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憑甚麼喜歡你 淨會撿好聽話的給他聽……
凌準不去看她。
暗下來的天色給他側臉增添了幾分蕭瑟, 冷得在這春雨綿綿的季節,格格不入。
還沒說兩句話碰了一鼻子灰。
梁惟星一股不退縮的架勢,仍笑著, 熱烈的像太陽, 沒甚麼能擋住。
“是我不對凌工,”不知道具體原因,反正先道歉準沒錯:“您別生我的氣,我下次一定注意。”
凌準哂笑了下, 讓她有點發抖。
聲音不高不低:“那你倒是說說,你錯在哪兒了?”
梁惟星把自己能猜到的原因通通倒了出來,一個字兒沒藏著掖著。
總的原因歸根下來, 無非就是, 她因私事,三番五次打擾他。
凌準聽她嘴裡說著那些他能猜到的原因,腳踩油門要走。
梁惟星急了,扒拉住他的方向盤。
“別走凌工, 我哪裡是不是說得不對?”
“你連緣由都沒搞清, 還來幹嘛?”
梁惟星這次來, 就是要把事兒講清。
不達目的, 她誓不罷休, 手依然沒撤回來, 不讓他走。
她使起勁兒來也不小,凌準一下沒轉動。
他繼續轉方向盤, 她繼續用力按。
兩人較勁一樣,凌準瞥見她微微泛紅的手指,率先放棄。
梁惟星一笑,謝謝他讓她, 給她說話的機會。
得逞後,她追問:“那凌工您能跟我說說,到底因為甚麼原因,我才讓您不高興嗎?”
凌準找不出能說出來的理由,回她:“你哪兒哪兒都讓我不高興。”
梁惟星心臟空了一下,接著跟他說話:“總有個點的哇,您說出來,我好改改,再不濟,我以後讓那個您討厭的點,不出現在您面前了行不行?”
她眨巴著一雙大眼睛,充滿求知慾,又有那麼點小心翼翼。
忽然,她又想起甚麼一樣,和他解釋:“那天晚上我和我老闆真是偶遇,他知道我去見您,怕我搞砸了公司名號,我也沒來得及跟他說,我當時只是拿東西,不是談工作,所以他才不放心地和我一起。”
她沒完全出賣井森,也沒跟他說實話。
井森出於善心才和她一起上去,她不能反手把人賣了,讓凌準知道自己被人那樣猜測過。她也不想牽扯太多私人關係領域,把事情置於工作層面,這會讓她感到穩妥。
凌準扭頭看向另一邊,須臾又看向她:“誰要聽你解釋這個,你以為我在乎你帶誰來,跟誰一起來我家?我整天有那麼多事要忙,這種芝麻大小都沒有的事,我用得著和你生氣。”
梁惟星這下徹底懵了,囁嚅出聲:“不是這個,那還能是甚麼?”
凌準不指望她這個榆木腦袋能想到。他要是鬱明錚,或許她還能猜到些邊角料。
關係不一樣,受重視程度那可不得區別對待。
凌準話到嘴邊,車後面鳴笛聲響起。
他停的地方雖然靠邊,但要來輛大G那樣的巨無霸,兩輛車無法錯開通行。
他朝後看了眼,回身開啟車鎖。
“上車。”
梁惟星:“?”
“發甚麼愣,再不上車,可別再來堵我門。”
梁惟星“哦哦”兩聲,小跑著繞到副駕駛,快速坐了上去。
保安給他們放了行。
一個在這兒待了很多年的保安,感嘆地說了句:“女追男,這年頭少見嗷,這姑娘一看就有韌勁兒,愣是在這兒等了幾個小時。”
另一個人說了句:“可不是,那是凌先生的車吧,我看他平時對我們溫溫和和的,應該挺好追。”
“我看不一定,他都沒帶女孩兒回來過,絕對是個不好搞定的主。
車裡的兩人,沒聽到保安閒聊。
凌準把車停在了樓下,梁惟星屁顛屁顛跟在她身後。
進了他家,凌準把車鑰匙扔在玄關,讓她自便。
這次進來,梁惟星才發現,他家裡會自動放音樂,抒情柔緩。讓空曠的房間,多了絲暖意。
梁惟星還想繼續剛才沒理清的事,一轉眸,凌準脫了外套,雙手正提著T恤兩邊往上掀。
布料捲起,底下露出的腰腹線條精瘦,不是那種乾巴巴的薄,一看就很有力氣。
只是靠近左側肋骨的地方,有一道疤。
不長,卻足夠醒目。
她一瞬不瞬地盯著那條蜿蜒著向上的疤痕,呼吸變輕。
光是看著,就能想象到那道傷口有多深。
她不敢想這條疤怎麼來的。
她知道,從前他身上乾乾淨淨,沒有這些東西。
凌準餘光瞟見她的視線,又把衣服放了回去,說:“我的□□可不給你白嫖,再看,得收費。”
梁惟星慌忙背過身,嗓音發緊:“對、對不起……是我不應該。”
凌準沒聽出來她音調裡的波動,撂下句,他換身衣服出來,冰箱裡有喝的吃的,她隨便拿,人進了臥室。
梁惟星輕輕地“嗯”了聲,聲音低低。
聽到關門聲,她向後微側了側眸。
門聲像是抽走了她最後一絲力氣。
泛紅的眼圈兜不住滿盈的淚水,滑落淚珠順著臉頰跑到下巴。
一顆接一顆滴落,打溼了腳下柔軟的地毯。
凌準從臥室出來,客廳空蕩蕩,沒見著人。
他掃過客廳,去到玄關。
門口的鞋還在。
凌准折返回來,這才聽到衛生間的水流聲。
他剛走過去,梁惟星恰巧拉開門。
一抬頭,兩人差點撞上。
她睫毛溼潤的,臉上乾乾淨淨,看不出任何痕跡。
兩人同時愣了一下。
對上他疑惑的目光,她用紙巾擦著被水打溼的頭髮,笑哈哈解釋:“剛才我眼睫毛掉了,眼妝有點花,進去整理的時候,順便借用凌工您的洗手間洗了把臉,希望您別介意。”
凌準換了身休閒裝,站哪兒跟大學生沒區別,意氣飛揚。
他對她的行為感到奇奇怪怪,更奇怪的是,她甚麼時候用上眼睫毛了,她除了拍二十歲寫真妝容需要時戴過,其餘時候甚麼時候用過這玩意兒。
他隨口道:“我不是說了,你自便,我還能介意甚麼。”
梁惟星立刻接話:“我就知道凌工您最大度啦。”淨會撿好聽話的給他聽。
他跟不領情一樣:“別,我這人最愛計較,錙銖必較那種,往後梁老師最好小心點兒,萬一哪天,我要是跟今天一樣不高興,你又得跑來,陪我在這兒演戲。”
“我沒有演戲,我是真的來道歉的,何況您在轉正的事上,也幫了我。”
“我沒有幫你。”凌準說:“你知道的,專案臨時換人特別麻煩,你要是轉正失敗,也會給我造成麻煩,我不想再多餘浪費時間。”
明明他說得也沒錯,梁惟星卻感到藏在胸口的那顆心,隱隱約約泛著疼。
她睫毛顫了顫,喉頭微動,還是開了口:“不管怎麼樣,我都因為您說的話,轉正成功,在我看來,您就是幫了我。”
她額前幾縷碎髮貼著面板,姿態堅持。
凌準把手插進口袋,沉默了幾秒。
“為甚麼你在這種事上這麼堅持?”他問:“其他事上,卻說放棄就放棄?”
梁惟星沒聽懂他話裡的意思。
她怔了下:“甚麼事?您說的,我放棄的事是甚麼?”
凌準這才意識到自己問出了不該問的。
準確來說,也沒沒甚麼不該問,只是問了沒意思,也沒意義。
除了自討沒趣,把過往的事給予血肉的撕裂,再復刻一遍。
沒有任何意義。
他移開視線,停了停,擦著她的身側過去:“你就當我發瘋。”
梁惟星愣了一秒,轉過身,看著他往外走的身影:“您去哪兒?”
“你不是要道歉?”他背對著她:“你不是要道歉,我不愛接受語言上的對不起,輕飄飄的東西,你要真有那心,跟我走就行。”
梁惟星眼看他背影要消失。
她叫了聲他,腳步不敢再耽擱,追了上去。
在離開他家的路上,她想過很多他究竟要把她領到哪裡去?
窩在副駕駛的她,想到最後索性不想了。
他領她到哪裡都好,從前她不就是這樣跟他走的。
去挪威的時候。
去法羅群島的時候。
去南法的時候。
去黃石公園的時候。
那些她生疏,只在電視電影裡見過的地方,都是他這個熟手充當她的私人嚮導,引她去感受,去體驗。
她怕甚麼。
她想來想去,沒想到他會領她去見他才從國外回來的爸。
快到清明節,他爸凌文生帶著一家三口回來祭祖。
凌準有個小他特別多的弟弟,他後媽比他才大十三歲。
凌準很久沒回老宅。他初中前跑這裡多點,後來他爺爺奶奶去世,這裡又被他爺爺分給了他二叔,他就更少來。
他爸兄弟姐妹三個,凌文生作為老大,接管了集團,他姑姑拿著股份,做著最愛的演藝事業,二叔則分走部分產業。兄妹三人關係一直不錯。別看他爸年齡最大,凌準卻不是他這一輩最大的,他上面還有兩個堂姐。
他家離老宅很遠,車開了相當久。
到了地方,梁惟星望著這個自己曾經來過的房子,很有特點的一座中式豪宅。
站在凌準身旁問:“怎麼帶我來這裡?”
凌準鎖好車沒停:“不來這裡,難道你想我把你扔我家,或者你想我直接在小區門口忽視你更好?”
梁惟星直覺他說得不對,直覺排除這兩種情況外,存在其他更優解的辦法。
可惜她不是個能言善辯的,嘴有點笨,一時找不到反駁的點。
凌準進了大門,跟一個精緻優雅的女人碰了個正著,女人領著個小男孩,六七歲左右的年齡。
女人看到凌準有點拘謹,凌準沒讓場面變得難堪,主動點了下頭。
女人這才道:“小準,好久不見。”又忙拉小男孩過來:“小熙快,快叫哥哥。”
小男孩死不開口,拿著玩具槍打了凌準一下,轉頭跑了。
梁惟星手滯在半空,又悄悄收回來。
女人花容失色,不停給凌準道歉。
凌準彈了下衣角,還沒說話,凌文生從裡面出來,後面跟著凌家好幾個人。
凌文生給了迎面給了凌準一個大擁抱,像是很想念他這個兒子。
凌家其他人也相繼和他寒暄。
凌準一一回應完,他側身向眾人介紹:“這位是梁惟星小姐,大家都見過,她現在是全球巨頭語言服務集團聯宇的專案執行人,我們現在是工作合作關係。今晚我有事和她一起,所以帶她一起過來吃頓飯,大家別誤會。”
相對於他的遊刃有餘,梁惟星則有點侷促,和大家打了招呼。
上次她是作為他女朋友身份來的,多多少少有點奇怪。
凌家人待她熱情,迎她進去坐。
去客廳時,女人忙把剛才發生的小事給凌文生說了。
凌文生沒在意,這在他看來不過是小事。
正如當年,他一再為了新家庭,新孩子爽約,把和年幼凌準的那些約定拋在腦後。
凌準也不會在意。
他,無所謂。
飯菜早就準備好,擺滿了一大桌子。
沒到正式祭祖的日子,凌準今晚回來,任務是吃頓飯。
梁惟星雖不知道凌準為甚麼要帶她來這兒。
既來之則安之。
她跟著他入了席。
這頓飯吃得還算愉快,凌文生談的都是事業上的事,集團的執行。
前幾年他對凌準不進入自家公司,非常生氣。隨著博雲蒸蒸日上,他才慢慢消了氣。
那時凌準帶她回家吃飯,氛圍遠沒現在平和。
凌準表情始終淡淡,凌文生又提起當年讓他出國讀高中的事。
凌文生說:“那時候你要是聽話去了,現在路子更寬,學校出身也更好看。”
凌準夾了一筷子菜,語氣平平:“現在也挺好。”
凌文生是那種標準地看中學校名號的人:“哪裡好,你的母校能比得上哈佛耶魯?”
“有甚麼比不上。”
凌文生噎了一下。
他妻子趕緊打圓場,說小準公司做得這麼好,現在討論學校這老掉牙的事兒幹甚麼。
凌文生明顯生氣,人多他又不好發作。
點凌準沒有小時候聽話。
凌準反笑:“反骨仔嘛,我知道。”
他當初執意轉校濱海一中,不去國外讀高中,凌文生沒少用這樣的話罵他。
他的做法,當初把凌文生差點氣死。他們圈子裡,哪家孩子沒去國外,好給後面鋪路。
凌準屬於他們定的路,反正他一條不走。
他只會把自己選擇的路,一條道走到黑。
凌文生輸出一大堆,言語裡覺透出他翅膀硬了的意思。
凌準碗裡的飯,沒動幾口,在這邊和她說小話:“眼前的菜裡有胡椒粉,你吃不了。待會兒要是咳嗽嗆到,別說我在謀害你。”
梁惟星從小吃不了帶胡椒粉的東西,吃了會咳得很厲害。
她也不清楚,這算不算過敏的一種。
她對這場景熟悉,上回他帶她來,他父子倆這樣。
比這還刀光劍影,凌文生那會兒不太看的上她出身,她感覺的到。
輕視這種東西,藏不住。
那時凌準帶她回來,只有一個目的,他要宣告給凌家人:他女朋友是誰。
每個人都會有見父母的階段,他覺著不能委屈她。
那次隔著一層玻璃,她在院子看見他和凌文生吵。
隔著的遠,她只看得見他的背影,和凌文生通紅的臉。
兩人吵完,飯沒吃,他領著她直接走了。
出了家門,兩人沒帶傘,他把外套脫下來頂在他頭上,一上車,他給她擦著被雨淋溼的裙襬,告訴她:不要管他家裡人說甚麼,只要聽他說甚麼就好。
凌準對凌文生的言辭,不甚在意。
凌文生放下筷子,端起茶盅,嘆氣似地說:“我講你的那些話你倒記得清楚,你現在對你老爸我的態度,那真是比不上從前,幾年前你找我的時候,可不這樣。”他語氣偏向於隨口一提,不是責怪那種樣子。
梁惟星注意到,凌文生話音落地時,凌準在桌沿敲擊的手指頓了下,短的幾乎無法捕捉。
之前凌文生說一句,他反駁一句,這次他卻沒接話。
凌家其他人對這句話的反應,比凌準本人快得多。
凌準的二叔這時出來說話:“大哥你也真是,好好地提這些幹甚麼。小準現在有自己的事業,年輕人忙,顧不上家裡也是常事。”他二叔說著看向凌準,話鋒轉了轉:“不過小準你也是,再怎麼樣也不能跟你爸這樣說話,不行的,你外面事業做得再大,你回家也是孩子嘛。”
他堂姐用打圓場的語氣接著話尾:“小準今天回來是好事,公司做那麼大,多少事要忙呢,我看就是累的。人一累,話就少,難免態度沒那麼熱絡,正常。”
一大家子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
話裡話外,總得透著一個意思:凌準對家裡態度不好是事實,他得改。
沒人真替他說話。
沒人追究他這樣做的原因。
或者說,在凌家這種場合,替他說話本身就是個不存在的選項。
凌文生是這個大家族的核心,他隨口一句話落下來,其他人要做的不是評判對錯,而是讓它落地就行。
凌準臉上掛著笑。
他倒也不是在忍,只是現在他不想把場面弄得難看。
而梁惟星再也忍不住:“凌叔叔,阿準他,不是不把家裡放心上的人。他今晚來之前,還特意換了衣服,可見他對這頓飯很重視。他要是不重視家裡,用不著這樣。”
她儘量讓語氣別像是在教訓長輩:“而且公司的事也很忙,他經常因為新專案忙到很晚,博雲技術領域的東西,他全權負責,壓力不是會很大。而且他是晚輩沒錯,但他更是個有主見的成年人,不然,他也不會把博雲做得那麼好。您說,是不是?”
她沒叫他凌工,用上了從前的稱呼。
飯桌上安靜了幾秒。
凌準沒看凌文生,也沒看那些親戚。
他眼神始終落在梁惟星身上。
凌家老二先笑了,把筷子一放:“小梁這姑娘說得也沒錯,咱一家人,吃頓飯嘛,互相體諒。”
其他人陸陸續續跟了幾句,又有人岔開話題問凌準公司最近忙不忙,博雲那個新專案到了哪一步。
剛才那段插曲,就這麼被七嘴八舌地揭過去。
梁惟星撞上凌準的視線,自知自己剛才話太多。
他看得她心裡發虛,恨不得把臉埋進碗裡當鴕鳥。
凌準往椅背上一靠,忽然笑了。
從凌家返回的路上。
梁惟星一句話接著一句話,從討論今晚的菜真好吃,又問起宅子裡那顆發財樹來。
須臾,她又不忘問他,玩具槍打他那一下,沒事吧?
凌準沒想著她還記得這事,回道:“塑膠槍而已,我沒那麼脆弱。”
末了,他語氣直來直去的故意問:“今晚怎麼不叫我‘凌工’了?”
梁惟星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在飯桌上著急替他說話,喊出了她最熟悉的稱呼。生理上的記憶總優先於心理,它不用做任何內心傾軋的鬥爭,只要置身熟悉的場景,一觸即迸發。
壓也壓不住。
她懊惱,她裝得鎮定,嘿嘿兩聲:“因為朋友身份說那些話,會比合作夥伴更合理些嘛,希望凌工您別介意。”
凌準聽完,瞥她一眼:“你腦子轉得挺快。”
梁惟星虛得不行,轉頭看向窗外,想透口氣。
她剛扭過頭,意外瞧見維多利亞港那邊放煙花。
她小聲讚歎了聲“好美”。
凌準瞧了下,問她:“要下去看麼?”
“可以嗎?”
“我還能拒絕你不成。”
不會嗎?這三個字只在梁惟星胸口跑了一圈,沒跳出謹慎的圍牆來。
凌準把車停靠在路邊。
雨這時候早停了,空氣裡溼漉漉,潮氣重得很。
梁惟星今兒早出門的時候看了天氣預報,氣象臺說今年沒往年那種典型的回南天,但抹不掉的潮意,總會馬不停蹄趕來。
他們停靠的地方叫月亮灣公園,這兒靠近維多利亞港北岸,視野極好,每年春節都有許多人專程來這裡看煙花。
現在這個時間段,不是往年香港那邊慣例放煙花的時候。
今晚能意外碰到,梁惟星驚喜得很,眼角眉梢比煙花更靚麗。
她像只快樂小鳥,來到欄杆邊,指著夜空中不斷升騰、綻放、灑落漫天華彩的煙花,回頭叫他快看。
凌準慢她一步,在她身後。
亮起的煙火,襯得他瞳孔裡只裝得下一個人。
旁邊有人正好在拍照,舉著手機對煙花比畫了半天。
凌準看了一眼,走上前問她:“要不要也來一張?”
梁惟星當然想。
她飛快地從兜裡掏出手機遞過去:“那就麻煩凌工啦!”
凌準揚眉,拿過她的手機:“技術上我可能沒有你好,但我保證拍出來能看,我盡力。”
這會兒,她沒扭捏,抱著外套,向右微微側頭,露出笑容。
凌準透過取景器看她。
煙花在她身後一簇簇炸開,她傻笑著。
他沒急著按快門,盯著螢幕看了兩秒,唇角彎了彎,按下中心鍵。
“好了嗎?”梁惟星探頭想過來看。
凌準一本正經地說:“你先別動,多擺幾個姿勢,我試試哪個角度更好,光能漂亮點。”
梁惟星真在網上學過拍照動作,她這會兒被他注視著,不好意思做,又比了個耶。
在他的提議下,她人又乖乖地換了另一個姿勢。
凌準換著角度給她拍,宛如她的隨身攝影師。
拍了幾張後,梁惟星過來拿手機。
凌準遞過去,卻在觸到她指尖時不動聲色地收回,低頭瞅著螢幕。
說了句讓她完全沒想到的話:“我好像,拿錯手機了。”
梁惟星心想,這也能拿錯?
事實上,他手裡的手機確實不是她的。
凌準說:“剛我手機也在手上拿著,沒注意,搞差了。”
他很快給出解決辦法:“這樣,我等會兒傳給你。”
鬧了一個這樣的烏龍,梁惟星沒想到他也會出這種錯。
她笑著看他:“原來凌工也會犯這樣的小錯。”
凌準:“犯錯不是人之常情,我說得沒錯吧。”
“何止沒錯,是說的非常對。”梁惟星和他一起往欄杆邊走。
又一個繽紛綺麗的煙花炸開,海水倒映著這番美麗,也倒映著他們的影子。
水波晃動,把岸上原本分離的影子揉在一起。
梁惟星趴在欄杆上,專心仰頭看著天,沒注意到這一切。
凌準看了她一會兒,掏出手機。
等梁惟星察覺他的動作時,他已經拍完了,抬了抬手機示意她看。
螢幕上是他剛傳來的照片。
她趴在欄杆上的側影,身後是漫天煙火,海面碎成一片流光。她一張張划過去有風吹起她鬢邊的頭髮,有一朵煙花在她抬頭的瞬間綻放,每一張都像隨手拍的,每一張都相當有感覺。
梁惟星直誇他技術好,一點兒不吝嗇。
凌準正要說話,耳邊傳來其他人的驚呼聲。
他抬眸看去,對岸的無人機正組成一個個甜蜜的圖案。
梁惟星“哦”了聲:“原來對面在求婚啊。”
凌準看著她被煙火映亮的側臉。
“好看嗎?”他問。
梁惟星迴頭,眼睛亮亮的:“好看啊,凌工覺得呢?”
凌準嘴角微微動了動,像是笑,又不像。
“好看。”
“哪兒能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