息的他，沒有經歷過撫養權爭奪。凌文生和華君枚只告訴他彼此協商後的決定，言語裡講要共同撫養他，以後他們會輪流來看他。
就這樣，隔天清晨，他站在房子門口，目送著父親凌文生拎著行李箱走出大門，母親華君枚緊隨其後，兩人全程沒有回頭，彷彿身後這座裝滿了他童年所有記憶的家，是塊避之不及的燙手山芋，厭惡到連多待一秒都覺得煎熬。
他們口中的“共同撫養”，不過是把他丟在空蕩蕩的房子裡，丟給保姆，偶爾來露個面，這樣當盡了父母的責任。
曾經他不是不委屈，不是沒有過憤怒。越往後，這些情緒全都隨著成長消失。
人只有在徹底失望的時候，才會連質問都懶得開口。而所有的質問，需要一個值得的物件，需要一絲微弱的期待。
他對他們，早沒有期待。
他的人生從七歲開始，就被劃在了父母人生的界線之外。
他接受他們走遠，接受他們經常性遺忘他，接受童年空缺，至於他們在不在乎他這個兒子這件事，他談不上接受，反正他習慣了。
他們有自己的日子要過，他有他的前路要走。他不想糾結那些事，也沒甚麼糾結的必要，十幾年過去，還有甚麼不能認清現實的。
目前這樣，就很好。
送華君枚車早看不見。
凌準收回目光，眼底平靜無波地轉身，步履沉穩往大樓裡走去。
剛才的事並沒有擾亂他後面的安排。
邊走他邊摸出手機，周身剛才那點沉氣盡數散去，只剩慣常的冷淡利落。
電話一撥就通，他聲音平靜，說出的話不容置疑：“一個小時後，我要在我辦公室看到你。”
話落，他沒給對面說話機會，直接結束通話。
路過的員工遠遠瞥見他，紛紛側身避讓。
凌準眉眼沒一絲情緒，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比平日更重幾分。
沒人敢抬頭多看，各自低頭匆匆走過。
有的人心裡暗自嘀咕，自家老闆怎麼了？臉這麼冷。
也有員工沒看路，撞到了他，文件撒了一地。
他幫忙撿了起來。
員工誠惶誠恐，跟他道歉又道謝。
凌準把撿起的文件換回去，說話出人意料的隨和：“不客氣，後面走路小心點兒，別撞到其他人。”
沒有想象中厲聲呵斥，員工點頭如搗蒜，看著他走遠。
工位上，梁惟星注視驟然斷開的通話，一頭霧水。
今天又不是週五，她摸不準出了甚麼事。
可凌準從來沒這樣過，她半點不敢耽誤，只以為工作出了問題。
她飛快在系統裡提交外出申請，拎起包往樓下走，順手叫了車，直奔博雲。
車一到，她馬不停蹄，按了電梯上樓。
意外的，她碰到了宋澤也在。
兩人簡單說了兩句話，宋澤問她：“今天怎麼來了？”很客氣的語氣。
梁惟星說：“工作上的事，凌工讓我過來。”
宋澤想起下樓取快遞的時候，掃見凌準的樣子。
他好意提醒：“那你要小心點。”電梯裡還有其他人在，宋澤壓低了聲音：“凌工今天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梁惟星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這段時間的工作，搜尋著哪個環節出了紕漏？
不等她想清楚，電梯到達。
梁惟星和宋澤說完再見，快步往凌準辦公室走。
秘書一看見她沒阻擋，任由她敲門進去。
梁惟星進門的時候，凌準辦公室裡有員工在。
對方拿著文件，正在彙報甚麼。
見有人進來，對方話音停下，看向凌準。
凌準頭也沒抬，翻著桌上的資料，道：“新改的設計方案先聊到這兒，過會兒我叫你，你先出去吧。”
“好的凌工。”員工點頭，腳步輕快地退了出去。
辦公室裡剩他倆後，凌準仍舊沒看她，翻著桌上的文件，神色冷淡。
梁惟星猶豫了下，不知道要不要關門。
上次來他辦公室，還是討論視覺稿那次，那會兒她沒注意。
但這段時間來博雲，她才發現，他辦公室有人時，門經常性開著的。
有些公司為了避嫌，上下級單獨相處時，會開著門，這不足為奇。
見她杵在門口不動，凌準掃向她，音調沒甚麼溫度：“梁老師想站在門口談？”
“不是不是。”梁惟星否認。
凌準想起昨晚，又道：“突然變得這麼謹慎？上次來也沒見你這樣。”
梁惟星往前半步，正要解釋，話沒還沒說，凌準靠在椅背上，搶先出聲：“放心，沒人會胡思亂想，緋聞傳不出去。”
他似笑非笑，話音一轉：“還是說，你怕有的人誤會？”
有的人是個很有指向性的詞。
“我沒有。”
梁惟星第一反應，想起了鬱明錚，想起裴楚說的三人修羅場，想起他說“怕被誤會，你喜歡我”？
在正確答案面前遊移了一圈，自我認知上，她又把這些猜測壓了下去。
以凌準倨傲冷然的性格，他不會拿這種事來說，許是她自己心裡有鬼，才會想這麼多。
她定了定神，一本正經地回：“沒有人誤會我和凌工的。”
這話聽起來更像，你和我壓根沒可能。
說著，她伸手默默帶上門。
凌準沒說話。
走到辦公桌前，梁惟星主動把話題拉回工作：“您找我過來，是專案上有甚麼調整嗎？”
凌準往後一靠，坐著也給人很有壓迫感。
凝視著她，直截了當地問：
“新執行的事兒，誰安排的？”
“是你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