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憑甚麼喜歡你 你回你的聯宇，我去我……
昨天回來快十一點。
梁惟星洗了個澡, 回到床上一覺睡到鬧鐘叮叮噹噹響起。
拾掇完，精神抖擻坐上了去公司的地鐵。
全地鐵上估計只有她精氣神十足，渾身找不見半點上班的怨念, 積極的像是要去彩票中心領獎, 領完後就地退休暢遊世界。
一進公司大樓，她碰到張蕾。
張蕾看她的精神頭兒，不得不佩服，讚歎年輕真好, 回頭還準備讓她給同事們講講課，不教別的，就教教怎麼才能像她這樣, 把上班的日子過得沒怨氣, 保持好心態。
梁惟星說自己接不了這活兒，她一天不過瞎開心。
她的人生信條是：與其幽怨的過一天，不如積極過一天。
後者還對身體好。她還得留著命搞事業，去躺, 去熬夜追劇。
由於裴楚去了銷售部, 她們倆得以在同一個樓層, 吃飯聊八卦更順路了。
視覺稿核心部分定下來, 剩餘部分交付時間, 梁惟星把流程表發到了群裡, 安排大家有條不紊推進。
文案部分她早些時候，讓艾琳再把術語庫、資料庫完善了一遍, 讓把內容往親切陪伴方面靠，不走機械化的嚴謹風格。
簡單來說，那就是要讓南鬥二代使用的一切文字性東西，充滿人味兒。
專案最開始, 為了提高工作效率，梁惟星在工作群裡置頂了一份“南鬥本地化意見反饋清單”。主要用於讓西班牙那邊的團隊看到任何設計、文案以及功能應用時，如果覺得在當地有更好的表達方式，全能透過清單反饋。每週她會和大家過一次。
範思迪對她這個做法非常認同。她自己之前也這麼幹過，梁惟星有點讓她看到了當初她年輕時的影子。
梁惟星明白每個團隊的工作習慣不同，何況她和艾琳這邊是跨區域協作辦公，要磨合的地方更多。
值得高興的是，她們磨合的快又好，摩擦不多。
唯一的摩擦，在前兩週。
專案才推進，她要艾琳按照他們的流程，給她一份詳細的交付時間單。
這真不是她找事，對齊雙方節奏很重要，這關係到給博雲交待。艾琳那邊交了，她這邊得要審查。這一來一回全是時間，都得算準。
要算不準，出現失誤，她這個流程總控等著挨批吧。
艾琳以前沒幹過這事兒，認為她逼得太緊。
梁惟星好說歹說，解釋她的意圖，兩人打了一個小時的越洋電話，她才說通對面。
米莎在旁邊聽見，邊搖頭，擱她說這麼多話，早歇菜了。她最怕和人溝通，更別提還是工作電話。
梁惟星這也是練出來的。她屬於硬著頭皮沒辦法，不迎難而上，下次出現同樣的問題，她還要再逃跑嗎？逃避雖有用，關鍵它不頂事啊。
所謂命運會反覆給你出同一道難題。她當學生那會兒，壓根不信這種話，聽起來像唬人的。但被生活磋磨又磋磨後，她真不得不信。俗話說得好，迴旋鏢來的就是塊。
艾琳團隊交付的節奏始終沒拖過，近一個月穩定。
梁惟星審著昨天下午他們交上來的場景化文案。場景化包括新手引導，錯誤提示、除錯日誌提醒這些，她得聽裡面的語調、用語用詞符不符合當地人習慣。
除錯資訊提醒這些屬於邊緣場景，內容量不大。梁惟星用了不到一天，接近審完階段。
她事情剛做到一半，快要稽核完時，桌面上的手機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著“嬸嬸”兩個字。
梁惟星批註完最後幾個字，拿起手機接通。
“阿星，你堂哥又和人打架了，進了派出所。”她嬸嬸葉英莉聲音一聽每個字都透著焦急：“我和你叔在老家處理事還趕不回去，嬸子知道你上班忙，但是嬸實在找不到別人，你能不能去幫我們去看看？”
她堂哥梁騫不經常惹事生非，打架更少有，大學畢業後自己倒騰了個小水果店，起初弄得還挺好。後來店沒了後，人在工地上擰鋼筋，有時又給其他地方送貨，比梁惟星大好幾歲。
“沒事，我過去。”梁惟星沒打絆子，電話貼在耳邊，手已經在給範思迪發訊息：“嬸你別急，具體位置在哪兒，我現在過去。”
葉英莉把派出所地址告訴給她。
梁惟星：“行，我心裡有數。處理完給您和叔叔電話，您倆彆著急上火，梁騫哥的事有我呢。”
她給範思迪請了一個小時假，說家裡有事。
範思迪很快給她批了，沒讓她走系統。
離開公司時，她順手帶上了筆記本，想在過去的路上處理工作。
她到了公司門口，網約車剛好到。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報了地址。
葉英莉又連著給她發了好多條語音，全是不好意思和感謝。
梁惟星打字回了個：“不要跟我客氣嬸嬸，到了跟您說”。
發完訊息，她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發了會兒呆。
葉英莉和她叔叔梁全，從小沒少疼她。
她爸梁成不在後，梁惠一個人拉扯她，又要還房貸，日子過得緊巴巴。
梁、葉兩口子原本在安瀾做小生意，後來梁惠和前夫複合，這兩人本來一年才回一趟濱海，後來為了多看看她，硬是改成兩週跑一次。
那時候沒高鐵，得坐綠皮火車，咣噹咣噹坐一夜，帶她吃帶她玩，再往她書包裡塞零花錢，結束後又咣噹咣噹坐一夜往回趕。
那時候她在濱海上的都是最好的學校，安瀾一個三線小城市，教學質量差一大截。梁全和葉英莉捨不得讓她轉學，寧可自己折騰，到最後直接搬回了濱海。
有些恩情，梁惟星一直記著。
她能賺點錢後，經常給葉英莉他們發紅包，買東西，吃用一樣不落。葉英莉他們最後為了讓她不花錢，很多時候收都不收，讓她給自己存著，直到後來，她叔叔梁全出事，葉英莉才開始接受她的幫助。
到了地方，梁惟星走完所有程序。
梁騫被警察領到大廳門口，他一米八幾的個頭，面板因為經常跑單子曬的黝黑，氣質憨厚。
接到人，梁惟星走上前，伸手給他拍了拍灰：“梁騫哥，怎麼回事？”
梁騫扣扣後腦勺：“有幾個喝多的，欺負人家店老闆，我看不過去，揍了他們一頓。”
梁騫就這樣一個仗義性格。
她小時候被人欺負，當她面講她是個沒爸爸的野孩子。梁騫會找到對方家裡，幫她出頭。
梁惟星無奈嘆了口氣，先肯定後批評：“你幫人是好事，這個我沒話說。可你也得想想自己，打贏坐牢，打輸進醫院，這條宣傳語梁騫哥你沒聽過嗎？”
梁騫嘿嘿一笑，撓撓頭：“你哥我下次不這樣了還不行。”
“你最好是。”梁惟星從包裡拿出紙巾遞過去：“擦擦臉，你吃飯了沒？”
正是中午吃飯的點。
梁騫接過紙巾，胡亂擦了兩下，笑著跟上她的步子：“沒呢，飯剛吃到一半，被警察叔叔送這裡來了。”
“走，那咱一起，哥請你，你回來濱海這麼久，我們兄妹倆還沒好好聚聚。”梁騫這兩年為了多賺錢，到處跑車，人前兩天才回到濱海。
梁惟星就近挑了個小飯館。老闆娘招呼得熱情，梁騫點了幾個菜。
等菜的功夫，梁騫把碗筷用開水燙了一遍推到她跟前，又倒了兩杯茶水。
菜上得很快，糖醋里脊賣相很好，吃起來味道地道。
梁騫夾了塊裡脊肉放她碗裡，自己也大口扒飯，嘴裡含混著說讓她攢點錢，手裡得有些積蓄傍身，未來讓她不要管家裡的事兒。
他話裡的深意，梁惟星明白。
梁惟星低頭吃飯，等他把那幾句翻來覆去說完。
她說她自己有打算，現在工作挺好，賺得也多，讓他別操這些心。
梁騫還想再勸，梁惟星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嘴，讓他趕緊吃完收拾收拾回去上班，他想說的那些她心裡有底，他們是一家人，不用再念叨。
梁騫被她堵回去，看了她幾秒，最後聽她的沒再說，低頭把碗裡的飯扒完。
結完賬出門，梁騫開著他那輛灰色小麵包送她。
車裡有點亂，後座上放著礦泉水箱子和外套，副駕駛倒收拾得乾淨。
梁惟星坐上去，繫好安全帶，一路無話。車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有點晃眼，梁騫把遮陽板放下來替她擋著。
車停在聯宇公司樓下，梁惟星推開車門下去，和梁騫說了再見。
梁騫讓她過幾天去家坐，到時候葉英莉和梁全也該辦完事回來。
她答應下來，梁騫衝她揮了揮手。
她也揮了揮，轉身進了大樓。
米莎關切問了她幾句，得知沒事，她跟梁惟星八卦問她有沒有看一檔唱歌綜藝。
梁惟星忙的連影片平臺都沒時間去，自然沒看。
米莎超愛聽歌，有時會給她分享。
米莎跟她推薦那檔綜藝多好看，讓她抽空一定要看，裡面的歌兒超好聽，有一首改編的她超愛。
梁惟星聽她眉飛色舞地講。
工作群裡，王鎮波突然@她，問她今天能不能來他們公司一趟，文案這邊，他們有點問題想和她當面溝通。
文案部分他們還沒正式提交 ，梁惟星想，王鎮波找她肯定不是交流交付成果。按照往常經驗，這個節點，八成是有東西需要對齊。
梁惟星在群裡回覆，她兩點四十到。
屁股沒坐熱，她又要外出去博雲，跟米莎聊天也中途終止。
到了博雲，她去了王鎮波發的會議室，大公司的會議室不是隨時空著，都得提前預約。
一出電梯，她正好碰到宋澤。
宋澤和她打招呼，她保持的疏離，禮貌回了聲。
自上次她接連拒絕他的邀約，宋澤大概猜到她的意思。
拒絕的訊號這麼明顯，他也沒再發訊息。
在梁惟星離開後，他望著她的背影，遺憾地笑了笑，進了電梯。
進到會議室裡，梁惟星見凌準也在。
昨晚他送她回家，兩人分離時，一切平和。
梁惟星看見他時，也沒那麼緊張。
她主動和他說話：“凌工好。”
凌準雙肘搭在扶手上，從螢幕前抬起頭：“你也好，梁老師。”不是公事公辦的語氣。
眾人陸續落座，加上樑惟星自己，大概七八個人。
寒暄兩句，王鎮波先說明這次會議目的。
凌準道：“叫你來，是因為關於文案各個流程馬上要推進，有些背景想提前跟你同步一下，你們寫的時候，能避開一些坑，免得文案寫完了再改。”
梁惟星：“瞭解，謝謝凌工提前同步。您具體說一下有哪些我們需要注意的地方，我記下來，回去直接落實到文案裡。”她手放在鍵盤上。
凌準開門見山，不多廢話：“法務剛過了西班牙的合規要求，有幾條必須寫在文案裡，後面我會說。你們寫的時候直接帶上，省得再補。另外，還有一些技術上的限制，你們得注意一下，免得你們搞定文案後，結果實現不了。文案的動態拼接，我們想不做邏輯判斷，你們把所有變體寫死。文字字元長度上限為30，超了顯示不全，你們控制好。”
梁惟星聽了，內心如臨大敵，不做邏輯判斷，他們工作量得爆炸。
在她看來，凌準這樣明顯是穩產品質量，他對技術熟，在他看來讓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研發不熟悉西語，讓研發寫程式碼進行邏輯判斷，風險太大。
梁惟星認為自己得找個折中的辦法，減少團隊工作量的同時，保證他的需求。
她思忖了下，正要說話。
看了半天她為難的表情，凌準又丟擲句：“當然，文案寫死，研發不做邏輯判斷，你們工作量會成倍增加。我考慮了下，像還剩多少分鐘這種數字場景，你們按西語規則來。”西語語法分單數複數，他清楚。
他道：“到時候數值為1的時候用一種文案，不等於1的時候用另一種，數值本身還是讓系統正常替換。語法你們的寫的，不會出問題，我們這邊只需判斷一下數字是不是1，不用管其他。這樣下來，每個場景也就兩條文案，你們工作量可控，我們可以保證產品穩定性。梁老師覺得怎麼樣？”
他把她想說的話都說了，梁惟星自然覺得好。
可他不是有planB，幹嘛嚇她？
凌準轉著筆，筆桿在指間翻了個花，隨後穩落回兩指間。他手真挺長，又好看。
他用一種交流的態度，問她：“你以前做西語專案，一般怎麼處理？也是像這樣？”
梁惟星以為他只是“取經”，充其量是抽查她。
她回答：“我們一般也是這樣，按西語語法規則來處理，把所有涉及數量的文案，拆成單數和複數兩條。研發只需判斷數量是不是，然後呼叫對應文案。這樣能保證語法正確，不會讓文案量失控。”
王鎮波不明所以，好奇插了一句：“如果研發不做判斷，你們全寫死，要寫多少條？”
“拿新訊息提醒來算，”梁惟星順手舉例：“比如像是0到99，以後每加一個新數字，會加一條文案。全寫死的話，整個專案文案量翻幾十倍，後期維護會很麻煩。”
跟著，她朝凌準提議：“那我們就按您說的方案走，回頭我會把所有數字場景術語統一成一個表，發給您這邊對齊一下。這樣您這邊的人以後維護，也不會混。”
她等他表態。
凌準打了個響指：“就按你說的走。”
隨即，凌準好整以暇地瞧她：“梁老師這麼體貼，我得替我們團隊謝謝你。”
好幾個人在，梁惟星有點臉紅。
他太瞭解，她這人被誇，容易在人多的時候臉紅。
梁惟星謙虛道：“合作愉快嘛，我們也想貴司產品賣的好。”又是客套話。
凌準這次沒怎麼生氣，不再逗她，繼續對齊其他部分。
下面這一塊花的時間更長。
西班牙那邊《通用資料保護條例》要求推送通知這種，必須嚴格遵循使用者許可權選擇，文案方面不能含糊帶過。在未成年人保護上，互動類文案預設走未成年模式，促銷推送直接不發。涉及演算法推薦的，文案裡必須包含相關宣告。
寫得模糊不行，少寫一句也不行。
條條框框一個接一個。
這也不是博雲嚴格，跨國做生意就這樣，不是產品做得夠好就能賣，人家規矩擺在那兒，你不一條條對，連上架資格都沒有。所以這一部分過了很久。
梁惟星一邊聽，一邊感到腦子有點麻。
開完會，她揉著脖子，王鎮波跟她打了聲招呼，跟其他人陸續離開。
凌準坐在原位上沒動。
梁惟星收拾打算回去。
他問她：“累麼？”
突如其來的關心。
梁惟星裝好筆記本的手頓了下，搖了搖頭：“還好，就是坐得太久，脖子酸。”
凌準悠哉悠哉地翹著雙腿，和剛才在會上的他氣場不太一樣，有點散漫：“你對工作這麼投入，我以為你感不到累。”
這話聽起來怎麼不像誇獎。梁惟星心想。
她飛快看了他一眼，語調故意放的四平八穩：“打工不是修行凌工，該累的時候跑不了。”她有點理直氣壯：“再說了，投入是態度，累是生理反應，兩碼事。”
凌準雙手放在後腦勺後，這個動作襯得他胳臂特別長，一把能將人撈回來那種。
東西收拾好，她朝他告別：”那我先走一步凌工，回見。“
經過昨晚和平相處，她對他自然很多。
凌準拎起外套，抬腳也往外走。
梁惟星以為兩人出了會議室，他就該回辦公室。
直到雙雙一起進了電梯，她這才後知後覺：”您哪兒去？“
凌準幽幽瞧睞一眼：”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你回你的聯宇，我去我的咖啡店。“
“您還親自買咖啡？”
“我不又不是金胳膊金腿，需要人把我供著。”
梁惟星悻悻抱著自己的電腦，覺著自己就不該問。
電梯一路往下。
忽然，頭頂的燈閃了兩下。
梁惟星抬眸看了看，沒太在意。
下一秒，電梯猛地一頓。
隨即直直下墜。
梁惟星整個人向後仰去，本能抓主身後的扶手。
“阿準！”
她喊出聲的同時，手去拉前面。
同一瞬間，她的手卻被迴轉過來的另一隻手反握住。
梁惟星錯愕抬眸。
對上了凌準轉過頭來，懸心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