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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我有女朋友了

2026-05-27 作者:沐芊也

第25章 我憑甚麼喜歡你 我有女朋友了

五年前會和鬱明錚結婚的話, 早變成了一根強韌的刺。這幾年來,紮在凌準心裡,同樣也紮在梁惟星自己肉裡。

當自己曾經說過的言論面臨被拆穿的風險, 梁惟星身體裡警報器轟然拉響。恐懼和害怕讓她必須馬上規避快要降臨的風險, 彷彿再慢一點就會被名為揭露的猛獸咬到大動脈。這種危險感不亞於上了考場除了自己外,甚麼都沒帶。

眼下她只有一個想法:她必須要讓她曾經說出的話被踩的更實。她不想被他看出一點端倪,哪怕這樣的端倪只有百分之零點一都不行。

如果被他發現一頂點不對,這零點一的機率會成為他追問下去的入口, 會成為她所有偽裝崩塌的開始。相比之下,說離婚比說分手,對她而言更安全。前者會讓她五年前說的話閉環, 不是留一個缺口。

她要讓凌準相信, 她確實結過婚,她確實沒有騙他。哪怕這本身,是另一場騙局的開始。

她知道自己在做甚麼。知道離婚兩個字一旦說出口,會再也收不回去。會讓她和鬱明錚之間那場根本不存在的婚姻, 從此多了一個無人可以質疑的結局。它會在她和凌準之間紮下根來, 變成新的荊棘, 直到把她割的血肉模糊。

這也許不是最優解。

但她來不及去找最優解。

客廳的電視播放著男女主結婚的浪漫橋段。

凌準一動不動, 這驚天的訊息像是把他震驚地連該有的反應都遺忘。

暖色的燈光從他頭頂打下來, 在他眉骨下方投出一小片陰影。他眼睛藏在晦暗中, 模糊得令人看不清,只能看見睫毛投下淡淡的暗色。

即便如此, 梁惟星確定他在看著自己。

陽臺外,香樟樹被風吹的劇烈搖擺,樹聲婆娑,與電視裡的背景樂混合在一起, 有那麼幾分動聽。

好半天過去,凌準喉結先動了下,轉過身重新打量這所房子,腳步來回移動著,半點著頭。

他又掃了一遍那些照片,像感嘆又像發洩輕拍了兩下冰箱側面,臉上的表情變不清是笑意還是憤怒,整個人表情顯得很奇怪。

梁惟星失去了直視他的勇氣,短暫抬頭後又低了下去。

凌準手肘抵上冰箱,斜靠上去,讓自己多了一個支點:“所以你回到濱海…”他停了下,淡然問:“是因為你們離婚了?”

“……是。”

梁惟星這麼回應完,幾步外的人發出一聲短促的笑。

她指甲扣進掌心,腦子裡冒出的念頭刺痛著她:他在笑她兜兜轉轉又狼狽回到濱海?還是笑她當初信誓旦旦,卻落得這樣一個結果?

其實無論是這兩種哪一種,她都欣然接受。

可能接受,不代表不會難受。這是兩碼事。

凌準彷彿看透了她的心思。

平靜解釋:“放心,你這點兒事,還不值得我幸災樂禍。”

應該說些更好聽的話的,他一張嘴,話卻這麼硬。

就算他說的是事實,他的確不會趁人之危,幸災樂禍。可是不能是這麼個說法。

話已經出口收不回來,凌準扯開了話題,再問她:“甚麼時候的事?”

梁惟星眼神移向地板,回:“半年前。”

“半年前……”

“那還挺近。”

凌準問題一個接一個。

“因為甚麼離的?”

這句話問出來的時候,凌準知道自己問多了。

她怎麼離得,按道理和他沒半毛錢關係。

甲方不需要知道乙方為甚麼離婚,甚麼時候離婚,這些都是越界的問題。

但他還想知道更多。

還想知道是誰提的,是她麼?

這些問題排著隊湧上來,問出來無疑在自虐。這些問題不管答案是甚麼,都不會讓他好受。即便這樣,他還是要問,不止要問,還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梁惟星默了默,緩緩道:“大、大家未來方向不同,所以和平離婚。”

凌抬起手,拇指蹭過自己下頜線,半瞧著她。

他回想起那通電話,怪不得鬱明錚會用那樣的口吻,給她打電話。

同時他意識到,他們之間的聯絡沒有斷。

他不動聲色問:“甚麼未來方向,事業?感情?”

梁惟星能把地板盯出一個洞:“就是…過不下去。”她不敢說太詳細,說太多,她怕自己露餡。

為了讓她的話可信,她念臺詞一樣說:“感情不和,大家分開很正常,分手不是甚麼稀奇的事,真的沒甚麼大不了。”

“我記得你說過……”他沒有預兆地開口。

梁惟星抬眸。

他望著她的眼睛,語速不快,這些字如同翻來覆去背過的理論公式那樣,他每個字咬得很清楚地說:“不是每一段感情都會走到終點,分開對彼此都好。”

後面有幾句話,他沒說出來。

梁惟星卻可以自動補上:

“凌準,我們真的不合適。”

“你有你的未來,我有我的未來,但是我們的未來不重合。”

“和平分開,對你我都好。”

雨聲變大了許多。

還有那句:

“我喜歡鬱明錚。”

“我和他的未來,才在一條線上。”

凌準說完。

兩人誰都沒有再說話。

電視裡的背景樂換了一首,甜蜜動感,和此時他們兩個之間的氛圍格格不入。

大概過了十來秒,或者比這個時間更久。

凌準倏然勾了下唇:“你表情這麼硬邦邦幹嘛。”

梁惟星沒反應過來。

他下巴朝電視的方向抬了抬:“我只是隨口接著一說,影視劇裡不都這麼演,你別多心。”

說完,他撐直身體,轉身往沙發的方向走。

坐下來,掌心朝上,朝她伸出手:“隨身碟給我。”剛剛的一切,把所有東西都打亂了。

梁惟星意識到自己還拿著他要的東西,忙把隨身碟遞了過去。

凌準拿著黑色的隨身碟捏在指間轉了半圈,舉到眼前。

他解釋:“我可不是搞偷襲,這裡有資料要用。”他說:“另外你放心,你的事,你想保密的話,我不會說出去。”

梁惟星點了點頭:“……謝謝。”她音調很輕,不確定這兩個字該不該說出口。

凌準把隨身碟裝進口袋,沒應。

梁惟星看見他頭髮上掛著沒幹透的雨水。

她頓了下,跑向衛生間。

不多會兒,回來時手裡多了條毛巾。

她把毛巾遞到他面前:“毛巾是新的,凌工您頭上的水擦一下比較好,不然可能會著涼。”

凌準目光落在毛巾上,又順著她的手看上去,落在她臉上,伸手接過去。

“謝了。”

他把毛巾搭在頭上,手指收攏,隔著毛巾扣住後腦,動作粗暴潦草,毫無章法。,把自己搞得像一隻剛從雨裡跑進來的大型犬,碎髮從毛巾邊緣支稜出來,翹得亂七八糟,有幾綹不服帖地戳在眉骨上方,他沒理。

梁惟星站在沙發旁邊,往窗外瞟了一眼,雨勢依舊不小。

她心裡那根繃了許久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她擔心的事,算是翻篇。他們之間好像又回到了彼此方該在的位置上。

已經這樣,讓他多留一會兒和少留一會兒,沒區別。

“那個凌工……”她開口:“這會兒外面雨還挺大,您要不要吃了飯再走?”

凌準偏過頭,越過她,掃向幾米外狹小的廚房。

門半開著,能看見裡面靠牆的灶臺和案板,整個廚房也就三四步的大小。

他收回目光:“你會煮飯?別和我說,你只會炒土豆絲和西紅柿雞蛋。”

梁惟星張了張嘴:“我還學了青椒炒雞蛋和煮雲吞麵。”這兩樣東西說出來,她一點底氣也沒。

她做的飯屬於不會餓死自己的級別。

炒土豆絲她最拿手,刀工湊合,切出來的絲有粗有細,粗的多一些,但至少都是絲的形狀。西紅柿炒雞蛋也還行,雖然每次雞蛋都會碎成渣,但拌上米飯也能將就著吃一頓。這兩年又學了個青椒炒雞蛋和煮雲吞麵。除此之外,她的廚藝庫基本清空。

她不是不想學,只是上學的時候她忙著刷題考試,拿獎學金,食堂裡有甚麼吃甚麼,能填飽肚子就行。上班之後更不用說,早出晚歸,加班是常態,到家已經七八點,哪有時間做菜,她只想到頭就睡。週末偶爾想搗鼓點複雜的,一看菜譜上那一長串調料和步驟她寧願把這時間拿來學習,同樣折騰兩小時,最後做出來的東西還不如樓下來碗海鮮炒飯。

凌準看她這副侷促的樣子,眉毛動了一下。

“行了,我知道你甚麼水平了。”

他撐著沙發扶手站起來,拎起毛巾遞給她。

梁惟星接過。

凌準解開襯衫袖口,挽起袖子,轉身往洗手間走。

梁惟星不明所以跟過去,凌準開啟水龍頭,洗著手說:“家裡有甚麼菜?“

“很多,有雞翅好像。“

凌準瞥見架子上的單人牙刷杯,清洗完手上的泡沫後關了水龍頭。

從洗手間出來,他徑直走向冰箱,拉開冰箱門。

他裡裡外外掃了一圈,拿出來一盒冷凍雞翅,翻出一盒牛肉,還有一些配菜和生蔥姜。

這些東西,是上回裴楚給她做吃的買的,兩人沒用完。

凌準跟到自己家一樣,輕車熟路般進了廚房,開始研究灶臺上的調料瓶。

廚房本就逼仄,他一進去,整個空間幾乎被塞滿。

他塊頭不小,往灶臺前一站,再進去個人轉身都費勁。

梁惟星跟到門口,往裡探了探頭,發現根本找不到能落腳的地方,只好退後一步,站在門口,看著他在這片巴掌大的地方倒騰。

說出去其他人不會相信,凌準廚藝不錯,他倆沒在一起時,他完全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在一起後,他覺得以後家裡,兩人不能靠保姆或者鐘點工做飯。他從來沒指望梁惟星做飯,他怕被毒死,所以他自己跟著影片學了很多,也專門找過大廚拜師學藝。學得多,會的也多,他做的爆炒牛肉鹽焗手撕雞比店裡的還好吃,白葡萄酒青口做的更是超級一絕。

後來她去到過很多地方,可其他家的青口,沒有一家是她想要的味道。

凌準趁著解凍雞翅功夫,處理牛肉和配菜,刀背落下去,厚實幹脆。

他胳膊的肌肉線條隨著切菜的動作微微起伏,肩胛骨的輪廓在布料下面若隱若現。卡通圍裙系在他腰間有些小,側面看上去有些有趣的好笑。和他們同居時,她給他買的那個圍裙頗有些相似。

“你別站門口。”凌準背對著她:“我這邊很快好,你要去忙忙你的。”

梁惟星從回憶裡抽離。

她哪兒好意思坐享其成,說:“我想幫忙。”

凌準手裡的刀頓了一下。

以前他倆經常這樣,一個做飯,一個在旁邊當陪護,她說這樣才會有意思,她想陪著他。

凌準繼續切肉:“地方太小,你在這兒礙事。”

他拒絕的意思明顯,梁惟星眼睫微動。

她還是擠了進去,從他手邊袋子裡翻出生薑,又從瀝水架上拿下刮刀。

“那我出去刮。”

說著,她要往外走。

在她即將出去時,身後人卻扣住了她手腕,拇指按在她腕骨內側,掌心溫熱,帶著一點薄繭的粗糙,力度不大,卻穩,有那麼點挽留的意味。

梁惟星腳步一頓,低頭看了一眼。

凌準意識到了自己動作欠妥,但沒有立刻放開,力度小了些後,才抽回手。

他往旁邊讓了半步,手指了下水池方向。

“行,那你在這兒刮。”他道:“方便洗。”

梁惟星愣了一下,他跟沒事兒人一樣,接著低頭切肉。

就這樣,他們兩個各司其職,在這個狹小的廚房裡,身體無法避免碰到的,完成了一頓晚飯。

三個菜,兩葷一素,加上米飯。

吃飯的時候,他們倆沒怎麼多說話。

梁惟星餘光不時偷瞄著面前的人。

這個不大的出租屋,在這個下雨的晚上,對她而言,好像變得比平時暖和了一點。

凌準一口飯一口菜,胃口看起來大好。

兩個人沒怎麼互相說話,在細密的風雨中,在這間不大的房子裡,吃完了這頓家常便飯。

時隔好幾年後,他們共同做的家常便飯。

梁惟星瞧了眼窗外,這一刻,她感到整個世界暗下去,唯有這間小小的出租屋,微光綽綽。

她喜歡這樣。

飯後,兩個人在廚房裡洗碗。

凌準負責洗,梁惟星負責二次擦。

水龍頭嘩嘩地響,碗碟在彼此手中傳遞。

廚房安靜得不像是有人在幹活,倒像是在共享一段靜謐的獨處。

口袋裡的手機響起。

凌準擦了下手,拿出一看,走出去接電話。

梁惟星留在廚房裡,收拾最後兩個碗,要把它們衝乾淨。

“在哪兒呢小準?”華君枚問他:“給你發訊息怎麼不回?”

“剛才忙,沒看見。”凌準站在茶几旁,拿起沒喝完的飲料喝了口。

華君枚嘆了口氣:“忙忙忙,你就知道忙。你不要整天忙工作,事業再好,也得操心操心自己的事,家裡不是非得要你做出多大的成績,你應該去享受享受愛情,媽知道您們年輕人現在流行晚婚,但這個時髦,咱不是非得趕的,你條件這麼好,人又不死板,媽還以為你會英年早婚,誰知道你現在跟封心鎖愛了一樣。”

凌準向來不會聽華君枚唸叨這麼多,這回他竟然破天荒地聽她絮叨完了,他才說:“不是說了,您別管這些事,我自己有安排。”

“我不管誰管?”華君枚音調提了提:“你也不小了小準,上次給你介紹的那個女孩兒,你說見,最後也沒見。人家姑娘條件多好啊,工作穩定,長得也好看,你倒好,連面都不露一個,你讓我怎麼跟人家交代?”

“你到底怎麼想的?”華君枚繼續數落他:“我就盼著你成個家,我這心裡才踏實。你看看你表哥表姐他們,孩子都會打醬油了,你連個物件都沒有。”

凌準聽到廚房裡傳來碗碟輕輕磕碰的聲音。

他偏頭看了一眼,梁惟星正彎著腰往櫃子裡擺碗,側臉被廚房的燈照得柔和,頭髮別在耳後,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頸。

她擺碗的動作很輕,一看就怕弄出聲音,打擾到他打電話。

凌準收回目光,往衛生間走。

進了門,他透過門縫往廚房那邊看著,打斷了華君枚的喋喋不休的催婚:“媽。”

“嗯?”

“我有女朋友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甚麼?”華君枚激動的一下子變了調:“你甚麼時候有的?你怎麼沒跟我說過?”

凌聲音不大,卻很清楚:“她才回到濱海不久,我們之間還沒穩定,所以沒跟你提。”

華君枚的語氣立刻從數落變成了好奇和急切:“哪家姑娘?做甚麼工作?多大?長得怎麼樣?你怎麼認識的?”

凌準看到廚房裡的人關了燈,他壓低聲音:“這些回頭再跟你說,先這樣,掛了。”

“哎你等等小……”

華君枚話沒說完,凌準掛了電話。

他等了下,拉開衛生間門,走了出去。

梁惟星正好從廚房出來。

抬頭的一瞬間,兩個人目光撞在一起。

好像莫名有種尷尬。

凌準不著痕跡放下袖子,一顆一顆扣好袖釦。

“快九點,時候不早,”他說:“我得回去了。”

梁惟星點了下頭。

他說:“你忙完,也早點休息。”

梁惟星上前一步:“我送您。”

凌準回身:“不用。”

梁惟星沒說話,她走到玄關的傘架旁,拿出兩把傘,其中一把遞給他。

她低頭換鞋:“我還是送送凌工您吧,畢竟您今晚做了飯給我吃。”

凌準:“難道不是你和我分工合作完成的。”

梁惟星系好鞋帶站起來,一本正經地說:“您出力多。”

“行。”凌準看她堅持的模樣,沒再拒絕:“那就隨你。”

兩個人撐著傘走進雨裡,雨打在傘面上沙沙響。

路燈照著溼潤的地面,映出兩個人並排的影子。

一高一矮,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他倆誰都沒說話,步子邁得很一致,不快不慢地走到小區門口。

凌準的車停在路邊,上了車,發動了車子。

他搖下車窗,讓她回去。

梁惟星道:“那您路上慢點。”

凌準點點頭,車窗搖上去,黑色的車子緩緩駛出小區門口的輔道。

後視鏡裡,她還站在原地,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雨水打花了鏡片,她輪廓變得模糊,但他知道她還在看。

直到車子拐上主路,後視鏡裡只剩下路燈和雨絲,他才收回目光。

雨刷在擋風玻璃上來回擺著,一下又一下。

凌準握著方向盤,長長撥出一口氣。

今天發生的一切,像放電影一樣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

他想起她說她已經離婚。

想著想著,凌準忽然笑了一下。

離婚……

他念叨著這兩個字。

一腳油門下去,車子輕快地往前駛去。

這一刻。

凌準覺得暢快極了。

但暢快之下,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往上翻湧。

翻湧到他眼眶發熱,心臟灼痛。

翻湧到血液在身體裡橫衝直撞,雙手發抖。

這不是柳暗花明。

這是他……

重獲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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