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憑甚麼喜歡你 凌準向來說到做到。
凌準向來說到做到。
一大早, 梁惟星剛到公司，快遞卡著點送到她手上。
她從袋子裡拿出玩偶。
東西回來了，心裡卻沒有失而復得的開心。
“Verity？”米莎叫了她好幾聲。
“嗯？甚麼事？”梁惟星轉過頭。
“你好像看起來沒休息好, 昨晚又為專案熬夜了？”
“醒太早了, 老樓隔音不好。”
她昨晚根本沒怎麼睡著，躺下去，翻個身，再躺下去, 再翻個身。後來乾脆下了床，在屋裡走來走去。從窗臺走到門口，再從門口走回窗臺。走到小腿發酸, 想著這下總該累得能睡, 躺回床上，腦子依舊轉個不停，亂得像團沒整理過的毛線。
藉口張口就來，說得梁惟星自己差點都信了。
米莎沒聽出來, 老樓的痛她表示理解, 誰沒租便宜房子住過。
為了省錢她在城中村住了好長一段時間, 手頭寬裕後才搬走。
米莎看到她手裡的章魚玩偶, 誇讚可愛。
米莎注意到裝著玩偶袋子上的LOGO, 看梁惟星的眼神變了變, 驚呼著把袋子拿過來看：“我的天，Verity你該不會是富家大小姐體驗生活來的吧？”
梁惟星不明所以, 順著米莎的視線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不不……”她擺手，語速快了起來，“這是……”話卡住。
她不想暴露和凌準私下有聯絡，有時候說多錯多, 索性不說。
她頓了一下，回：“是我朋友，我玩偶掛包上不小心掉他車上，他順手讓跑腿給我捎過來。”
這不卡頓還不要緊，一卡頓反而引起了人的懷疑。
米莎目光在梁惟星臉上繞了一圈，嘴裡拖著調子：“‘朋友’，我懂我懂。”
梁惟星剛張開嘴，話還沒出口，有人喊她，語氣很急：“Verity，Cindy讓你趕緊去她辦公室一趟，就現在。”
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梁惟星把裝玩偶的袋子往擋板邊一塞，離開椅子時膝蓋磕到了桌腿，顧不上疼，快步往範思迪辦公室走。
催得這麼緊，準沒好事。
果然她一進辦公室，見範思迪拿著平板，臉色不太好看。
聽見梁惟星進來，範思迪沒抬頭，問她：“博雲的反饋剛過來，看郵箱了嗎？”
“還沒來得及。”梁惟星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
範思迪沒再多說，起身的同時，把平板遞給她。
梁惟星接過，望著上面的內容，一行行往下掃。
“字型渲染有問題，顏色有偏差，UI元素錯位，這三樣問題可大可小。交付前，你要求設計師自查了嗎？”範思迪來到她跟前。
“要求了，這幾樣我每一樣都要要求他們。”
語義類的錯誤梁惟星能一眼揪出來，這是她的專業。但她對設計一竅不通。術業有專攻，她不是全能，這她清楚。所以那些她沒法一眼看出問題的地方，她不但要求設計師自查，交付之前，還讓每個人按照基礎設計文件審查各自負責部分，在審查清單上一項項打勾。
她沒少囑咐所有人要注意細節性問題，該做的都做了，沒想到還是出了差錯。
範思迪：“你按要求走了，那就是其他問題。我聽王經理說他們技術老大對這樣的小錯誤，態度不大開心。你知道這次專案，是Nathan親自飛去美國談的吧？”
大老闆牽引來的專案，重要性不言而喻。出了這麼一個談不上難度問題的錯誤，懲罰沒得跑。
範思迪接著道：“這樣的錯誤放在平時不會嚴到哪裡去，但估計這次罰掉設計師季度獎加年終獎沒得跑。”
範思迪看著她：“你這個負責人該做的都做了，跟你沒關係，回去吧，。
”
梁惟星站在原地沒動。
如果她流程沒摳緊，責任沒劃清，今天這懲罰就得落在她頭上。
但她猶豫了下，還是開了口：“這事責任在我，我來接受這個懲罰。”
“我是負責人，最後簽字是我過的。”梁惟星：“出了問題，我得擔著。”
範思迪：“你擔這個責，對方不一定感謝你。大家在一個部門，競爭關係天然的，你確定要幫Misa？”
專案組三個設計師，作為總負責人的範思迪，對誰負責哪一部分，明顯清楚。
梁惟星沒立即說話。
之前大家一起聊天，她知道米莎從山村出來不容易，家庭環境不太好。
她只是說：“我不是幫她，我是覺得，出了事讓底下人扛，我站旁邊看，以後沒人敢跟著我幹活。況且最近大家為了交核心部分稿件加班很辛苦，東西從我手裡出去，我是最後的簽字人，出了問題我來負責，也沒問題。”
範思迪無奈嘆了口氣，沒接那個話茬，反而問：“你知道Rita去博雲了嗎？”
梁惟星搖了搖頭，一看對這件事處於迷茫中。
範思迪靠回椅背：“按你目前給出的工作能力，Nathan和我一致認為，能給你提前轉正。”
梁惟星沒想到米莎昨天說的話不是空xue來風。
她想到米莎提到她說服凌準後退一步的事，詢問：“是因為我說服了Fletcher？”
範思迪走回自己的辦公椅：“有這個原因，但最重要的是因為你的工作能力。你同步給我的所有工作郵件我都看了，作為一個經驗不豐富的執行負責人，你做得井井有條，我很滿意。上次你跟Nathan彙報工作，他對你也有不錯的評價。咱們公司提前轉正的條件說起來也不苛刻，目前只等博雲那邊給出的背調回復。”
在聯宇提前轉正會背調合作方的評價，這事兒梁惟星倒聽裴楚提起過。
“說起來我不應該給你說這些。”在辦公室的裡範思迪光明正大：“Rita去博雲就是為了完成考驗你的最後指標，只要博雲那邊給出的評價優秀，今天下午你就能填轉正表。”
梁惟星腦子裡的線終於連上。
她這才明白範思迪剛剛為甚麼問她關於張蕾的事。
這也證明，要是博雲那邊給出的評價不好，她的提前轉正非泡湯不可。
範思迪：像是要打消她的顧慮：“甲方那邊要不說你好話，我或許還能幫幫你。但你要硬把視覺稿出問題的責任攬下來，我沒辦法從中調解。”
試用期內負責的第一個專案出岔子，提前轉正不可能。梁惟星懂這個道理。
範思迪也沒再往下說，像給她時間消化這句話。
範思迪毫無疑問在勸她考慮考慮，還要不要認了這罰。
職場上很少有人會這麼勸你，把話掰開揉碎，告訴你利害在哪兒，再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範思迪完全可以不說。
梁惟星很感激範思迪，先謝了謝她，然後才表明自己的態度：“我不想改變決定。轉正對我來說確實很重要，我也知道我這麼做意味著甚麼。但我想過了，我還是那句話，我是最後把控的人，出了問題就該我來承擔。”
同時她心裡也清楚，視覺稿出了這樣的差錯，加上昨晚那通電話，她已經能預見到自己的結局。
提前轉正不用想了。還是老老實實把試用期過完算了。
看她這麼堅定，範思迪沒再強求：“我理解，雖然我不贊同你的做法。我明白你的心意。不過這樣的心，不管是不是在職場上，會很吃虧。”
範思迪沒再多說：“那就先這樣，再說下去，我這人顯得太好為人師。”
她道：“總之Verity，今天之內把修改後的視覺稿發給甲方，不要再出差錯。”
梁惟星應了聲，轉而離開。
視覺稿問題負責的事，她沒提。
直到後來，米莎知道梁惟星扛下一切的舉動，眼眶紅了好一會兒。
當然，提前轉正的事她也沒提。
梁惟星不喜歡說這些。
視覺稿的事更改問題不大，米莎最後打包給發給她東西時，不小心弄錯了版本。
新發版本的時候，梁惟星盯著米莎電腦，讓她核對核對再核對，千萬要謹慎，不敢再弄錯。
她不忘私下跟王鎮波說幾句好話，表達歉意。畢竟這樣的錯誤實在不應該。
王鎮波那邊倒好說話，沒為難她。
她一想到範思迪說凌準很不高興，再想到，他們第一次開會時，她誇下的海口，頓時坐立難安。
活兒幹成這樣，錯誤已經犯過一次，上次他大度沒計較，那是運氣。同樣的幸運不會眷顧她兩次，這次她真難再厚著臉皮，讓人家大人不記小人過。
她盯著電腦，文件上的字一個也看不進去。
不是多大的錯，她覺著就是不應該。
總歸再修改後的視覺稿沒再出岔子。
臨近下班時，宋澤再次約她一起吃飯。
她想都沒想，委婉拒了。
擱平常她壓根不會回這種私人訊息，只是宋澤那天在酒吧借衣服給她。她不喜歡欠人情，才幫他做了攻略，也算是把這事了了。
她瞥了一眼靠在桌邊的章魚玩偶，伸手拿過捏了捏，重新掛在了包上，新買的她收了起來。
不管昨晚那通電話有多不愉快，梁惟星總覺得該給人說聲感謝。還有今天這差錯。稿子從她手裡出去的，簽字是她過的，她也得說聲抱歉。
她在聊天框裡的字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這麼來來回回折騰了快半小時。她一咬牙，按了傳送。
發完訊息，她馬上關了聊天框，沒敢看。
梁惟星心裡七上八下，不知道凌準會不會回，回了她又該說甚麼。凌準不是一個愛聽道歉的人，很有可能不理她，更別提他正煩她，討厭她。
她正忐忑著，眼前突然落下一張紙。
她一抬頭，張蕾站在她旁邊，彎腰笑眯眯地看她：“還有十分鐘下班，幸好趕上了。轉正表，快填吧。”
“轉正？”梁惟星驚訝得嘴巴能塞進一個燈泡。
她低頭看看手裡的表，又抬頭看看張蕾，來來回回確認了好幾遍。
張蕾被她逗笑，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收收下巴Verity，恭喜你，提前轉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