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憑甚麼喜歡你 從北京到杭州
落地窗外, 寫字樓的玻璃幕牆，如同細碎的鑽石，被太陽照的閃著金光。
投資方會議室內, 紅木長桌兩端, 坐著七八個人。
中間的女性四十來歲，是業內赫赫有名的投資機構，林樹資本的高管霍思琳。
林樹資本是本次眾多投資人選出來的領投方，霍思琳則是林樹推出來的代表, 這次技術盡調的負責人。她兩邊分別是本次的法務代表和資方總監，這兩位稍微年輕些，剩下的都是旁聽的跟投方代表。
這次融資博雲有任何條件, 只需要和霍思琳溝通, 她會私下跟其他資方傳達。同樣，資方這邊的事，她來拍板，她來承擔責任。
“凌總, 那我們現在開始？”外面的人會叫凌準凌總, 商業稱呼而已。
相比對面三位擺放著電腦和厚厚的資料, 凌準面前只放了一杯水。
他帶了兩名核心技術骨幹, 為了表示重視, 周方域這個可出席也可以不出現的CEO也來了。
目前子公司融資進入關鍵期, 有博雲引力這個母公司背書，正如上次見劉潭說的那樣, 多的是人找他們。
他們這邊只需要篩選，誰有資格當他們的合夥人。
不到短短兩週，投資方這邊周方域全部搞定，目前進入技術盡調關鍵節點, 凌準身為技術大佬，他要用一場對話，讓投資人相信他們的路線可行，他們團隊能做出來尤於市場的東西。
凌準：“開始吧。”
霍思琳翻開面前的材料，沒有客套，直接開口：“那我們直接一點。國內人形機器人賽道，目前最大的市場是科研院所，各個大廠幾乎所有的出貨量都去了高校和實驗室。你們的K1，跟它們有甚麼本質區別？”
“我知道依託母公司博雲引力，你們擁有成熟的供應鏈，穩定的客戶資源，以及最重要的真實場景運營資料，你們能生產規模化，這對子公司第一緯度的發展有益。但除此之外，在技術上，你們的亮點在哪兒？跳舞，練武術？”
霍思琳一上來切中要點，風格犀利。
凌準等了幾秒，開口：“它足夠穩定，適應行足夠強。”
霍思琳挑眉：“可你說的這些，所有做機器人的都說自己有。”
“我說的穩定，不是隻在表演上穩定。”凌準姿態鬆弛：“目前市面上所有的雙足人形機器人，關節方案都走的是高減速比和高精度編碼器路線。這種方案在乾淨恆溫，沒有干擾的環境裡沒問題。但一旦進入工業現場，就會小問題不斷，宕機是常態。”
“但這些問題，不會在K1身上出現。”他說：“我在K1的設計上採用了準直驅電機加彈性體，把減速比做低，電機扭矩做高，用演算法補償精度，結構簡單，抗衝擊能力強，這樣可以讓它工業環境裡，正常作業。”
霍思琳沒有立刻回應。
她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幾筆，然後抬頭：“解決這些，就能提高工業市場佔有率？”
凌準不著急回答問題。
他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眾人等著他繼續。
放下水杯後，他平淡道：“光解決關節問題當然不夠，但關節是門檻，連關節都過不了關的，連進工業現場的資格都沒有。過了關節這道檻，才有資格談後面的。”
“那具體還有哪些？”霍思琳旁邊的投資總監問。
凌準：“K1感測器、控制器、演算法，全部在能在公司內部完成，整個鏈路能打通。這意味著，如果K1在工廠裡出了問題，公司的工程師可以在24小時內定位到是哪個環節的問題，然後解決它，獨一份的售後能力，沒有第二家能做到這一點。”
霍思琳：“因為他們大多缺少自研能力？”
凌準不可置否：“大多廠商，軟硬體分開買，感測器買他的，控制器買你的，演算法自己寫一部分、外包一部分。出了問題，一個故障修一個月常有的事。”
霍思琳若有所思：“那K1的技術亮點到底是甚麼？”
凌準幾乎沒有思考：“比它能扛的，沒它聰明，比它聰明的，沒它能扛。”
“那些特種機器人，比如工業機械臂，它們能在惡劣環境裡幹活，但它們只能做預設好的事。你讓機械臂擰螺絲，它一輩子只會擰螺絲。”
“而K1它能在惡劣環境裡幹活，同時，它能理解更復雜的指令。你告訴它把A區的料架搬到B區，順便檢查一下C區的裝置有沒有異常，它聽得懂，它會自己規劃路徑，自己執行。它不能全場景覆蓋，但可以多場景執行。”
他停頓了下，看向霍思琳。
凌準說話的時候，疏離沉穩，沒有不可一世，但那股自信，令人甘願臣服。
周方域見過很多次他這種樣子，每次都暗暗不得不佩服。
他道：“特種機器人能去的地方，K1能去。通用人形機器人能做的事，K1能做。同時滿足這兩個條件的，現在市場上沒有人。這就是K1的位置。”
霍思琳聽完他的話，思考了會兒，隨後道：“聽起來不錯，但我需要得先看到點證據。”
凌準抬手示意身旁的技術副手
副手點頭，把電腦轉向霍思琳。
他道：“這是K1在深海高壓環境測試的完整記錄。未經剪輯，一次性透過。”
霍思琳身邊的人接過電腦，播放影片。
一分半鐘，會議室裡只有機器的運轉聲。
影片播完，霍思琳沒有說話，看了凌準一眼，又看了一眼影片視窗。
“這樣的環境下，多少米等效？”
“四千米。超深水作業的標準。”
霍思琳沉默幾秒。
然後，她露出一個微笑。
這一次，其中不乏明顯的讚賞。
“好吧，凌總。我對你們的技術路線，沒有更多問題了，下午我們會讓人去看實機演練。”
終於輪到周方域說話：“隨時歡迎你們來。”
在討論下一個問題前，霍思琳問：“不過我現在對一件事倒是真的感興趣了，K1會跳舞嗎？”
凌準雙手交叉，靠著椅背，回答：
“它桑巴跳的不錯。”
會議室裡，轟然而笑。
整個技術盡調要持續三週，凌準今天來主要解答技術上的主要問題，其餘時間他不用管。
搞完這些，時間來到了下午。
跟霍思琳他們在會議室門口道別後，他們一行人搭電梯下了樓。
周方域在一旁說：“你小子談事兒那股樣子真他媽迷人，我要是女的，我得愛上你。”
凌準：“滾，別噁心我。”他嘴裡這麼說著，臉上卻透著胡心情大好的樣子。
周方域嗅覺靈敏，湊近問：“我看你今天一整天心情不錯，難得見你這樣。”
凌準：“還行。”
周方域：“怎麼回事兒，有喜事了？”
“你怎麼不說我中彩票了？”
“中彩票？整個獎池裡的錢對你凌少爺有吸引力麼？”
凌準笑了下：“怎麼沒有，”他想起某人說的話：“蚊子腿的肉也是肉。”
周方域：“拉倒吧你，給你牛腿也不見得你會要。”他一把摟住凌準，恰有他不如實交代就不放過他的架勢：“快老實招，是不是有目標了？”
凌準沒理他。
周方域不依不饒：“別不承認，你整個人散發著求偶的氣息，一看就有貓膩，到底是誰？誰又成了你的my snookums bae？”
“滾一邊去。”
提到這個能把人肉麻死的老派暱稱，周方域能起一身雞皮疙瘩。
他真沒想到凌準談個戀愛能膩死人，會給人起這麼個暱稱，他第一次從他微信裡看見這個備註，直接驚掉下巴。怎麼有人比他還膩歪。
經此一幕，他絲毫不懷疑，他這個平時看起來冷酷不可一世的好兄弟，其實是個在床上會喊人寶寶的。
“快說，我求你了準哥，那個女孩兒到底誰啊？”周方域太好奇了，好奇到他想把陳晉昂拉來，一塊兒抱住凌準大腿求。
求也沒用。
凌準咬死不說，停住腳步，神秘莫測扔下句：“你慢慢猜，猜著了來找我，我給你翻倍報銷。”
“哎，你幹嘛去？晚上不一起小酌幾杯？”
“早著呢，你們先去，我後面來。”
周方域覺著這小子在說假話，可他沒證據。
話更來不及問，因為人一點不耽誤，踩著油門早跑了。
週四對了文案的事兒，每週五的例行彙報，這周因此取消。王鎮波在工作軟體上私信通知了梁惟星，沒讓她來。
今天梁惟星閒下來些，望著玻璃窗外發了會兒呆，盯著一片燒紅的雲，看了半天。
悶沉的下雨天鬧過後終於離開，太陽重新掌握了天空的使用權，盡職盡責驅趕走了所有陰翳，獨留一抹金色掛在天際。
米莎在目不轉睛左右觀察她的多肉，認真的生怕它會站起來突然跑掉一樣。
週末前夕，人總是會變得格外有精氣神。
離下班還有一個半小時，這一個半小時，辦公室裡瀰漫著一種心照不宣的興奮，身體還在工位上，靈魂早飛奔遠去。這段時間的等待，比周末本身更讓人愉悅。
梁惟星看了沒多會兒，裴楚在微信上“拍了拍”她。
她點進去一看，裴楚發來一張在西湖的照片。
裴楚因為業務去了杭州出差，進了銷售部後，她整個人也是忙到飛起。
照片裡，景色怡人，底下跟著一行字：這麼美的景色，故地重遊，我又想起咱們大學的時候，咱們老來這兒。
裴楚提凌準名字，但這句話背後，梁惟星處處都看見他的影子。
那時他在北京讀大學，她在杭州。
他們原本該填同一所學校，偏偏她想讀的專業，最好的在江大，他感興趣的專業在北京。
凌準填志願時，直接勾了跟她一樣的學校。梁惟星不肯，她不想為了在一起，讓他做這樣的犧牲。
兩個人因此頭一回鬧彆扭，倒也不是大吵大鬧那種。凌準不覺得去江大算甚麼犧牲，他不是甚麼非王牌專業不讀。
梁惟星死咬著不退，真要有人跟，那她換專業去北京。這樣一來，她能去的學校能選的好專業，得往下掉一截。
為此兩人因這事磨了兩天，最後凌準先鬆了口，說他那去北京。
他們彼此的異地戀就這麼開始了。
說是異地，其實每週都見。
凌準把北京飛杭州當打車一樣，一有空就躥去機場。一年四季，颳風下雨，只要航班不停飛，他都會去杭州。
有一次暴雨，航班取消。
她跟他說別來了，他說再看看。
但那天雨始終不見停，她以為他不會來，想給他發影片。
誰知道到了晚上，他發訊息說他在她寢室樓下。0她急急忙忙穿衣服下樓，那時正是秋天，秋天的杭州冷起來還是挺涼。
他外套裡面只套了件衛衣，她過去問他怎麼穿這麼薄？
他說他鐵打的，不怕冷，北京比這更冷。
她看著他微微凌亂的頭髮，拉著他手給他暖，問他怎麼來的。她記得，他的手當時很冰。
他摟著她說：“還有高鐵不是，辦法總比困難多，他有的是辦法。”
那時候她總覺得他太折騰。可她沒有勸他別來，因為她知道，勸了也沒用。所以她會盡力讓他少跑，偶爾偷偷去北京看他，給他驚喜。
她後來才從周方域嘴裡知道，凌準在感動的同時，更多是心疼。他寧願自己跑，也不想她累。
那幾年坐空中飛人的日子裡，凌準是真一點不覺得自己累。反正這是他想的事，他就會去做。
對他來說，這不是負擔。
這麼飛來飛去，一直到他提前修完學分，早一年畢業。他直接跑去杭州創業，才算結束了兩地戀情。
那陣子他們常去西湖散步，他當時的工作室在附近。除了江大，西湖的春夏秋冬，大概算得上樑惟星這輩子最熟的地方。
梁惟星盯著螢幕看了幾秒。
她剛想回，螢幕裡跳出一條訊息。
凌準：等會兒……有空麼？
作者有話說：第20章，在男主的愛好上做了詳細補充，大家可以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