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我憑甚麼喜歡你 你喜歡我。
凌準穿著了件休閒西裝, 裡面套著件黑色V領T。
他轉向她,眉眼沒有剛才甩人時的冷厲,上下來回掃了一遍, 才開口:“還好麼?”
梁惟星怦怦跳著, 人還緩過神:“我沒事。”
裴楚從梁惟星身後探出頭,看清來人後,眼睛瞪得滾圓:
“凌準?!”
“你怎麼在這兒?”她光在身邊兩人之間來回彈了下。
這時周方域和陳晉昂圍了過來。
周方域喊著:“我就在外面挑個海鮮的功夫,這怎麼了這。”
陳晉昂表情本來挺悠閒, 前腳一進門看見這情況,神色收斂大半。
瞅了瞅剛從地上爬起來罵罵咧咧的黃毛:“這幾位幹嘛呢?找事?”
黃毛被同夥扶起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那張令人不忍直視的臉惱羞成怒。
黃毛一把甩開同伴, 往前踉蹌一步,手指著凌準:“老子跟她倆說話,關你屁事,你算甚麼東西, 不想活了是不是?”
凌準轉過身, 他這一轉, 梁惟星完完全全被他擋在了身後。
從她的角度看過去, 只能看到他後腦勺與肩線, 以及脖子上隱隱露出來的那條銀色項鍊。
凌準面無表情看著黃毛, 漠然道:“我想不想活用不著你操心。不過我得提醒一句,你剛才的行為, 往小了說是尋釁滋事,往大了說是故意傷害未遂。”他指了指頭頂右上角:“這裡有監控,這裡十幾桌客人都是人證。你拿著酒瓶子衝兩個女孩兒動手,監控拍得一清二楚。”
黃毛才不管這些:“你以為老子嚇唬大的?老子又沒對她們怎麼樣?你算哪根蔥, 管得著嗎你。”
“有沒有怎麼樣,不是你說了算。”凌準道:“你不想惹麻煩,那就道歉。”
“給這兩位女士道歉。態度誠懇一點,讓她們覺得你是真知道錯了,原諒你,你就可以走了。”
他平靜道:“我奉勸你,尋釁滋事,依照治安管理處罰法第二十六條,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並處五百元以下罰款。法治社會,你這種人逃不掉。”
凌準目光冷淡地壓著黃毛,聲音不高不低,繼續道:“你要想鬧大也行,這兩位女士將有一整個頂級律師團隊等著你。”
裴楚湊到梁惟星耳邊,壓著嗓子:“咱倆甚麼時候有一個律師團隊了?咱倆請一個頂級的律師都費勁兒吧。”
梁惟星沒說話,目光落在凌準的背影上。
老闆這時也趕緊勸架,他跟凌准算熟,於是勸那幾個黃毛:“幾位幾位,這位帥哥說得沒錯,我這頭頂攝像頭開著呢,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帶錄音的。您拿著瓶子沖人家姑娘動手,這要報了警,一調監控,甚麼都跑不了。我勸您道個歉,別把事兒鬧大,這事兒就這麼過去了。”
周方域也用一種很實際的口氣說:“道個歉走人吧兄弟。你看你這動靜鬧的,店裡多少桌都擱那兒看著呢。一會兒真把警察叔叔招來,對你沒好處。”
他們說完,其他有的客人也在勸。
黃毛家做建材生意,屬於挺有錢,濱海這地方,富二代也不都是精英打扮,穿拖鞋打扮隨意的多了去,壓根分不出來。
老闆和周方域的話說完,其他客人有實在看不下去的,扯著嗓子來了一句:“小夥子趕緊道個歉走吧,多大點事兒啊,丟不丟人。”
黃毛臉紅得發紫。酒勁這會兒正頂到天靈蓋上,周圍人話像扇在他臉上,他從小到大哪兒受過這種屈辱。
“道你媽的歉!”
黃毛猛吼一聲,抄起旁邊桌上還沒開瓶的啤酒,掄圓了往凌準腦袋上砸。
凌準側頭避開,瓶子擦著他耳朵飛過去,砸到身後牆上,玻璃碴子四濺。
黃毛身後那幾個人,加上他自己一共五六個,一下全湧上來。
其他人嚇得往後退,椅子桌子碰在一起,碗碟碎了一地。
凌準扣住黃毛手腕,反手一擰一推,把人撞翻在旁邊椅子上。
周方域剛才還在好聲好氣勸,這會兒沒招了,也二話不說抄起一把椅子,照著衝在最前面一掄。
陳晉昂沒抄傢伙,一肘頂在對方肋下,他在海島混幾年真沒白混,打架有一套。
老闆急得團團轉,但又不敢往這群人中間湊,只能在邊上扯著嗓子喊:“別打了別打了,都快別打了,有話好好說嘛。”
可沒人聽他的。
老闆衝著收銀臺後面喊:“報警,快報警!”
收銀員小姑娘早哆哆嗦嗦抓起電話,手指頭抖得差點按不準鍵:“已經在打了,在打了。”
對方人多。
五六個打三個,總有人能鑽空子。
凌準餘光掃見周方域被夾擊,想過去幫忙,一個沒注意被撞到了牆上。
場面混亂,梁惟星也管不了那麼多,從地上撿起一個酒瓶子,上去幫忙。
裴楚別說拉她,裴楚自己也幫忙上去揍人。
她一米八的個子,跆拳道不是白練的。
梁惟星手在抖,猶豫了一秒,咬著牙把瓶子揮出去,砸在了離她最近的人肩膀上。
對方吃痛,捂著肩扭頭看她,眼神兇狠朝她撲了過來。
梁惟星躲得很快。
混亂中,黃毛不知道甚麼時候繞到了她身後。手裡攥著個碎酒瓶,茬子參差不齊。
梁惟星背對著他,他趁機舉起手裡的碎瓶。
凌準瞥見,叫她,同時飛快過去,抬起左臂去擋。
鋒利的玻璃茬劃過他小臂,鮮血幾瞬間順著袖子湧了出來。
凌準咬著後牙,悶哼了一聲,反手一把攥住黃毛的手腕,一拳揮了過去。
黃毛手裡的碎瓶子掉在地上,疼得臉都扭曲。
黃毛半邊臉火辣辣地腫起來,嘴角裂開一道口子。
他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看見手背上的血,他臉上的表情從疼痛變成了癲狂的憤怒,罵了句髒話,撿地上那個碎酒瓶,準備再撲上去。
倏然,餐廳的門簾被掀開:“都別動!”
門口湧進來三四個穿制服的民警,所有人瞬間定住,陸續停了手。
裴楚從角落裡衝過來,連忙問梁惟星:“你沒事吧惟星?”
梁惟星搖頭,看向凌準。
她正要上前,為首的民警大步走了過來,視線看了看凌準滴血的手臂上,又掃了一眼黃毛手裡的酒瓶,臉色難看。
“誰動的手?”
黃毛這會兒酒醒了大半,心虛慌張地馬上惡人先告狀:“是他們,警官,是他們先挑釁我們的,我們好好在這兒吃飯,他們上來就找茬。”
凌準沒理黃毛,對警察說:“他們先動動手,警官,店裡有監控,您看了就明白了。”
裴楚直接炸了:“你放屁,你先撞人不道歉,又騷擾我們,跟你講道理你不聽,還拿酒瓶子砸人你跟我說我們的錯,真不要臉。”
“好了好了。”民警制止住他們,看了看翻倒的桌椅說:“放心,該看的監控我們都會看,一個鏡頭都不會漏。”
民警抬手點了點黃毛那夥人,又點了點凌準他們:“現在,你們幾個,全部跟我們回一趟派出所。打架鬥毆,不管誰先動的手,到所裡把話說清楚。”
黃毛臉色變了,還想爭辯,被民警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就這樣他們所有人被帶回了派出所。
黃毛那夥人被塞進了後面兩輛車。
凌準梁惟星幾個人被安排在前面的警車裡,座位不夠,梁惟星不得以幾乎挨著凌準坐。
車門關上,車裡安靜了下來。
梁惟星關心著凌準的傷。
坐進車裡,她下意識手伸出去想碰他的胳膊,最終收了回來。
有點焦急地問民警,能不能先去醫院,讓他們包紮一下傷口。
民警同意了她的請求。
聽此,凌準望著她的側臉上,眼神沉沉,眉心微動。
兩人並沒說話。
周方域一上車就掏出了手機,打給自己秘書,讓對方叫公關部的人過來找他。
地址他過會兒發她。
電話那頭的秘書被這突如其來的指令弄得有點懵,但專業素養讓她沒有多問,只是快速確認著細節。
周方域三兩句對完,正要掛電話,一隻手伸了過來。
凌準用沒受傷的那隻手,從周方域手裡把手機抽走。
淡聲對那邊道:“趙秘書,我是凌準,出了周總說的公關部的人要過來外,另外把律師也叫上。”
趙秘書在那邊快速記著。
凌準繼續道:“對,律師和公關部一起到。告訴他們,事情不大,但需要有人在場處理後續,辛苦。”
吩咐完,他掛了電話,把手機遞還給周方域。
他們倆的身份,出了打架這種事,對他們來說,麻煩的不是打架本身,而是防止有人做文章。公關部和律師來屬於正常操作。
周方域仰頭嘆了口氣:“真沒想到跟你出來吃頓飯,還會跟人打架,有點讓我想起在國外讀高中的時候了。”當初他在頂級私校讀書,歧視亞裔的賤人也不少。周方域屬於好脾氣,能跟人打起來,就知道對方多討厭。
凌準靠在座椅上,受傷的左臂擱在身側:“你不是老懷念你的青春,這下如你願了。”
周方域:“我要的是可不是這樣的青春,我很和藹的。”
凌準笑了聲,沒和他鬥嘴。這還是他這兩天頭回笑的這麼開心。
這附近有個小醫院,處理傷口不在話下。
值班醫生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圓臉,看見凌準左手臂的傷口問:“怎麼弄的?”
凌準:“酒瓶玻璃劃的。”
血把他袖口浸透了,布料黏在面板上,揭開的時候又滲出新鮮的血珠。
梁惟星看見這一幕,嘴唇抿得很緊。
裴楚和周方域以及陳晉昂在後面站著。
周方域嘴角破了一塊,陳晉昂指關節蹭紅了皮,但都不嚴重。
醫生拿鑷子夾著碘伏棉球開始清創。
傷口不深不淺,從手腕內側延伸到小臂一寸。
“得縫針。”醫生下了結論,轉身去準備縫合包。
醫生一邊拆縫合包的包裝,一邊抬眼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梁惟星。
醫生笑了,手上動作沒停,隨口說:“姑娘,別擔心,你男朋友這傷不深,縫兩針就好了,用不了半個月就能拆線。”
梁惟星臉騰地一下紅了。
她聲音小小的:““不是、不是男朋友。”
醫生後知後覺,語氣裡帶著點促狹:“哎呦你看我,我看你那眼神,還以為你倆一對兒呢。站那兒眼睛都不敢眨,臉都白了,我以為是你物件受傷心疼的呢。”
“旁邊那姑娘就不這樣。”醫生下巴朝門口的方向努了努,指的是裴楚。
其餘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大家繃著一個表情,想笑不敢笑。
梁惟星耳朵尖這會兒也燒了起來,被說得更不好意思。
凌準倒是問醫生:“得縫幾針?”
醫生重新坐下:“三針差不多。”
凌準:“還行。”
針穿過面板的時候,凌準胳膊上得青筋凸起著,但面上沒甚麼表情。
醫生手很穩,一針一針縫著,縫合線在翻開的面板邊緣穿過去,拉緊,打結。
她不忍看,眉毛皺在一起,好像縫針的人是她一樣。
“疼不疼?”她沒忍住問。
凌準偏過頭看她。
梁惟星似乎沒意識到不對,等待著他的回應。
凌準又收回目光,嗓音很淡:“不疼。”
三針用的時間不長,醫生縫完最後一針,剪斷線頭,拿紗布開始包紮,嘴上沒閒著:“不疼是假的,你這朋友,倒是挺能忍。剛才清創的時候雙氧水倒上去,一般人早齜牙咧嘴了,他吭都沒吭一聲。”
醫生把紗布膠帶貼好,拍了拍凌準:“行了,三天後來換藥,別沾水,別劇烈運動,別使勁。傷口要是紅腫或者滲液隨時過來。”
凌準站起來,把袖子放下來,遮住了紗布。
他倆謝過醫生,一起和民警從裡面出來。
陳晉昂問:“完事了?”
“嗯。”
“那走吧,早忙完早回家。”
凌準看了看梁惟星,大家一起下了樓。
梁惟星和裴楚走在最後面。
她腦子裡還轉著醫生的話,耳根的熱度還沒完全退下去。
她剛剛的關心,表現得有那麼明顯?她不禁想。
凌準走在她前面幾步遠的地方,背影寬闊。他像是側了下眸。
見狀她趕快移開目光,盯著自己的腳尖走路。
裴楚撞了她一下,壓低聲音:“小阿星,你臉也太紅了吧,你發燒了?”
“沒有。”梁惟星矢口否認:“可能天太熱。”濱海氣溫回升後,不是一般熱。
裴楚“哦”了聲,笑得意味深長,一米八的個子差點笑得直不起腰。
凌準他們回頭看了一眼。
裴楚連忙擺擺手,但笑容一直掛到上了警車都沒收住。
進了派出所,錄口供比想象中快。
餐廳的監控調出來,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帶錄音,黃毛怎麼撞的人,拿酒瓶子鬧事,怎麼先動手,一清二楚。
再加上餐廳老闆和幾桌沒走的客人主動做了筆錄,證據鏈完整得不用多費口舌。
民警看完監控,黃毛那夥人行政拘留沒得跑。
凌準和梁惟星這邊簡單的多。
正當防衛,證據確鑿,錄完口供籤個字就可以走人。
周方域秘書帶著公關部和律師到的也很及時。律師進門先跟民警溝通了情況,確認凌準和周方域這邊沒有任何需要擔責的地方,公關部的人在旁邊聽著。
這邊事有公司的人處理,他們沒多待。
等所有手續辦完,時間不是很晚,晚上九點多。
從派出所出來,夜風帶著鹹溼的潮氣。
陳晉昂伸了個懶腰,扭頭看凌準:“找個地方吃點東西?晚飯都沒怎麼吃,光打架了。”
周方域看了眼時間:“吃甚麼?”
陳晉昂:“都行啊。”
凌準回他們:“你們去吧。”
周方域和陳晉昂愣了愣,看了看凌準,又順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和裴楚說話的梁惟星,明白她的意思。
周方域:“行,那你去忙你的,我倆先送惟星朋友回去。”
裴楚聽見說:“不用麻煩各位了,我男朋友馬上到。”
正說著,一輛網約車車燈掃過派出所門前的臺階,停在了路邊。
駕駛座的門推開,小丁從裡面下來。
匆匆跑到裴楚跟前,滿眼擔心:“怎麼搞的?你有沒有事?”
裴楚往小丁懷裡靠了靠:“別提了,吃個飯遇上幾個找事的,不過沒事,都解決了。”
小丁:“你傷著沒有?”
“沒有沒有。”接著,裴楚拉著他的胳膊轉向眾人,介紹道:“我男朋友,丁遠。”
裴楚又給丁遠介紹了一遍周方域他們。
丁遠跟幾個人簡單打了招呼。
裴楚轉向凌準,說:“凌工,還得麻煩你一下,把我們阿星送回家,這事可以吧?”
梁惟星忙伸手拉裴楚,壓低聲音:“楚楚,還是不要了吧,太晚了。”
裴楚音量半點沒壓低:“凌工有時間,又有紳士風度,你別不好意思,阿星。”
聞言,凌準目光掠過樑惟星。
他沒多看,不冷不熱地說:“我沒說不可以。”
梁惟星還想拒絕,裴楚摟著她,對凌準說:“那就說定了啊。”
旋即,她朝其他人揮了揮手,動作灑脫:“我們先走一步,今晚謝了各位,改天請大家吃飯。”
說完她和梁惟星耳語幾句,轉身和丁遠離開。
等裴楚一走,派出所門前的空地上安靜了幾秒。
周方域和陳晉昂這兩個,也很有眼色的隨口找了個理由走了。
這三個人一離開,門前只剩他們兩個。
梁惟星扣著包帶,帶子被她攥得有些變形。
凌準幾步下了臺階,從口袋裡摸出車鑰匙,在拇指上轉了一圈,說:“車還在那邊停著,咱們先滴個車過去?”
梁惟星沒否決。
接著,她又問:“你的手,還能開車嗎?”
路燈從他身後打過來,將他的輪廓勾出一道暖色的邊。
凌準:“一隻手也開的了。”
“走吧。”他說。
梁惟星抿了抿唇,把包帶從手指間解救出來,應了聲“好”。
派出所離那家店不遠,起步價就能到。
到了店裡,凌準和老闆聊了幾句,表明關於賠償的事,有他的責任,他絕對不會不承認。
老闆表示根本不擔心賠償的事,詢問了凌準的傷。
沒聊多久,凌準道別取了車。
他走到副駕駛側,伸手拉開車門,側開半個身位,留出足夠空間讓她上車。
梁惟星忙不疊過去,小聲道謝,低頭鑽進車裡。
凌準繞到主駕駛位,沒調導航,也沒問她地址,繫好安全帶,將車子駛入車道。
除了偶爾呼嘯而過的車聲,此外再沒任何聲音。
凌準單手握著方向盤,左臂輕擱在門板扶手上。
車開出去十來分鐘,梁惟星沒話找話:“沒想到你們今天也來這邊吃飯,真的好巧。”
“巧不巧另說。”凌準邊開車,邊瞥了眼後視鏡,主動讓後面的超了車:“你怎麼想到來這家店?”他像是隨口一問。
梁惟星誠實回答:“凌工您上次帶我來,我覺得這家不錯,就想帶裴楚也來嚐嚐。”
這個答案完全挑不出來刺,凌準自然而然把話題帶到裴楚這邊:“我記得,以前裴楚說你膽子挺小,今天拿酒瓶子砸人肩膀的時候,我倒沒看出來。”
他側過眸:“你救了我,梁惟星。”
他心情自打從醫院出來,好像很好:“我知道,那個人本來想偷襲我。”他收回了視線,注意路況。
梁惟星面露訝然,剛在大排檔店裡太混亂,她以為他不知道這個。那個混混,原本想偷襲他來著,卻被她一瓶子給攔住。
凌準嗓音聽不出來認真,抑或者是揶揄:“所以,這次也是因為人道主義麼?”提到最後四個字時,他語氣玩味,像是刻入到他骨血一樣。
梁惟星側臉的線條被暗淡的光線描得柔和,睫毛一顫,被黑暗捕獲。
她認為自己漏了陷,著急慌忙地解釋:“我、我怕你受傷。”
越急越亂,越亂越錯。
意識到這個話有些曖昧,她又往回找補:“受傷會耽誤您其他事,我過意不去。”
聽了這話,凌準好長時間沒動靜。
梁惟星等他回答等了幾秒,等待慢慢變成不安。
越描越黑,她開始後悔為甚麼要說最後一句話,自己是不是惹他厭煩了?
她想說點甚麼把話圓回來,就聽見一陣刺耳的剎車聲。
她轉眼一瞧,到她家樓下了。
上回她就發現,那家店離她家挺近。
周邊底層的商鋪亮著燈,九點燈樓下人也不少。
凌準熄了火,偏過頭。
他擁有一雙萬里挑一好看的眼睛,上挑的眼尾笑得時候會引得人盲目沉浸其中去,冷的時候也不妨礙它的漂亮,如同一把鋒利的刀,明知危險,卻忍不住想觸控。
車內光線並不明朗,他眼底有細碎的光在跳動。
對視間,梁惟星莫名緊張起來。
小區門口的街道種滿了玉蘭,粉色的花瓣紛紛揚揚落下來,覆了車前蓋薄薄一層。
凌準直直望著她,彷彿想從她的臉上找出甚麼答案來。
他嗓音微沉:“梁惟星,你這麼著急補充這些,是因為心虛?還是因為怕被我誤會?”
她不敢看他:“我怕你誤會。”
“怕我誤會甚麼?”他拉住她的手腕,使得她不得不靠近自己。
梁惟星說不出口。
凌準眼神裡反射出碎亮的光,語調平靜:“你不說,那我來說。”
他表情似笑非笑:“你怕我誤會,你喜歡我,對麼?”
梁惟星整個人僵住。
她看不出他這句話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地問。
她只想結束這個讓她無所遁形的空間。
“我沒有這麼想過,凌工您……”
“惟星!”
她話沒說完,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車窗裡灌了進來。
車裡的兩人同時循聲望去。
不到十米外,鬱明錚正熱烈地朝她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