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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咱們,來日方長。

2026-05-27 作者:沐芊也

第35章 我憑甚麼喜歡你 咱們,來日方長。

鬱明錚影子一直延伸到車頭位置。

他舉著手, 笑容很大。

車裡光線暗,儀表盤散發著幽幽藍光,沒有外面亮。

梁惟星看起來像被人點了xue位, 難以動彈, 彷彿全世界所有重量壓在了她面前。餘光下意識轉向身邊人。

街邊的霓虹燈光從車窗外切進來,凌準半張臉晦暗,表情模糊,眼神發沉, 直直望著往他們這邊走來的鬱明錚。

危險的警鈴大作,梁惟星不敢繼續坐下去,她立馬開啟車門, 快步向鬱明錚跑了過去。

凌準視線釘在她背影上。

在他眼中, 她背影顯得無比急切,急切到連她平常保持的禮貌全然拋在腦後,急切到步伐誰也跟不上。

而他像個格格不入的路人那樣,窺見這場久別重逢的相遇。

他看見她跑到鬱明錚面前, 扯著鬱明錚手臂往旁邊走了兩步, 他們之間的距離很近, 從他的角度看過來, 不失可以評為親暱。

凌準聽不見他們的對話。

過了一兩分鐘, 鬱明錚越過樑惟星頭頂, 朝他這邊看了過來。彷彿才意識到他也在。

擋風玻璃變成了一層透明的冰,濃稠的夜色鋪了十幾米遠, 橫亙在雙方中間,他們彼此的視線在半空裡猝然相撞。

凌準眉骨挺高,凹出的陰影,使得他的眼睛藏得更深了些, 並不那麼友善。

在這個充滿火藥味的對視中,鬱明錚卻對他禮貌一笑,笑容坦蕩,沒有任何陰翳。

梁惟星背對著他,如同忘卻他這個人還在等著,只顧和鬱明錚說著話。

她在解釋甚麼嗎?

是在解釋她為甚麼和他一起回來?

凌准此刻感到,自己成了那個不該出現在畫面裡的人。

或許他應該留在車裡,好避免這場尷尬。

或許他應該發動引擎,無聲無息消失在街道盡頭。

或許他應該把時間留給他們,識趣一點。

但這些應該去做的事,在凌準眼裡全是狗屁。

他看著看著,一把推開車門。

長腿一伸,彎腰出去。

昏黃的路燈從他頭頂傾瀉下來,襯得他人更加高大,壓迫感很足。

無可匹敵的壓迫感下,他卻從容的很,平聲開口:“我當誰呢,原來是鬱大教授。”語氣聽起來,有那麼些笑意,搞得像是朋友偶遇。

聞聲,梁惟星身形一頓,接著叮囑似的扯了扯鬱明錚的包,轉過身。

凌準帶上車門,砰的一聲響,不輕不重,引得幾個路人零星迴頭一看。

她每個小動作,全沒逃開凌準眼底。

他手懶散插進口袋,步伐散漫走了過去。

邊走,邊用閒談的態度問:“鬱教授甚麼時候來的濱海?今兒吹得甚麼風,會讓我在這裡會碰見你。”

鬱明錚有一張足夠好看的臉,輪廓硬朗不鋒利,不笑時挺禁慾一人。他家庭環境十分好,他性格陽光,對挺溫柔,不太和人發脾氣。

說話時,哪怕面對凌準,這個曾經打了他一拳的人,他也不急不躁:“好久不見凌總。我今天剛到沒多久,說來真是巧。”

鬱明錚:“我們好像很久沒見了,上次見面的時間,好像挺遠。幾年不見,你變化挺大。”

別說遠,他們上次見面結尾的還不愉快。

凌準停在他們很近的位置,眉眼冷峻,說起話來有點漫不經心:“是挺遠。鬱教授今天才到就來看惟星,鬱教授這趟過來,挺著急。”

鬱明錚溫和地說:“當然,來濱海肯定先看阿星,說好了要給她驚喜。”

凌準眼神在梁惟星身上停了一兩秒,又轉了回去。

他動了動嘴唇:“幸好是驚喜不是驚嚇,不然今晚可就不只一件事故。”

“你說對不對?”最後的問題,他明顯在問梁惟星。

梁惟星笑得不太自然:“明崢來,怎麼會是驚嚇。”

鬱明錚神色擔憂,看著梁惟星問:“事故?甚麼事故?出甚麼事情了?”

梁惟星道:“不是甚麼大事,就是吃飯的時候遇見幾個混混鬧事。”

“混混鬧事?”鬱明錚尾音提高:“那你沒事吧阿星?”

聽見鬱明錚的話,凌準嘴角動了一下,神情和笑沒多大關係。

他接過話:“她沒事,事情我們都解決了,鬱教授不用擔心。”

他沒有解釋怎麼解決的,一句話,乾淨利落,具體發生了甚麼,他壓根沒打算說。

凌準說完,下巴朝一旁揚了揚:“都別在這兒站著了,那邊不是有個咖啡店,進去坐坐,還是說,”他睨了睨梁惟星:“要去家裡坐?”

鬱明錚沒立刻給出回答,轉向梁惟星:“我聽惟星的。”

梁惟星不想他們接觸太多,馬上道:“太晚了吧,明天還要上班,這太耽誤凌工您時間了。”

凌準一句話終結了她的念想:“不晚,這點時間,我還耽誤的起。”

“可……”

\"難道你怕我耽誤你?”凌準打斷她的話,在她和鬱明錚之間來回瞟了眼:“還是說,怕我在這兒太多餘?”

梁惟星欲言又止,不再看他,輕聲說:“那去咖啡廳坐坐吧,家裡挺亂,我還沒收拾。”

她不忘問鬱明錚:“你吃飯了嗎明崢?”

“我下午在外面吃過了,”鬱明錚道:“那咱們就去餐咖啡廳,這家店看起來挺不錯。”

不等他倆行動,凌準先一步走了進去。

這家店門面不大,裝修的挺有格調。

店裡有四五桌客人,靠窗的位置空著,他們挑了個四人座的坐下。

凌準選了靠裡面的位置,梁惟星內心一番糾結,最終和鬱明錚坐在了一起。

凌準沒看選單,簡單點了杯黑咖啡。

鬱明錚問:“點黑咖啡,晚上還睡著的嗎?”

不點,他也晚上睡不著。

凌準皮笑肉不笑:“睡不著,剛好明天接著上班。”

鬱明錚微笑了下,點了杯飲料。

這家咖啡廳不止有咖啡賣,還有很多小食,和其他飲品。

梁惟星心亂的很,她原想早點接觸這場偶遇,事情卻超過了她的掌控。

事情發生的太緊急,她和鬱明錚沒說太多,只叮囑他別多說其他,以及凌準現在知道他們的狀態是甚麼樣。

鬱明錚做事謹慎,她對他沒有擔憂太多。

只是凌準,她摸不清他的想法,害怕在他這裡露餡。

點單的服務員一離開。

凌準開門見山地問:“鬱教授怎麼突然來了濱海?”

他問題問得直接,絲毫沒試探的意味,他壓根沒想繞彎子。

鬱明錚回:“我現在工作換到了濱大,以後會在濱大教書。”

梁惟星眼底掠過一絲意外:“你以後要留在濱海?怎麼沒聽你提過?”

她想起上個月電話裡鬱明錚提過一嘴,說是想來濱海看看。

她當時以為他只是來玩幾天,權當散心,畢竟他在北京的工作安穩體面,沒理由說挪就挪,沒料到他工作都搬了過來。

“想給你個驚喜,現在說也不晚。”鬱明錚:“我手續都走完了,下週正式入職。”

凌準把玩著裝上花瓶裡的花,撩了撩眼皮。

鬱明錚:“說起來以後我在濱海了,阿星,你有甚麼事隨時找我。”

凌準聽著,笑了聲:“沒看出來,鬱教授人不錯,還管以前的事。”

有了梁惟星叮囑,鬱明錚聽得出來凌準話裡意思。

只是回道:“以前不以前的不重要,當下比較重要。”

梁惟星察覺到空氣裡的為妙,連忙打了個岔。

問他們要不要嚐嚐這裡的雞翅尖,做的還挺不錯。

凌準沒吭聲,眼風掃過對面的鬱明錚。

鬱明錚應了下來。

梁惟星後面始終把話題掌握在自己手裡,幾乎不讓這兩個人有機會直接對話。

更沒給凌準問問題的空間。

她甚至把這家店選單上有的東西,詳細給他們介紹了一遍。

從口味到小食,不知道以為她才是這家的老闆,幹餐飲生意的。

在她的干擾下,凌準果真沒再怎麼說話,喝了一杯又一杯。

這頓飯吃的時間不長。

結賬的時候,凌準付了錢。

出了店門,鬱明錚客氣不已,對他道:“讓凌工你破費,下次我一定回請。”他跟著梁惟星稱呼他。

凌準站在車前,淡聲道:“不破費,就當給鬱教授接風。”他說:“鬱教授不用叫我凌工,你我又不是有生意上的事合作,喊我名字就行。”

梁惟星抬頭看他。

鬱明錚沒爭辯,凌準說的不無道理,他再次表示感謝:“凌準,那今晚謝謝。”

凌準姿態鬆散:“鬱教授去哪兒啊,我捎帶著你。”他完全一副不計前嫌的態度。

鬱明錚沒有答應:“我打車就行,怎麼能勞煩你送我。”

凌準完全一副平常樣子:“勞煩談不上,就當賣我個面子。”

他話這麼說,鬱明錚不好回絕。

他和梁惟星對視著。

梁惟星明顯擔心他露餡。

他向她示意,不用擔心,然後上了凌準的車。

兩人坐進車裡,和梁惟星道完別,凌準發動引擎,車子滑入夜色。

車開出去,一時間誰都沒說話。

窗外的霓虹燈飛速後退,等匯入主路。

凌準瞥了眼後視鏡開口:“鬱教授在濱大哪個系?”

鬱明錚:“建築系。”

凌準語調平平:“濱大建築系不錯,鬱教授來了,更能添點聲響。”

鬱明錚笑了笑:“我也就是換個地方教書,談不上甚麼聲響,再說,濱大人才很多。”

凌準沒接他話音,話鋒陡然一轉:“北京待得好好的,怎麼想到來濱海?”

鬱明錚想了想,說:“北京是好,但待久了覺得悶。而且我從小喜歡海,想換個有海的地方,換個生活方式而已。”

“就因為這個?”

“就因為這個。”鬱明錚不露聲色:“凌工覺得不夠?”

凌準沒回答,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北京到濱海,一千兩百公里。鬱教授這一換,換得夠遠的。”

鬱明錚開著玩笑:“遠有遠的好處。”

“甚麼好處?”凌準不斷追問。

鬱明錚停頓了一下:“能看海嘛,這兩個城市其實也不是很遠,總而言之,換個地方的事。”

凌準笑了下,踩住剎車。

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來。

他側過頭,終於正眼看向鬱明錚。

“鬱教授來濱海,”他語氣不緊不慢:“就只是,想看海?”

鬱明錚沒掩飾:“我還想著,照顧阿星。”

凌準:“鬱教授這個照應,來得真是時候。”

鬱明錚沒聽清後半句:“凌工說甚麼?”

凌準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平淡,“我是說,濱海的海很漂亮,鬱教授選了個好時候來。”

凌準說著,對面的綠燈重新亮起。

他啟動車子,然後問:“鬱教授住哪個小區?”

“濱大東門的泰和園。”

凌準打了一把方向盤。

很好心似的說:“那我送你到門口。”

鬱明錚客氣的說:“麻煩凌工了。”

“不麻煩。”

凌準眸底漆黑,語氣冷然,嗤笑了聲:“鬱大教授,咱們來日方長。”

鬱明錚坦然回:“沒問題,來日方長。”

話說完,凌準沒多留,開車走了。

目送著凌準走遠,鬱明錚不免想到從前的事,想到他和凌準上次見面的情形。

那時氣溫沒現在舒服,他們也不在濱海,還在杭州。

梁惟星才進入職場,他正在考慮要不要去國外研學的事,或者乾脆留在杭州。他家在北京,父母和姐姐當然希望他回北京工作,只是當時他有其他打算,如果真留在杭州,他家人也同意。

整個暑假內,他和梁惟星聯絡很少,幾乎沒聯絡。他只在她拿到心儀的Offer後,在朋友圈地下簡單祝福了句她。

事實上在他們認識的期間裡,他們從來沒單獨見過面,聊天基本也是在有裴楚三個人的群裡。

在他沒有偶然碰見她那樁事前,他們互相間聯絡可以形容為挺淡。她有男朋友,他不能做出讓她為難的事,而且他又是異性,避嫌總是好的。

鬱明錚記得很清,那會兒正是八月底,大中午沒丁點兒陽光,天陰沉的很。

他路過她公司,打算請她吃個飯,問問她工作情況。卻恰好撞見她帶著一箇中年男人,走到了一個很遠的位置說話。

他跟著過去,但聽不清他們說甚麼。只能看到兩人說了半天,中年男人歉疚垂頭喪氣的走了,留下她一個人在角落默默流眼淚。

鬱明錚不忍心,走過去遞了一包紙給她。

彼時的梁惟星看見她,驚訝又愕然,問他:“你甚麼時候來的?”

鬱明錚坐在她旁邊的花壇沿邊,安慰她:“我剛來沒多久,本來想發訊息給你,請你吃飯來著,偶然看見你在這兒。”

他說:“你放心,你們說甚麼我一個字也沒聽見。”

梁惟星看他不是在撒謊,逐漸放下心來。

她低著頭,沉默了下,跟他說:“剛才的事,你能不能幫我保密?”她特意強調:“特別是凌準。”

鬱明錚心中有無數個問題,第一個問題,就是那個男人是誰?她發生了甚麼?

但她這句話一說,又顧及到她的心情不佳。他沒有就此發問,同時答應,幫她保守秘密。

他陪她坐了一會兒,他們也去吃了飯,梁惟星一點胃口沒有,基本沒怎麼動筷子。

他坐在她對面,這才發現,從七月畢業到這一刻,她氣色差了很多,人也瘦了一圈。

直覺告訴他,這些和那個男人有關。

當時不是詳細問這些的時機,他原想著等過幾天再問,誰知道,當他去她住的地方看她時,卻碰到了凌準。

她當時的公司在郊區,她住的地方也在郊區。

周邊人不多。

他不知道凌準才從國外萬里迢迢連夜飛回來,半點沒休息趕到了這裡。

他藏在樹後,聽見凌準說:“分手是不是有甚麼隱情?他父母趁他出國參加展會,是不是私下為難她了?”

他聽得出來,正常對話,凌準問來問去,只是想問:“為甚麼要分手?”

鬱明錚看見這樣的凌準特別震驚,他像一頭找不到出路的困獸,渾身的傲氣被打的粉碎。

梁惟星給出不喜歡的理由。但這個理由似乎並不能說服凌準。

直到梁惟星說出:“我喜歡上了別人。”

他看到凌準因為這句話僵住。

半晌過後才問:“誰?”

梁惟星給不出名字。

鬱明錚想到了那個男人,他不覺得梁惟星和那個人有甚麼關係,他只是覺得,這兩件事之間或許有聯絡。

別說凌準。哪怕是他,也不會相信她會愛上別人。他們的那些甜蜜,他見過。

除非這個人真的出現。

梁惟星給不出答案,凌準就不會相信。

鬱明錚也不知道自己在想甚麼,當他意識到魯莽的時候,他人已經站了出去。

就這樣,把這一切攬了下來。

他對凌準說:“阿星喜歡的是我。”

“你不能強求她一直喜歡你。”

“你們結束了凌準。”

“你知道‘結束’是甚麼意思嗎?”

“你不能因為自己自私的喜歡,不讓她選擇別人。”

“你這樣是真的愛她嗎?”

正是這樣一連串追問,讓他喜提一拳。

在他印象中,這就是他和凌準最後一次見面。

時過境遷。

鬱明錚預料不到,到頭來,他和凌準還會對上。

他站著搖了搖頭,轉身進了小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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