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憑甚麼喜歡你 是不是要結婚了?
梁惟星一直覺得, 一個人身上最美好的品質是勇敢。
勇敢的敢在人群裡大聲說話,敢把喜歡說出口,敢在被推開之後往前走。
勇敢的人不害怕犯錯, 不害怕被拒絕, 不害怕把自己的心掏出來放在桌上。哪怕對方可能不看一眼。
她見過那樣的人。
她很羨慕。
她一直想成為那樣的人。
可當凌準用那樣幽深沉靜的眼神看著她,問出那些她逃避已久的問題時,那些堵在喉嚨,反覆翻湧的話語, 在胸腔內一陣急湍迴轉後,還是沉了下去。
她懦弱的後退,懦弱的撒謊。
緊促張了張嘴, 口不擇言地把自己的行為包裝成了:她當時被嚇壞, 她大腦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做甚麼。出於人道主義,她也得拉住他,她總不能看著他有可能受傷不管, 誰在她身邊她都會這麼做。
她始終在怕。怕說出其他的話, 會把他們之間好不容易維持的平和打碎。怕那道口子後面湧出來的東西, 會讓他們再回到更遠的兩條軌道上。
現在這樣, 對她來說就很好。他們能見面, 能說話, 能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聊天散步。
於是她像往常一樣, 選了最安全的那條路。
她這樣說,平衡就不會碎掉。
“真出片啊這裡,還好今天咱們來了,不然真可惜這美景。”裴楚舉著單反, 翻看著剛拍的照片:“我就說春天不來植物園,簡直浪費大好時光。”
一連下了整週的雨,到了週末,天氣終於捨得放晴。太陽明晃晃,照得地上小草小花都散發著陽光的氣味。
裴楚昨天一從杭州回來,第一時間就在微信上約梁惟星出來。她認真的給她們倆上了一課。
管他甚麼工作不工作,她們倆得把從工位拔出來,享受休閒時光,不能像個上緊發條的陀螺連軸轉,弦繃得太緊會斷。人總得有那麼一兩個鐘頭,理直氣壯地啥也不惦記,當個“米蟲”。
裴楚道理一套又一套,最後下定概論:工作了一週,可不能再窩在家裡發黴。
就這樣,她倆驅車來了植物園。
“你瞧瞧惟星,這張拍得多好看。”
“景好,主要技術也不賴。”梁惟星笑了笑,回得慢了半拍。
裴楚興致正高,沒察覺她有點走神,美滋滋地翻著照片。
從週五晚上回到家,梁惟星就再沒出過門。
兩天裡,除了處理幾件工作上的事,加上了想請她做臨時翻譯那個人的微信,也就梁騫來過一趟,他雲南的朋友寄了些新鮮芒果,他特意送了些來給她嚐嚐。兩人聊了半個來小時,梁騫還要去送貨,沒待多久就走了。
不是裴楚約她,這會兒她應該還在家裡。
裴楚翻完了照片,心滿意足地把單反往脖子上一掛,轉身拉梁惟星胳膊:“行了行了,別光站著,該我給你拍了。來都來了,不拍幾張大片回去,對得起這小杜鵑嗎?”
梁惟星被拽著往前走:“但這人太多了,我不好意思。”
裴楚理直氣壯:“有甚麼不好意思,別辜負你這張臉,你只負責往那兒一站,剩下的交給我。”
四五月正是植物園人最多的時候。每年這個季節園裡會有花展,來的人非常多,週末大家更是都往這兒湧,其中吸引人最多的要數她們面前這片兩千多平的杜鵑花。
周圍拍照的人比花還多,扛長槍短炮的人密密麻麻,說人山人海也不為過。
她們倆到了近前,轉了兩圈壓根沒找到合適的位置。
裴楚踮起腳張望了好幾次,好不容易瞧見一處人少些的地方,剛走過去兩步,卻被人搶先一步。
梁惟星見此勸道:“要不算了吧楚楚,這咱們肯定進不去。”
裴楚雙手叉腰,望著眼前的場景搖了搖頭:“好傢伙,這哪兒是賞花啊,這是花賞人還差不多。”
梁惟星被她逗笑:“要不換個地方?”
“換!”裴楚當機立斷:“這地兒留給他們慢慢拍,咱們去別處轉轉。去蕨園,還是苔蘚園林?”
棲湖植物園有個國內首個苔蘚園林,裡面養著三十多種苔蘚,景色也沒得說,比起花展那邊的人山人海,肯定要清淨得多。
梁惟星問:“你想去哪兒?”
裴楚心裡早有了結論:“那先去你愛的苔蘚園,給你多拍幾張。然後咱們再去蕨園,順著環湖轉一圈,這樣逛完直接出去,路線剛剛好。你覺得怎麼樣?苔蘚園那邊陰涼,正好避避太陽,你站那兒肯定出片。”
梁惟星毫不猶豫同意。
兩人轉身往定好的地方走,身後熱鬧漸漸聽不見。
石板路兩側樹木高大,日光透過枝葉漏下來,空氣裡花香慢慢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溼潤的草木泥土味,倒像走進了山裡。
到苔蘚園林得走十來分鐘。
裴楚邊走邊聊起這次出差:“我這次去江大轉了一圈,你猜怎麼著?我還碰見了孫老師。”
“孫老師?”梁惟星側頭看她:“他還帶課嗎?”
“帶,精神著呢,但不帶本科了,現在只帶研究生的課。”裴楚語氣裡多了幾分懷念:“哎好想念咱們一起讀書的時候,那時候多自由,不用關心太多亂七八糟事兒。”
裴楚道:“而且孫老師一見到我,還問你現在幹嘛呢?我說你在聯宇工作,咱倆在一個公司,他直誇好。”
“我?他還記得我?”梁惟星有些意外孫老師還記得她。
在江大那幾年,她從來不是班上成績最好的那個,充其量算箇中等。江大那種地方,學神一抓一大把,她這樣平平無奇的學生,老師能記住名字就不錯了,更別說還對她有印象。
“當然啦。”裴楚理所當然地點頭:“他還問起你……”她說到這兒頓了一下,猶豫著要不要說。
梁惟星渾然不覺:“問起我甚麼?”
提都提起來了,裴楚索性直接說了下去:“他問你跟凌準還談著沒有,是不是要結婚了?”
裴楚瞧了梁惟星一眼,又把話題扯開:“我跟他說沒,他好像……還挺遺憾。”
梁惟星腳步變慢。
凌準雖然不是江大學生,但他剛來杭州創業那會兒,他經常一有空就陪梁惟星去上課,一來二去,連好幾個老師對他這個人都有了印象,知道他是男朋友。
“孫老師記性也太好了。”梁惟星嘿嘿笑了兩聲,像是沒太在意。
她和凌準之間這幾天發生的事兒,她還沒來得及跟裴楚說。
裴楚也不知道這兩人之間的進度。
提到凌準,梁惟星不免想到前天晚上。
她把一切全歸結為本能反應後,當時凌準只是說了句:
“是麼,那應該我謝謝你才是。”
“謝謝你這麼人道主義。”
他表情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看起來並沒有在生氣。
但梁惟星總覺得怪怪的。
“你別說,我現在記性還不如孫老師呢。”裴楚邊走邊拍,扯開話題:“這次回去要不是出差,我還想回食堂吃吃飯,我可想食堂裡的炒飯,總覺得和外面不是一個味道。”
梁惟星也被勾回去從前的校園時光,兩人一路聊著聊著,到了苔蘚園。
這兒清幽的很,裡面覆蓋著三十多種苔蘚,佈置的像個小型雨林。才下過雨,地上毛茸茸的苔蘚看上去很飽滿。
苔蘚園不是經常開放,她們今天運氣好。
梁惟星伸手輕輕摸了摸離她近點的匐燈蘚,觸感溼潤綿軟,涼絲絲。
裴楚讓她不用管,自然點,她會找角度給她拍,主打一個生活感。
梁惟星今天穿了件罩衫,裡面是件白T恤,頭髮鬆鬆地紮在腦後,陽光照著她的側臉上,面板被襯得幾乎透明。
濱海天氣已經很熱,她臉微微泛紅,健康又充滿生命力。
裴楚舉著攝像機,快門清脆接連響起。她不斷換著角度,仰拍完,又站到石階上俯拍。梁惟星在她的指揮下換了幾個姿勢,每張都很出片。
兩人拍著拍著開始搞怪,梁惟星蹲下去時膝蓋不小心磕在石頭上,疼得齜牙咧嘴,裴楚趁機抓拍,兩人搶了半天手機,笑作一團。
從苔蘚園出來,她們環湖逛了一圈。
湖裡的船特意裝飾過,鮮花層層疊疊,從船頭一直蔓延到船尾,像是花從水裡長出來,把船託了起來,夢幻得像油畫。
從苔蘚園出來,梁惟星心情放鬆不少。
這兩天的沉悶,被衝散了大半。
走的有點累,兩人坐在長椅上歇腳。
裴楚低頭搗鼓了半天,嘴裡叫梁惟星:“快去我朋友圈點贊,我剛發了照片。”
“哦。”梁惟星應聲,從口袋裡摸出手機,進了微信。
梁惟星點開大圖,裴楚發了個九宮格,有苔蘚的特寫,湖邊花船的全景,各種漂亮的花,以及她兩人的搞怪自拍,還有一張梁惟星在蕨園門口比“耶”的,配文寫著:和我們小星星的私人約會。
她的朋友圈,很久很久沒有發過任何東西。
比起裴楚朋友圈的熱鬧,她的則冷冷清清,也不是因為別的,她就是懶的發,於是乾脆不發。
看完照片後,梁惟星笑著退了出來。
她正要點贊,一瞬間,點贊欄裡,一個頭像落入她的視線。
她手指僵住。
同一時間,身旁的裴楚從長椅上彈起來。
捧著手機,眼睛瞪得溜圓,表情匪夷所思,聲音炸開:
“我去——”
“凌準居然給我點讚了!”
作者有話說:我知道這兩天更的時間很晚,對不住友友們,其實就是有些忙不過來了。
我儘量調時間,能八點按時更,讓大家不用等太晚。
這幾天是我不好,抱歉抱歉(給友友們鞠躬謝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