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憑甚麼喜歡你 我愛的人在這裡。
“甚麼?!”
裴楚驚得嘴巴差點合不攏, 灌湯包的汁水濺到了桌子上:“鬱明錚來了?還和凌準碰了個正著?這不修羅場麼不是。”
梁惟星遞了張紙給她:“算不上,凌準和我現在不過是甲乙雙方工作關係,明錚他……”
話到嘴邊頓住。
她和鬱明錚之間的事, 她沒有跟裴楚詳細講過。
曾經她不是沒試過說。
當時裴楚在環東南亞旅行, 她原想等裴楚回來把一切跟她詳細講出來。
後來人沒等到,她被外派去了西班牙工作,這些事一來二去,這麼拖了下來。
如今真要再開口, 反倒卡了殼。
這並非她不信任裴楚。輪信任,裴楚在她心中理所當然存在非常重要的位置。
她們向來無話不談,一起熬夜搞畢設, 搞得兩人灰頭土臉, 一起特種兵旅行過,一起在深夜喝得爛醉聊到天亮。兩個人玩抽卡遊戲的時候,同時幼稚得對天祈拜,手機裡狂放好日子。
如果問她要再對一個人毫無保留交付一切, 那絕對有裴楚。
凡事具有兩面性, 正因為太重要, 才更難說。
人大概都是這樣。
陌生人面前能攤開的狼狽, 在在乎的人面前, 反倒張不開嘴。
她怕看到對方眼中的失望, 怕毀了對方心裡期待。
況且,和凌準的過去壓的太久。
久到她自己也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
從她撒謊開始?
從她明知會狠狠傷害凌準, 卻還是做了選擇?
還是從她主動逃到西班牙,在異國公寓裡整夜整夜睡不著,反覆咀嚼著自己的愚蠢?
無論哪一件,她都講不出口。
講她沒那麼好。
而時間一久, 話更沉,更難開口。
眼下凌準和鬱明錚撞上,那些她拼命想蓋住的東西突然再被掀開一角。
梁惟星隱隱約約意識到,那些她曾經隱藏下來的過往,再瞞不了多久。
裴楚歪著頭看她,見她遲遲沒有下文,收拾著餐盤問:“鬱明錚怎麼了?”
聞言,梁惟星抬眼,伸手覆住裴楚的手。
“楚楚,” 她聲音很輕:“週末,我有些話想跟你說。你來我家,或者我去找你?”
早在植物園,她就做好了要把一切告訴給她的準備。
她不想再拖下去。
見她這麼認真,裴楚覆蓋上她的手背:“這有甚麼不可以。要不你來我家吧,我爸媽一直想讓你來吃飯,唸叨好幾回了。到時候我開車去接你,你甚麼都不用管,人來就行。”
梁惟星“嗯”了聲。
兩人吃完早飯,端著盤子往回收區走。
正是早餐時間,公司食堂用餐的人不少。
她們剛放完盤子,一轉身,恰好碰到井森和張蕾也過來。
她們兩人分別打了招呼:“Nathan,Rita好。”
井森他們這些大老闆,平時很隨和,在公司食堂看到他們來,不算稀奇。
井森把盤子遞給收拾的阿姨,回了她們:“Verity,Joyce也好。”
張蕾笑吟吟地說:“Verity,Joyce,又見你們在一起吃飯了,你們關係可真不是一般好。”
張蕾沒在陰陽怪氣,純粹像前輩看著後輩處得好,覺得挺歡喜。
梁惟星大方接話:“Rita火眼金睛,我和Joyce畢竟這麼多年了。”
裴楚附和著:“我們連體嬰,拆不開嘛。”
井森聽著她們三個聊天。
等她們說完後,他轉頭看向張蕾:“行了,你和我先走吧。我們在這兒,她們倆想隨心所欲說些小話,都不方便。”
裴楚不失分寸地接了一句:“Nathan人真好,那我們就謝謝Nathan體諒。”
井森打趣:“那你們可別忘了我的好。”
說完,便與張蕾一起往電梯方向走。
看他們走遠,裴楚感嘆:“該說不說,Nathan人還不錯,比上一個CEO強多了,長得還挺帥,長他這樣,還有甚麼煩惱嗎?”
Nathan的長相,放在任何場合確實足夠讓人多看兩眼。
梁惟星搭了句:“應該沒煩惱。”
話這麼說著,她想起昨天會議室裡的事情,過會兒她就要見到那位和她搭檔的新人。
這事她和裴楚還沒聊,在她看來,把這件事告訴這件事,也是給裴楚徒增煩惱,裴楚一定會擔心她的處境。
裴楚在銷售部夠忙得了,她不想再讓她多擔一份心。
從食堂回來,坐到工位上,梁惟星放空了片刻,隨手放了首歌。
米莎家裡有事請假一天,她旁邊少了個人聊天,顯得有點空蕩。
耳機裡傳出的是一首德語歌。
當初選語言的時候,梁惟星在西班牙語和德語之間糾結過。那時她認真問了一圈,又仔細考察了一番,最後二話沒說選了西語。要真讓她學德語,她真會吃不消。
歌曲放完,她摘了耳機,和艾琳在內部軟體上討論著提醒語用詞,究竟用哪個西語詞彙形容更好?
西語同是含有“障礙”含義的詞語中,到底用Obstáculo?還是Impedimento?或者用Algo me estorba更生活化。
兩人聊了聊,一番探討後,梁惟星提了個想法,提出用Parece ue hay un invitado sorpresa en mi camino(看來前面有位不速之客哦)。
根據她在西班牙的生活經驗,那邊不管是日常聊天還是做產品,大家更愛玩幽默。南鬥是情感陪伴型機器人,這種說法顯得更親切,更好接近。
她詢問艾琳:“這樣是不是更好?”
艾琳表示:“Verity,你提議的西語語義有點譯製片腔,他們平時更習慣常說alguien se ha colado(不請自來的訪客)這種。”
艾琳心有擔憂:“而且如果機器人連續兩次被同一個障礙物卡住,這句話重複多了使用者會煩。”
經艾琳這麼一提醒,梁惟星意識到,她給出的短語回覆是偏書面了些。文縐縐的,不行,使用者會很沒有體驗感,這樣一來,會影響給產品打分。
她斟酌了一下,回覆艾琳:“這樣,那我們替換一下,就用你說的短語,這樣一來也更符合南鬥產品定性。
關於艾琳說的重複問題,她也給出瞭解決方案,總體用用西語翻譯過來就是:
第一次碰到障礙物用(呦,有個小傢伙不請自來了)提醒使用者;
第二次提示語用(還有東西擋著,你能幫我清一下嗎?);
第三次及以後用(老天,我過不去了,請看看前面有甚麼東西?)。
這樣依次漸進提醒,在她看來,要比重複應該好些。
她給艾琳說:“你評估一下這樣寫可不可以,如果你們本地有更順口的說法,那你這邊先替換,後面我們整體做反饋。”
艾琳誇她西語真學的不錯,在西班牙沒白生活,同時回了句“ok”。
倆人接著又扯了幾句閒話。
艾琳在中國留過學,那會兒在武漢待著,特別想那邊的美食。
梁惟星知道後,給她寄了一堆武漢有名的小吃,順帶著捎上些濱海特產。
昨天艾琳收到東西,給她專門表達感謝。
艾琳說等有空,她應該會和家人一起來國內旅遊,到時候一定找她好好聚聚。
梁惟星應了下來。
艾琳問她:“當初為甚麼不留在西班牙?她們這會兒說不定早成為朋友了。”
同樣型別的話,面試的時候,身為面試官的張蕾也問過她,問她在杭州發展的那麼好,怎麼突然想回到濱海?
明面上,她給出的答案,是想回到家鄉工作。
她在前司是受了委屈,但其實要是她想紮根在杭州,一直等下去,會有一份不錯的offer。
她的家早沒了,沒理由還回到這裡。她完全可以選擇去北京、上海這樣的城市闖蕩,不一定非濱海不可。
但面試那會兒,她還有句話不能給張蕾講,此時可以回答給艾琳聽。
周圍敲擊鍵盤的聲音此起彼伏。
她注視著電腦屏,緩緩打下一行字:【我愛的人在這裡,除此之外,我沒想過要一直留在其他地方。】
艾琳很快回過來:“啊,那我理解了。原來是有惦記的人在這兒,怪不得你非要回來。”後面跟了個捂嘴笑的表情。
有其他工作要做,她們再說了幾句話,便各自忙活去了。
梁惟星正要去茶水間接杯咖啡。
人沒起身,她視線越過格子圍擋,看見範思迪身後帶了個人,往她這邊走了過來。
範思迪很快來到她面前,朝她說:“正好你在,Verity。”
梁惟星放下杯子,站了起來:“甚麼事Cindy?”
“新人來了。”範思迪身體一側。
梁惟星這才看清後面那個女孩,捲髮,臉小小一張,五官漂亮得像個芭比。
原來真有人長這樣。梁惟星心裡忍不住感嘆。
對方主動朝她伸出手,笑起來甜美:“你好Verity,我叫呂貝琪,你可以叫我Becky。”
梁惟星伸手回握,笑著說:“你好Becky。”
呂貝琪乖巧補了一句:“以後還請Verity你多多指教。”
梁惟星:“沒有甚麼指教不指教,大家合作共贏,互相學習。”
等她倆寒暄完。
範思迪適時開了口:“對了Verity,Becky工位安排在你對面,以後有事你們好溝通。”
她說完,看了看倆人:“那你們先聊,我先去忙。”
梁惟星和呂貝琪同時回了聲:“好的Cindy。”
範思迪一走,呂貝琪語氣輕快地說:“我剛來還甚麼都不熟,有些事還得麻煩Verity你啦。”
梁惟星:“慢慢來就好,有能幫到Becky你的,我一定幫。”
呂貝琪一笑,回到自己工位。
梁惟星話落在空裡,不上不下。
她抿了下唇,沒在意,繼續做剛才沒做完的事。
井森隔著百葉窗看到了她們的舉動。
張蕾順著他的視線,站在他身旁問:“你為甚麼放Max推薦的人進來,你知道他和Jimmy是一夥的。這些人可都是一派,全是反對你空降CEO位置的。”
“Max作為市場營銷部老大,他推薦的人,我幹嘛不放進來。”井森回過身,坐到沙發上:“我知道你怕他們整我,但我想看看,他們搞這一出,具體要耍甚麼花招。”
張蕾琢磨著他的意思:“你想將計就計?”她對他的做法不太認同:“你不擔心他們毀壞專案?這樣做風險太大。”
井森有自己的考量:“我要怕這個,就不會讓Becky來。”Max上週找到他,說想讓自己朋友的女兒進來歷練,問他可不可以進南鬥專案組。
這種安插人的事,Max完全可以找範思迪,找他,估計是為了表演對他的尊重,全公司都知道南鬥專案他親自監管。
井森不信這套表演,但他可以借力打力,試探試探這幫人想玩甚麼。
說到這裡,他說出自己的困惑:“我還挺好奇,他們想整我,為甚麼盯上了執行位置?技術工程部總監的座位還沒人坐,他們應該瞄準這兒差不多。”
張蕾叮囑他:“誰知道他們在搞甚麼貓膩,但你得小心點,讓Cindy盯緊些,和博雲的專案是你親自談的,你要留住博雲這個大客戶,千萬不能出差錯。”
“我心裡有數。”井森道。
張蕾回頭看了一眼工位上的梁惟星:“該說不說,半路派人來,你這樣做會讓Verity壓力很大,她肯定認為,你是找人來替她的。”
公司內部的事,井森不可能跟梁惟星講透。
他清楚,他的決定會影響到梁惟星的心態,這沒法避免。
他道:“有壓力不一定是壞事,我不相信Verity會被這樣的壓力打倒。”他提到:“要選核心成員,這次的插曲,就當對她做一個考驗。”
張蕾明白他的意思。
要往上走,沒那麼容易。
畢竟,職場上明裡暗裡的競爭無處不在。
話說到這兒,張蕾留下句:“我只希望,Verity能抗住這次考驗。”
隨後,離開了井森的辦公室。
張蕾一離開,井森雙手交叉在一起,兩個大拇指來回轉動著,宛如在做博弈。
不一會兒,他起身走到能看到梁惟星的位置,抱著雙臂,不知道在想甚麼。
來了新人,梁惟星得把人拉到工作群。
同時她在群裡介紹了呂貝琪的身份,是執行人副手。
有事找不到她時,可以向呂貝琪反饋。
@全員的訊息,同一時間相應到了凌準這邊。
他咬著咖啡杯邊沿,注意力聚集在群裡梁惟星發的訊息上。
王鎮波冒了出來,在後面發了句:
小梁老師帶新人了啊,這是換專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