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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有沒有受傷?

2026-05-27 作者:沐芊也

第33章 我憑甚麼喜歡你 有沒有受傷?

回到工位上, 梁惟星沒有和任何人提起這件事。

她挪了挪鍵盤。

電腦螢幕上,群裡的訊息不斷跳出來,大家在聊一些閒話。

她盯著裡面的內容, 腦海裡不斷想起會議室裡的井森說的事兒。

對於井森的詢問, 她給出了一個體面的答覆。

她表示理解,理解增派人力是公司合理排程。如果能拆分出一部分由新人承接,對整體進度會更有保障。

她沒有追問為甚麼突然加人,在井森這個層級, 調人決定不可能臨時起意,南鬥專案他親自談的,重視程度不用說。任何人員變動都要往上走流程, 井森能坐在會議室裡跟她“商量”, 說明批覆早就下來。

在這樣的情況下,這時候問了也沒用,追問原因不會改變結果。而且局面還沒到無法逆轉的時候。

職場上摸爬滾打這幾年,牛鬼蛇神她見過不少。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專案快成了來摘桃子的, 出了問題先甩鍋的她都領教過。換作是那種人, 她不會坐在工位上安安靜靜, 她會直接問, 該爭取的時候, 她不會後退。

但井森和範思迪,她覺得不是那種過河拆橋的人。

因此眼下她不需要馬上要一個說法, 她想先觀望觀望,等局面足夠清晰,到那時再問也不遲。

進入春天,天黑的遲。

下了班, 梁惟星從公司裡出來,天還大亮。

周圍下班的同事陸陸續續往出走,不時有相熟的同事跟她打招呼。

餘暉泛著濃烈的橘紅,從城市的天際線往上燒,整座城市浸在一種不真實的色調裡。

她站在大樓門口,仰著頭欣賞這片晚霞,白天胸腔裡那團憂慮鬆了一些。

美景真能治癒人。在這個巨大美得有點過分的天空下,所有煩惱都被襯得變小。

梁惟星喜歡春天,她不喜歡冬天,因為冬天總是黑得很快,到處灰濛濛一片。她喜歡色彩明亮的季節,生命力旺盛的季節。

在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開啟螢幕一看。

裴楚發的:再等我十分鐘。

她打了兩個字發過去:不急。

訊息剛發出去,手機又震了。

裴楚的回覆連著蹦出來兩條:

我們組長真的煩死了啊啊啊

明明東西早就好了,非說要再檢查一遍,檢查甚麼啊檢查,我看他就是拖延症晚期,讓我的小阿星等這麼久。

梁惟星迴她:沒事,你慢慢來,我在樓下看晚霞呢。

裴楚回了個“小貓點頭”的表情包,後面跟了句“他放人了我就衝”。

梁惟星迴完,重新欣賞起美景。

她舉起手機,剛打算拍張照片。

身後傳來一聲誇張熱絡的男聲:“呦,這不是Verity嗎?”

梁惟星轉頭。

李傑正從大樓側邊過來,西裝外套搭在小臂上,神態給人感覺囂張。

李傑對不如他的人都是這種調調,他屬於典型的動物性很強的人格。

梁惟星禮貌說了句“Jimmy好”。

李傑來到她面前站定:“等人啊?Joyce?”

梁惟星“嗯”了一聲,沒有多說的意思。

李傑對她這副冷淡疏離的樣子,聊天似的跟她說:“Joyce挺不錯的,她從業務部轉到我們銷售部,適應得很快,就是我們銷售部太忙,耽誤了你們小姐妹聚會。”

這話說得聽起來真像替她們著想一樣。

但梁惟星能感受出來,李傑語氣底下藏著微妙優越感。

“您這話說的,沒有的事,”梁惟星禮貌微笑:“Joyce做事認真,對工作負責,工作上的事,對她來說肯定不算耽誤,她還跟我說,去了銷售部學了很多不一樣的東西,說從您身上也學到不少。”

李傑笑了兩聲,眼睛看著她,像是接下了這番奉承:“Joyce學東西是快,她去杭州談的單子,難度高,我對她本來不抱希望,沒想到還真給她談成了。”

李傑忽然話鋒一轉:“你也在你部門學了不少吧?”

話題突然轉到她身上,梁惟星沒來得及接話,李傑又開口:“我聽人說,你之前沒太做過執行這塊兒?這次南鬥專案,目前看你弄得有聲有色。不錯啊,Verity。”

一句誇獎的話,從李傑嘴裡說出來,怎麼聽都帶著點別樣的味道。

梁惟星客氣道:“談不上甚麼有聲有色,專案是團隊一起做,我也在慢慢學。”

李傑點點頭,嘴角的笑加深了一些:“但你搞得這麼好,沒想到還會給你派搭檔,我聽說要有新人來南鬥專案了?”

接著,他又道:“瞧我,淨說些和我沒關係的,你別介意啊Verity。”

話雖這麼說,李傑可沒一點抱歉的樣子。

梁惟星迎著李傑看笑話的眼神,表情沒變:“怎麼會,只是沒想到Jimmy您對我們部門的事這麼靈通。”她說:“公司的抉擇,我一個小員工聽從就行,派搭檔,也是為了減專案更好執行嘛。”

李傑:“你有這想法,我相信Nathan也會很高興。從職場上來說,這時候來新人,乾的工作和你差不多,看起來很容易被人誤會是來替你的。”

他做出一副替她著想的樣子:“但你說的對,有人分擔總是好的。你一個女孩子,之前又沒怎麼做過執行,南鬥那個體量,一個人扛著也辛苦。”

李傑確實來看她笑話的,梁惟星非常確定。

可他怎麼知道派新人的事兒?

沒等她琢磨出個一二三,裴楚的聲音響起:“惟星。”

她抬眸。

裴楚從大樓門口跑出來,一隻手在往包裡塞工卡,一隻手巴拉旋轉門。

她跑到兩人跟前,喘了口氣,看到李傑在,露出一個笑。

“Jimmy,好巧啊,您也剛下班?”

李傑端著姿態,嗯了聲:“Joyce今天辛苦,東西都弄完了?”

“弄完了弄完了,”裴楚聲音乖巧得不像話:“不然我能撂下工作跑了嘛。”

說著,裴楚不著痕跡看了一眼李傑搭在臂彎上的西裝外套,來了一句:“Jimmy您這是要去哪兒?”

“約了客戶吃飯,去新城路那邊。”李傑隨口答。

裴楚像是找到了知己:“新城路?”她轉頭看了一眼梁惟星,又轉回來:“那不順路嗎,我們剛好也要去那邊吃飯。”

裴楚臉上笑容變誠懇得有點過分:“您方便稍稍我們嗎?”

梁惟星壓根沒想到裴楚會來這麼一出,抬手拉了一下裴楚的袖子。

裴楚側頭看了她一眼,仍然呵呵笑著。

馬上轉眼對李傑道:“我車今天限號,我和Verity剛好要去那邊吃飯,這個點打車又難打,Jimmy您大度,不會介意的吧?”

梁惟星站在旁邊,看著裴楚那副裝出來的無辜表情,心裡憋著笑。

她大概知道裴楚為甚麼這麼做了。

裴楚私下跟她吐槽過李傑不止一次。說這個人表面上笑嘻嘻,開會的時候永遠是一副好說話的嘴臉,轉頭就為難她,讓她才進銷售部就到處出差,專門去談那些難單子。連句解釋都沒有,只輕飄飄說“Joyce辛苦,能者多勞”。氣的她狠狠在空氣裡打了幾拳。

裴楚知道李傑這人長得人模狗樣,實際瞧不起她們這些小員工,坐他車,能難受死他。

她知道李傑看不慣她,看不慣她從業務部轉到銷售部之後上手太快,看不慣她跟客戶談單子談得漂亮。李傑嘴上誇她,心裡巴不得她出差錯。

她就要好好惡心他,在他面前晃,讓他一路都得端著好領導的架子。

梁惟星鬆開了拉著裴楚的手,沒再說話,隨她來。

裴楚又熱絡了幾分:“Jimmy您看啊,我們倆這個點打車排隊排到四十幾號,等到了那邊估計餐廳都關門了。”

裴楚撒著嬌,她從來不撒嬌,因為她覺得自己撒嬌太噁心人。

她說:“您剛好順路捎我們一程,我們還能在車上跟您學學怎麼跟客戶聊天,這不比打車強?”

她放軟語氣:“再說了,您開車,省得我們倆在路邊站著吹風,這春天晚上風也挺涼的,您肯定不忍心吧?”最後裴楚還不輕不重拍了一記馬屁:“您這樣的領導,肯定為員工著想的,不會真扔下我們兩個小姑娘不管。”

李傑瞥了眼天,哪裡有風。

他受不了裴楚矯揉造作的姿態。

梁惟星注意到他眼角肌肉微微繃了一下,差點笑出聲。

三四個下班的同事從大樓裡走出來,不時看了看他們三個。

李傑這個人向來愛惜羽毛。

在公司裡經營了這麼多年,人設立得穩穩當當,甚麼能力強會帶人對下屬好,逢年過節在群裡發紅包,表面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他享受被底下人追捧,也愛體面。

這樣一個人,最怕落人口實。

要是那幾個同事回頭說起來這件事,說他連捎自家員工一程都不肯,這話傳出去不好聽。

想了想,李傑忍著不情願,笑著道:“行啊,反正我一個人開車也是浪費,捎上你們倆,路上還能聊聊。那咱們就走吧,別耽誤了。”

說著,他瞧了裴楚一眼,抬腳先走一步。

裴楚笑得又甜又無辜,在他背後喊:“謝謝Jimmy。”

李傑沒吭聲,往停車場的方向走。

裴楚看著遠走的背影,忍著笑,用只有梁惟星能聽見的氣聲說了一句:“他氣死了,他肯定氣死了。”

梁惟星:“這樣,真的沒問題麼?”

裴楚抓起她手腕,拉著她往前跟:“管他呢,免費的豪車,不坐白不坐。”

梁惟星終於沒忍住,和裴楚一起捂嘴悄悄笑出了聲。

到了地方,李傑扔下她倆頭也不回的走了。

望著李傑的車消失在車流裡,梁惟星問裴楚:“你不怕他回頭在工作上報復你?”

裴楚混不在意:“他報復我的還少嗎?我是Nathan調進銷售部的,註定他不會善待我的。他工作上多折磨我點,少折磨我點,我不在乎,無所謂的事兒。”

“再說了,他真要動我,也得掂量掂量Nathan那邊的反應。你以為Nathan把我塞進去是白塞的?李傑心裡門兒清。”

梁惟星認為她說的有道理。

提起她在銷售部的事兒,梁惟星就有些抱歉:“對不起啊楚楚,都怪我,要不是我在超市和Nathan說你的事,說不定你還不用受這罪。”

裴楚:“害,你也沒說我甚麼啊,你那不是誇我能力強,Nathan也是看上我能力強,你又左右不了他,別往心裡去啦,都說了不管你的事。”

說著,裴楚抱住她的腰,指著十來米開外的一個招牌說:“不說這些了,你要帶我去的大排檔是那家嗎?”

梁惟星點了下頭。

她帶裴楚來的,是凌準帶她來過的那家大排檔。

下午那會兒,裴楚在微信上嚷嚷說最近太累,想找個大排檔吃吃,不要那種精緻得吃完了跟沒吃一樣的店。

梁惟星當時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就是這家店。

晚飯時間,店裡人不少,幾乎坐滿。

勾人的飯香味混在一起,梁惟星這會兒真覺得自己餓了,肚子咕咕響。

老闆拿著選單過來:“兩位啊,坐那邊,那個位子剛收拾出來。”

她們過去坐下。

裴楚環顧一圈:“這地方對味,你哪兒找的?”

“誤打誤撞。”梁惟星簡短地答,低頭翻選單,沒提凌準。

裴楚接過選單,開始點菜:“避風塘炒蝦來一份,爆炒蟹腳,炒花甲,再來個清炒時蔬,惟星你看看還要加甚麼?”

“夠了,兩個人吃不了那麼多。”

“那就先這些。”裴楚把選單遞還給老闆:“阿姨,蟹腳辣多放點。”

老闆爽快答應,拿著選單往後廚去。

菜上得很快,避風塘炒蝦最先端上來,裴楚夾了一隻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直誇好吃。

梁惟星夾了只蟹腳,慢慢剝著。

她想起上次坐在這裡的時候,凌準坐在他對面,剝蝦剝得快,剝完就往她碗裡扔,他自己都沒怎麼吃,光忙活她了。

吃著飯,裴楚嘴上開始絮絮叨叨聊起銷售部的八卦。

聊著聊著兩人又聊到小丁。

梁惟星問:“你跟小丁最近怎麼樣?”

裴楚對自己的感情好像很悲觀:“就那樣吧,我發現我不主動找他的時候,他好像也不會找我。”

“也不是完全不找,”裴楚道:“反正頻率很低。比如說我忙了一天,晚上沒顧上給他發訊息,等到我想起來的時候,一看手機,他那邊也沒動靜。”

“可能他學業太忙了?”梁惟星試探著說:“研究生壓力大嘛,事情一堆,有時候顧不上也正常。”

裴楚表情難得低落:“他學業是忙,這我知道,但總不可能連休息的時候都沒,我有次看他遊戲賬號線上,一打就是一兩個小時。他有時間打遊戲,都沒時間給我發個影片聊聊天。我有時候就在想,是不是我在他心裡,連遊戲都不如。”

梁惟星放下筷子,認真看著她:“你跟他聊過這件事嗎?”

裴楚:“聊甚麼?”

“就是你說的這些,你覺得他不主動找你,你覺得你們之間的聯絡好像全靠你一個人撐著。你跟他說了嗎?”

裴楚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為甚麼不說?”

“怎麼說啊,我跟他說你能不能主動找我、你能不能別打遊戲多陪我聊天,這多矯情。搞得好像我很閒一樣,天天等著他找我。”

梁惟星溫和道:“你不說,他怎麼知道你在意這個?”

裴楚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她也是個在感情裡謹慎的。

“男生跟女生雖然想法不太一樣,”梁惟星斟酌著措辭:“但這種事,無論如何都得雙方溝通。你不說,他不問,兩個人就這麼耗著,再好的感情也經不起這麼消耗。”

“我知道你可能覺得說出來沒意思,”梁惟星繼續說:“我以前也這麼想過,覺得有些事不需要說,可後來我發現,在意的事,如果不說出來,問題永遠無法解決。”

“這真的不矯情嗎?”裴楚問。

“不矯情。”梁惟星語氣篤定:“這叫經營關係。你想跟一個人好好走下去,有些坎兒必須邁過去,有些話必須說開。你不是為了興師問罪,也不是要他認錯,但你的感受一定要告訴他,如果你一直自己憋著忍著,這對你們的關係沒好處。”

裴楚捏著筷子,夾起的蔬菜又放下。

過了好一會兒,她眼神裡猶豫的霧慢慢散了,說:“你說得對,我確實應該跟他說。”

裴楚有一點很好,她十分聽勸:“我不說,他可能根本不知道我在意這個。我在這兒糾結這個,我總不能憋得內傷,他一臉懵。”

梁惟星:“這樣就對了,說出來才好受。”

裴楚:“等我找個時間,好好跟他說。不說別的,就說我需要甚麼樣的相處方式。”她說完,點了點頭,確認著自己的決定。

末了,她看向梁惟星,目光裡帶著點意外:“惟星,我以前沒發現,你在感情裡是會有話直說的那種人啊。”

梁惟星沒抬頭,嘴角彎了彎。

她說:“我不是。”

裴楚又是一個震驚。

梁惟星把蝦殼放在碟子邊上,擦了擦手。

她坦然道:“我跟你說這些,是因為我知道你說的那種感覺,不想說不知道怎麼開口怕說出來顯得矯情,因為我自己也是這樣的人。”

裴楚目光變了變,沉默了幾秒。

裴楚猶豫了一下:“說句不該說的,難道你和凌準,你們倆談戀愛的時候,他也做過讓你鬱悶的事嗎?”

梁惟星垂下眼睛,大排檔的熱鬧和她的神色格格不入。

過了幾秒,她搖了搖頭,聲音很輕:“有些事,是我無法告訴他。”

裴楚默然著,剛想說甚麼,一個黑影猛地撞上了梁惟星,力道大得連人帶塑膠凳往旁邊歪了歪。

梁惟星本能用手扯了下桌沿,指節磕在桌角上,疼得她皺眉。

“餵你幹甚麼呢!”

裴楚蹭地站起來,整個人擋到梁惟星前面,檢查她的胳膊:“撞哪了都?有沒有受傷?”

梁惟星捂著手背:“沒有。”

裴楚氣不過,但她還壓著火氣,看向身後的人。

撞梁惟星的男人流裡流氣,整個人歪歪斜斜,染著黃毛,渾身上下散發著濃烈的酒氣。他眯著眼,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滾了一圈,嘴角扯出一個讓人極不舒服的笑:“美女啊,撞一下怎麼了,又、又不會少塊肉。”

他身後兩個同樣醉醺醺的男人跟著起鬨,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

裴楚頭頂的火“騰”地躥上來,她說:“給我朋友道歉。”

“楚楚。”梁惟星擋在她面前,瞥了眼那幾個人:“算了,別理他們。”

她們就兩個人,她實在怕牽連裴楚。

這時,老闆也出來勸架。

醉漢一攤開手:“我說甚麼了?我說兩句怎麼了?這年頭說話都不讓說了?小丫頭片子,別給臉不要臉。”

黃毛一邊說,一邊往前走,裴楚沒忍住,推了他一把。

她力氣不算大,但醉漢腳下虛浮,被這一推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上隔壁桌桌角。

醉漢臉色從紅變紫,眼珠子暴突出來:“你他媽敢推老子!”

說著,他抄起桌上的空啤酒瓶,反手一揮,瓶身在燈光下一閃。

梁惟星想都沒想將裴楚扯到身後,整個人擋在前面,下意識抬起手臂護住頭。

她等待著那一下鈍痛落下來。

瓶子卻沒有如期落下。

醉漢卻叫了一聲:“操——誰啊!”

梁惟星聞聲睜開眼。

只見凌準拽著醉漢後領,往後一甩。

淡聲扔出兩個字:“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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