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憑甚麼喜歡你 他是我朋友的前男友
“Nathan?!”
滿臉驚訝被她用聲音的方式演示出來。
井森推開車門下了車, 幾步走到梁惟星面前。
她手上的蛋糕盒明顯,井森很難看不見:“來找朋友?”
梁惟星如實回:“我來找Fletcher。”
“Fletcher?”
井森想起張蕾那天在辦公室說話,語氣沒變。
心裡卻對自己的看人水準起了疑心。
他稍沉了一下, 說:“Cindy沒跟你強調過公司的規定?非公開場合單獨見甲方, 最好有同事陪同,更何況來對方家裡。”
梁惟星道:“不是甚麼重要的事,我只是來取點東西,很快就走。”她思忖著, 這事兒不大吧,這也不算違反規定。
井森尾音揚了揚:“Fletcher讓你來他家取東西?”
他這是真確定自己看錯人了,這麼晚了, 一個大男人, 讓一個小姑娘來取甚麼東西。哪怕工作上的事,也不急這麼一時半會兒。
梁惟星不知道自家老闆想法,正準備簡單說明一下情況。
心理早有判斷的井森打斷她:“那我跟你一起上去。”
梁惟星:“啊?”
她忙道:“不用了Nathan,不用麻煩您。”她哪兒敢用自己的私事, 耽誤大老闆的時間:“幾分鐘的事, 我拿了東西就走, 您忙您的。”
井森態度堅決:“不是麻煩, 正好碰上了, 我也有事找Fletcher。你在這兒等我幾分鐘, 我馬上回來。”
他沒再給梁惟星多說的機會,轉身上了車。梁惟星對井森這番操作, 摸不著頭腦,目送他的車亮起轉向燈離開。
她心裡嘀咕,自己老闆這是唱的哪一齣?時間沒過多久,井森很快從原路走著返回, 手裡多了個挺考究的袋子。
梁惟星等他走近,好奇看了一眼:“這是?”井森:“我朋友也住這兒,正好從他那順了瓶好酒,空手上門總不像話。”
她終於明白,井森幹嘛去了。
登門是客,做客就不能空手。這條定理,在哪兒都適用。
井森朝她投來一個走吧的眼神。
梁惟星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略顯侷促跟上他的步子。
兩人前後走進大堂,梁惟星輸入凌準授權給她的密碼,電梯合上。
盯著不斷跳升的樓層數字,她餘光瞟向井森。
哪有人見客戶帶著朋友開車過來,到了樓下才想起拿禮物,這一看就是臨時扯的幌子。
難道怕她不懂規矩惹麻煩,他才編造藉口?
可這連商務拜訪都談不上,有必要讓大老闆不放心,親自跟過來盯梢?
想著想著,員工手冊裡有關跟客戶關係的規定躍入她的腦海。
人往往最容易代號入座自己的弱點,梁惟星心裡咯噔一下,手心直冒汗,感到自己才開始的職業生涯似乎亮起了紅燈。
她打算試探著說點話,可這豪宅電梯忒快,悄無聲息地轉眼到達。她沒出口的言辭,就這麼被堵了回去。
井森先一步邁出去,梁惟星趕緊跟上。
來到門前,井森抬手按響門鈴。
他口袋裡的手機震了震,他拿出來看了眼按掉。
幾秒後,門開了。
看到門口的井森,凌準一凝。
直到他越過對方的肩頭,看到了後面的梁惟星,頓時明白井森怎麼上來的。
能上到他門口的許可權,他只給她了一個人。
梁惟星朝他乾笑著,露出八顆漂亮的牙齒。
沒等凌準開口,井森伸出手:“好久不見Fletcher,我是井森Nathan,上次CES展會上我們聊過幾句,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
凌準禮貌回握:““記得,你是和Griffin的朋友一起來的。”
Griffin是周方域英文名。周方域留學期間積累了不少人脈,名字在北美華人圈相當響亮。他們這個圈子,繞來繞去總能透過朋友、校友以及家世這些關係搭上線。
凌準口中指的周方域的朋友,跟井森名校同窗。他能快速和周方域面對面聊,走的就是這層校友關係。
當然,見面只是拿到入場券。最終能PK掉其他巨頭,讓博雲把訂單交給聯宇,靠的依然是井森本人的手腕和聯宇的實力。
井森把帶來的酒自然遞上:“一直想來拜訪,老是沒碰上合適的機會。今天正巧在附近,路上又遇到了Verity,聽說她也要上來,就想著不如一起,也好當面跟你打個招呼。一點小心意,希望沒太打擾。”
凌準抬手接過:“你太客氣,來就來,還帶甚麼東西。”他側過身:“別站在門口說了,進來聊,不用換鞋。”
井森先一步踏進去,梁惟星跟在最後。
經過凌準時,兩人的視線碰個正著。
她倉促低下頭,逃一般的往客廳走。
他視了眼她的背影,拎著酒走向吧檯。
“隨便坐。”凌準道:“我這兒沒甚麼人,Nathan你不用太正式,怎麼舒服怎麼來。”
“你這麼說,我就真不客氣了。”井森在沙發上坐下:“我來得唐突,還怕家裡有客人,不方便。”
“哪有甚麼唐突,Griffin跟我說,你們幾次相見聊得都很投機。他對你評價很高,他欣賞的朋友,在我這兒自然不是外人。”
“喝點甚麼?水、威士忌,或者咖啡?”凌準取了兩個玻璃杯,開著玩笑:“我衝咖啡的手藝還不錯,不過晚上喝的話,怕是要睜眼到天亮。”
井森:“水就好,謝謝。”
凌準:“光喝水怎麼行,我這有瓶不錯的威士忌,一起嚐嚐?”
盛情難卻,井森沒拒絕。
隨即,凌準眼神輕飄飄一轉:“梁經理呢,想喝甚麼?”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梁惟星感覺到他不是很高興。
就因為井森一起上來了?這個念頭在她腦海裡一閃而過,隨即又被她按了下去。
想著他不會因為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動氣,肯定是自己過度解讀。
她擺擺手,很想快點離開的樣子:“不用麻煩了凌工,我拿了東西就走,不耽誤您和Nathan談正事。”
在她說話時,凌準從冰箱裡拿了盒鮮榨橙汁倒滿。
他撩起眼皮看她,她莫名感到有股涼風從自己後頸上吹了過去。
井森坐的位置正好能看清凌準的反應,看清他目光有點長的在梁惟星臉上停留著,不像一個甲方大老闆。
以他一個男人的角度看,反倒像是包含其他意味的停留。
他適時接話:“Verity說的沒錯,不如讓她先拿了東西回去休息。上次CES展會上沒機會,我早想跟Fletcher你好好聊聊,而且她一個女孩子,回去晚了容易讓家裡人擔心。”
凌準笑著端起橙汁喝了口,其實他不愛喝這些。
他接住了這個“敘舊”的由頭:“Nathan真是個體恤員工的好老闆,聽的我都想去聯宇上班。”他說:“行,我這兒別的沒有,時間和酒都管夠,聊一個上都沒問題。”
說完,他才像剛注意到似的,微抬了下巴:“梁經理手裡的蛋糕,給我帶的?”
井森這麼橫來一腳,讓她差點把重要的事忘了。
梁惟星馬上反應過來:“不不不,蛋糕是我專門給凌工您帶的,您幫我找回了玩偶,我怎麼都得好好謝謝您。”
井森一頭霧水:“玩偶?”
梁惟星順勢把她今晚來的來龍去脈解釋了一番。
井森聽完不動聲色,心理越發對張蕾的猜測相信起來。
惡意猜測人固然不好,但他也不是沒見過,以地位跟外貌勾引年輕女孩兒的。
凌準這樣身份地位的人,怎麼會對乙方公司小員工丟玩偶這種小事留意,還專門讓她來家裡取,怎麼看都像一場佈局。
他聽著梁惟星還傻乎乎給人帶蛋糕道謝,覺得她心思也太單純。
一個不到二十六歲的女孩,對人心沒防備,在他看來不是好事,從職場上評判,他會認為對方沒風險意識,這樣的人,他不會選對方進入自己的核心團隊。
經過樑惟星的解釋,井森這時對凌準的印象評價跌到谷底。
果然,事業出眾的天之驕子,跟人品道德不能直接掛鉤。
他面上不顯地接過話頭:“原來是這樣,Fletcher你這麼熱心幫忙,Verity她是該帶個蛋糕好好謝謝你。”
轉而,他對梁惟星說:“那你快把東西取了Verity,早點回去,明天早會資料記得核對好。”
梁惟星“哎”了聲,把蛋糕盒放在客廳茶几上。
她不忘叮囑:“凌工,這蛋糕您要是吃不完記得放冰箱,但別放太久,最多一天,不然口感不好。”
接著,她四處看了看:“凌工,那個…玩偶?”
凌準看著她一通忙碌,一口氣喝完杯子裡剩餘的橙汁。
他語氣聽不出來情緒:“在我臥室,我去拿。”
梁惟星總覺得空氣裡涼颼颼的,快四月的濱海還不至於開空調。
目送著凌準進去,井森起身,走到她跟前。
梁惟星小聲問:“怎麼了Nathan?”
有些話,不能在別人家裡說。
他很難相信自己對凌準這樣的人判斷錯位了,只會能回了句“坐久了,起來轉轉。”
他扯開話題,開始打量著四周:“這房子這麼挺大,沒見他家人的影子,看起來只有他一個人的生活痕跡。”
梁惟星默默聽著,表面符合了兩句,假裝甚麼都不知道的模樣。
她知道,凌準很早就在一個人獨立生活。
高中時她去他家,那時就他一個人住,房子比這還大,是棟別墅,裡頭空蕩蕩。
他倆正看著,井森手機再次震動起來,他往旁邊走了幾步,接起電話。
梁惟星環視著這所她沒踏足過的房子。
跟他之前風格不同的是,陽臺上養了很多花。
養植物曾經是凌準的弱項,她之前還笑他也有行不通的地方。
現在看來,連這個弱項也被他克服了。
不等她仔細看完,臥室門開了。
凌準出來,把手裡的紙袋遞給她:“看看東西對不對。”
梁惟星接過來沒開啟,對他很放心:“不用看,不會錯的。”
凌準似笑非笑:“梁老師這麼信得過我?”
“當然。”她答得沒有猶豫。
他手插在口袋裡,嘴唇動了動,到底也沒說話。
兩人之間突然陷入一陣沉默。
這時井森掛了電話走了過來。
他抱歉般的對凌準說道:“實在不好意思Fletcher,我剛接到個電話,有件事得需要我去處理,今晚只能先走,下次,下次我一定再登門跟你好好聊聊。”
梁惟星狐疑地悄悄看向井森,眼神出賣了她心中的想法。
凌準沒在意井森話裡的真假:“工作要緊,你先忙。”
井森再說了幾句客套話,凌準送他們到玄關。
開門後,他面對井森:“聽Griffin說,你到國內才不久,這次時間不巧,下次有空,我叫上他,大家一起喝一杯。”
井森一個大老闆,跟著小員工突然上他家門,誰看誰都覺得有鬼。
他不管井森打的甚麼心思,都得把這人叫出來會會。
井森應得滴水不漏:“沒問題,那我們先走了。”
梁惟星也禮貌道別。
凌準“嗯”了聲,有點客氣。
電梯一路下行。
到了樓底大堂,井森拿出手機,問她:“我往城東那邊要去處理事,你住哪邊?如果順路,一起走。”
梁惟星震驚:“原來您真有事?
”
“你以為我說的是託詞?”
梁惟星沒敢承認。
身為打工人,她可不想跟老闆同乘,繼續道:“我坐地鐵回就行Nathan,不用捎帶我了。”
“我這個老闆還會吃了你不成。”井森邊說邊往外走:“走吧,我去朋友家取車。
”
梁惟星又轉念一想,身為打工人,老闆的羊毛不薅白不薅,還是跟了上去:“那就謝謝Nathan啦。”
走過去得幾分鐘,梁惟星大著膽子跟井森聊天,很拍馬屁得誇他中文說的真好。
移民三代,說的一點口音沒有,確實算好。
井森回:“我父母一直注重中文教育,我母親在孔子學院教書。不止普通話,粵語她也說得地道,我會的這點東西,都是因為有她這個好老師。”
“那您母親應該屬於那種挺柔和的老師?主要Nathan您性格就挺好。”可能是夜色柔和,井森身上也沒有那種令人緊張的大老闆架子,她順著聊了下去。
這要擱在剛進職場那會兒,梁惟星絕不敢這樣和上司閒聊。
“這你可就猜錯了,我媽嚴厲著呢,小時候我寫錯一箇中文,她能用尺子打我十下。”
“啊?沒看出,您屬於‘棍棒’教育底下出來的。”
“那可不,我爸媽有時還會混合雙打,但我成績不錯的時候,他們就會獎勵我,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獎罰分明。”
井森的回憶,讓梁惟星想起自己小時候。
她爸在她幼時一次出海後再也沒回來,她媽梁慧太忙,忙著賺錢補家用。別說獎賞,要罰的時候,她也沒機會管她。但她從來沒埋怨過甚麼,包括她初中時,梁慧要和前夫複合。
徐正業不想她過長寧去,梁慧夾雜在中間十分為難,想結束複合的事兒。那會兒她聽見,沒用兩秒下定決心,笑著讓梁慧不用擔心她,回去長寧的家。
因此,從那時以來,承擔了父母這個責任的,是她叔叔和嬸嬸。
她叔嬸對她相當不錯。她成績好,又聽話,罰的方面肯定沒有,獎勵的方面,那是每隔一段時間就出現,都和學習有關,他們從來不落下。
聽井森說家庭的事,她其實不太能感受到,被父母管這麼嚴格,是甚麼感受。
仔細想一想,她竟然會有點遺憾。
閒聊著,井森也沒忘記剛剛的事。
他正色囑咐她:“Verity,以後這類情況,我是說,單獨見男性客戶,別在對方家裡見,如果是因為工作,找個同事一起。這無關能力,只是出於安全考慮,多一層保護沒壞處。”
這下樑惟星可算明白井森執意跟上來的原因,看來她的工作危機解除了。
她後知後覺地確認:“您今晚是擔心我的安全,才一起上去見Fletcher?”
“聯宇不會拿自己員工的安全冒險,這是我的分內事。”
確定了井森今晚這麼反常的原因,梁惟星鬆了口氣,心底湧起一陣暖意和慚愧。
職場上很少有老闆會為下屬考慮到這個程度,更別說親自跟上來,這讓她覺得,加入聯宇是個很對的決定。
她略帶歉意地說:“謝謝您Nathan。今晚的事,是我考慮不周。只想著是件簡單的私事,幾分鐘能解決,沒想太多。讓您費心,還耽誤了您和朋友的時間,真的很過意不去。我向您保證,以後無論是公事私事,只要涉及合作伙伴,我一定會優先考慮場合和方式,避免任何可能引起誤解的情況。”
井森道:“你能這麼想很好。起初我還以為,你沒有風險管理意識,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他能接著考驗她。
意外得到誇獎,梁惟星沒有沾沾自喜,她不忘打消他對凌準的誤判。
她頓了頓,說:“有句話…我還是得Nathan您說。”
井森等著她的下文。
梁惟星:“Fletcher不是您擔心的那種人。其他的我不敢保證,他絕對是個好人。”
井森挑了挑眉梢,半開著玩笑:“你對他評價這麼肯定?”他上下打量了下她,抱臂道:“你看起來不是外貌協會的人啊Verity。”
梁惟星一愣,意識到自己話說的太滿。
她用笑掩飾著心慌,很快,找了個能讓人相信藉口。
“他…其實是我一個好朋友的前男友。”她壓下了與凌準之間那段過往:“以前見過幾次,所以他的為人,我放心。”
擔心自己的話可信度不夠,她又補了個更站得住腳的理由:“分手之後如果還對一個人評價很高,那這個人的人品,應該是真的過硬,我信我朋友的眼光。”
井森順著話頭問:“他人不錯,那你朋友怎麼還和他分開了?不愛了?”
問完他自己笑了下:“這樣問是不是顯得我太八卦?但愛聽點故事,大概是人類的天性。”
梁惟星微笑著,微微垂眼。
夜色掩去了她眼底的波動。
她繼續剛才沒說完的話題:“有時候,分開的原因很複雜,不一定和不愛有關。”
說到這兒,她沒再往下說,扯開了話頭:“具體情況我沒好意思多問,畢竟是朋友的私事,揭人傷疤不好。”
話到這裡,井森沒再追問。
他又不是八卦記者。
坐專車速度就是快。
回到家,梁惟星把包掛在門邊的衣架上,換了鞋子,往沙發上一躺。她骨頭快累散架,同時點開裴楚發的語音聽。
裴楚聲音依舊中氣十足,說給她在香港帶了禮物,明天帶到公司給她。
下一條裴楚又說:剛才我從酒店出來,想起來咱倆好久沒再一起來香港,下次把小丁扔家裡,我要和你來,就我們。
梁惟星聽著,按住語音鍵:好啊,那我就跟著你走了裴導遊。
梁惟星旅遊不是個喜歡做計劃的人,她通常是走哪兒逛到哪兒,頂多在網上看看美食攻略。不瞭解的人常會把梁惟星誤以為旅遊時善於規劃的人,裴楚該是跟著感覺走的那個。
事實恰恰相反,梁惟星的有條理只用於工作和生活必需,一出門旅行,她都是隨緣,她有時能在一個地方發呆一天,裴楚則很喜歡做計劃。大學時兩人一起出去旅遊,從來都是裴楚風風火火掌控節奏,梁惟星樂呵呵跟在她身後,跟著她跑。
發完訊息,梁惟星順手開啟了剛放下的紙袋。
她滿心歡喜解開上面的扣子。
當她拿出裡面的東西時,整個人直接呆住。
一隻圓滾滾絨布小豬,正面對著她。
兩個豆豆眼,圓圓。
梁惟星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把小豬舉到眼前,翻來覆去看了看。
她又看了看紙袋,裡頭空空如也。
哪裡還有她那隻粉章魚的影子?
這下不是貍貓換太子。
這下是章魚換小豬。
水棲變成陸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