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憑甚麼喜歡你 單獨來我家,沒問題吧……
梁惟星轉過身。
凌準和周方域、康雪晴, 以及一個她有點眼熟的男人,正朝她這邊門口走來。
凌準臉上那點慣常鬆散的笑意要掛不掛著,腳步慢下。
面對宋澤的招呼, 他“嗯”了聲, 眼神沒在梁惟星身上多停半秒。
跟不認識她沒兩樣。
宋澤有點納悶,好歹大家還是合作方,按理來說不應該啊。
周方域瞥了瞥凌準,一臉和氣接過腔:“惟星也在啊, 這是要回去?”
梁惟星微笑道:“這邊工作忙完了,我得回去處理其他事。”
康雪晴上前一步,和她說完好久不見, 道:“中午還沒吃飯吧惟星姐?正好我們要去吃泰國菜, 一起,吃完飯你再回去。工作嘛,也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這番熟稔的互動落在宋澤眼裡,分外驚訝:“惟星, 你、你跟周總和凌工認識?”
梁惟星劃清界限似的含糊應著:“我們是同學。”
短短四個字, 輕描淡寫般地把他們之間的過往牽連, 統統歸入了一個最普通的關係範疇裡。
宋澤恍然。
凌準對梁惟星的回答, 置若罔聞, 顯得這話跟自己沒半點關係的話。
哪有老同學的樣子。
自家老闆在這裡, 宋澤沒傻到一直呆下去。
意識到他們大概有話要聊,他沒繼續打擾。
跟梁惟星簡短說了兩句話, 轉而向周方域和凌準,客氣道:“周總、凌工,那我先上去忙工作,您們先聊。”說完他對梁惟星, 悄悄舉起手機,示意微信聯絡,轉身進了大樓。
宋澤一走。
周方域續上剛才康雪晴的邀請:“走吧惟星,咱們幾個正兒八經碰上面之後,還真沒一起吃過頓飯。上回你說要請,我愣是讓個破應酬給攪了。今天正好,聽雪晴的,千萬別跟我們客氣。”
“走吧走吧惟星姐,你中午總不能餓著肚子回去幹活,今天方域哥請客,咱們得好好宰他一頓,你可不能缺席。”康雪晴挽上樑惟星的手臂,雖然才見第二面,她對梁惟星挺喜歡。
康雪晴屬於視覺動物,她喜歡長得好看,符合她審美的。
梁惟星被倆人一左一右架著,想再推都不知道怎麼開口。
她偷偷往旁邊掃了掃,凌準一副事不關己的神情,不催,也不搭話。
頂不住這份熱絡,她鬆了口。
康雪晴立馬笑了,挽著她胳膊往外帶。
幾個人不再耽擱,往停車場走。
走出幾步,周方域摟著身邊人肩膀,正準備朝梁惟星介紹。
話到嘴邊,他又頓住,狡黠望向凌準,輕咳一聲:“那甚麼,是不是該你來介紹更合適?”
凌準斜睨他一眼,裡面清清楚楚寫著“找死”兩個字。
“惡搞”成功,周方域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不在去碰老虎的尾巴。
轉頭對梁惟星道:“來來,正好給惟星你介紹一下,陳晉昂,Léon,我和凌準的朋友,他怎麼也算的上,博雲投資人之一。”
凌準跟陳晉昂四年前認識的,梁惟星沒見過他很正常。
周方域也不忘跟陳晉昂介紹梁惟星。
陳晉昂個頭很高,面板白淨,第一眼看過去,是那種帶著些許攻擊性的帥。
這人的氣質倒是沉穩,笑著朝梁惟星伸手:“你好,惟星。跟阿準和阿域一樣,叫我晉昂就可以,大家都是朋友,不用那麼見外。”
說到“朋友”兩個字,陳晉昂似有若無瞟了瞟凌準。
陳晉昂這麼說並非客氣,他不是ABC,從小到大身邊朋友都這麼叫他。平時工作場合用英文名是職業需要,私下裡自然還是中文名叫著親切實在。
梁惟星也喜歡這樣,點了點頭。
說話間,他們已到車前。
五個人兩輛車,周方域作為組局者,三言兩語把人分好。
康雪晴和陳晉昂上他的車,梁惟星則要去凌準車上。
拍完板。
周方域趕在凌準轉身前,眼疾手快把他摟到一旁。
他壓低聲音,苦口婆心地叮囑,看起來比華君枚和凌文生還操心凌準:“大哥,你對人多點笑臉,別全程冷得跟塊石頭一樣,女孩子不喜歡這樣的。”
周方域他們只知道這兩人分手的結果,不知道當初整個過程怎麼樣。
他用自己的經驗判斷,梁惟星應該是還是單身。
凌準眉峰都沒動一下,撥開肩膀上的手。
他眼皮微掀,撂下一句:“我管她喜歡不喜歡。”轉身上了主駕。
周方域真沒轍了,對著跟前的車“嘖”了聲,拉開自己的車門鑽了進去。
他屁股剛挨著座椅,後座陳晉昂四仰八叉往仰躺著,懶洋洋出聲:“早說了,你跟他說這些沒用。”
周方域啟動車:“我這不是看他那副死出著急麼。路不能越走越彎,到時候想拐都拐不回來。”他打著方向盤往外倒,又補了句:“反正我絕對不學他這樣,到頭來吃虧的是自己。我得當個嘴甜的,感情路上不吃苦。”
後視鏡裡康雪晴探出腦袋,插進話來:“方域哥,你已經是我這輩子遇到過最會說話的男生了,真的。”
陳晉昂在後頭拆臺:“聽哥哥一句勸雪晴,小心點那些能說會道的男生,尤其你方域哥這樣的。”
“誒陳晉昂,你是不是沒戀愛談嫉妒我。你丫要當初嘴能甜點兒,上來先說兩句好聽的,人家姑娘還能跑了?”
陳晉昂噎了一下:“那時候不是才認識,再說我當時只是實話實說,實話是難聽了點,我又不是亂說。”
“那現在這樣,也是你小子應得的,反正是你現在追著人家跑。”
陳晉昂懶得搭理他,把臉扭向窗外。
周方域打著方向盤,駛出停車場,不跟陳晉昂再閒扯,聊起要開闢新領域的事。
梁惟星看著周方域他們的車尾燈消失。
她以為凌準會立刻跟上,可他紋絲不動,沒有啟動離開的意思。
梁惟星忍不住問:“我們…不走嗎?”
凌準:“你很著急?”
“下午公司還有事要處理。”
“今天週五,你這個做執行人的,不應該早在週一就把一切工作都安排好了?”
這話堵得梁惟星一時無言。
她手指蜷了蜷。
這個小動作,連同她露出的一截手腕,一起落進凌準眼裡。
前幾次見面她穿的長袖。
進入四月份,濱海氣溫上升很多。
這會兒離這麼近看,她比之前好像瘦了點兒。
剛才在大廈門口躥起的火,外加那天在超市門口的不快,像被潑了杯冰水,片刻熄了大半。
他降下車窗,摸出煙盒,抽出一支問她:“介意麼?”
梁惟星搖搖頭。
凌準低頭點燃,夾著煙,手肘搭在窗沿。
煙霧升起,全散到了車外。他樣子更像在消磨時間,不是真的想抽菸。
幾分鐘過去,他才抽了第一口。
車外頭不遠處,有對情侶側對著他們,男的正在給女的蹲下繫鞋帶。
凌準看了會兒,說話時,話題跳到八百里開外:“你那個醜章魚,還要不要?”
醜章魚?
梁惟星想了老半天才反應過來。
醜章魚?他說她的玩偶是醜章魚?
不過,她因這意外的好訊息,表情還是禁不住欣喜起來:“凌工找到我的玩偶了?”
凌準轉過頭,映入他眼底的是張眉眼乾淨而靈動的臉。
她臉上是全然未加掩飾的驚喜,笑意從眼睛裡漫出來,毫不設防地望著他,眼神清澈得能照見人。
這種久違的目光。
猝不及防地,從他心尖上掃了過去。
他聽見她有點赧然地說:“我還以為再也找不到它了。”她抬眸,認認真真的眸光落進他眼裡:“謝謝凌工還幫我留意。”
對著這樣的神情,這樣的一雙眼睛。
他那些到嘴邊原本帶著譏誚冷淡的話,在這張鮮活熟悉的臉龐前,失去了說出口的力道。
凌準別開眼,懶得細說一樣。
語氣維持著倨傲平淡:“誰有閒工夫留意,是洗車時,人家工作人員從副駕座椅縫裡摳出來的。舊成那樣,也就你還當個寶。”
梁惟星並不在意他這套不近人情的說辭。
找到了就是找到了。
她抿著嘴笑了笑,音調軟軟:“那謝謝那位工作人員,也要再次謝謝凌工您。”
她還不忘給自己的玩偶說好話:“而且它不醜的,也不舊。”
梁惟星聽見他哼出一聲短促的笑,挺好聽,不是在嘲諷她。
不知道是因為剛才那幾句話,還是因為她這會兒的表現,他心情莫名變得不錯,被一股通體的舒暢託載著。
這股勁兒一上來,讓他接下來的話少了點冷硬,多了點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鬆快。
“今天沒帶在身上。你要著急,下班後來我家拿。”
這句話一說完,他斂了下眸。
不著痕跡掃過她手上的戒指,有種不能否認的現實,他眼中的事實提醒著他。
他手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漫不經心開口“以你現在的身份,單獨來我家,沒問題吧?”
他言語平常,埋藏在五臟六腑內的憋悶、不爽,不服,還有更多更多難以不可形容的震盪,被他壓下。
他強制自己不移開臉,仍然看著她。
纖悉得彷彿要從她臉上捕捉點類似狼狽的情緒出來。要是有了他想看見東西出來,他心中的不甘,好像就能得到撫慰。
聽到他主動提及自己可以去拿,梁惟星卻坦蕩的很。
她以為,他指的是他們彼此間甲乙方的身份。
範思迪的提醒她沒忘。
但她想,這不是在公司,應該不會有人知道。
另外,去他家無疑越過了她一直保持的兩人間的界限。可誰讓她對凌準存有些許瞭解。
她要提出讓他在方便時給她,或者讓跑腿去取。
這種話一旦說出口,大機率會撞上他那根“嫌麻煩”的神經,到時候事情就難辦。
他這人就這樣。
你越是小心翼翼別惹著他,他越可能因為你這點小心翼翼不高興。
何況去他家又不會怎麼樣。
進門,拿東西,走人。
幾分鐘的事。
能發生甚麼。
她不假思索地點點頭:“沒問題,周天下午交了視覺稿我就去取。”
他追問:“不怕被發現,你和我私下見面?”
梁惟星聽了這話,只覺得自己前幾天躲他躲得太明顯,給暴露了。
他這麼聰明,肯定能猜到點甚麼。
話說到這裡,她也沒出賣公司,只是說:“取個東西而已,不會有人多說甚麼。再說,凌工您幫我找見了玩偶,我當然要親自去拿,不能拒絕您的邀請不是。”
凝視著她輕盈的神態。
凌準忽然笑了下,沒有說話。
他原本對她冷血毫無波瀾的眉眼沒好氣,但她後面的話,平息了這些。
像梁惟星這麼注重分寸的人,能答應這件事,本就是一種難得。她從來都是避嫌,守規矩的那一個。
想到這裡,凌準心情頗好地推開車門,長腿一邁下了車。
梁惟星好奇問:“您幹嘛去?”
凌準揚了揚手中沒抽完的多半支菸:“不把它扔到垃圾桶,扔到車裡,我還怎麼成為一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他語氣一頓:“還是說,你想跟著?”故意的這人。
梁惟星連忙擺手,退避三舍。
凌準“嘁”了聲,帶著點得逞似的輕快,把煙丟進了垃圾桶。
他們到餐廳時,康雪晴和周方域他們已經點好了一部分菜,招呼著剩下的讓他們看著加。
凌準接過選單,看也沒看塞到梁惟星手裡,跟她說:“多點些,周方域請客。你是我帶來的,別又只點兩個,把我那份也算上。”
梁惟星不好推辭,又加了幾個菜。
菜一道道上桌,漸漸鋪了滿桌。
大家聊得開心,梁惟星聽著,偶爾也跟著彎彎嘴角。
她伸手去拿果汁,發現杯子空了。
這時,旁邊伸過來一隻手,拿過她的杯子添滿。
凌準沒看她,也沒說話,倒完果酒把瓶子擱回原處,繼續聽周方域扯閒。
梁惟星看著滿盈的杯子,低聲說了句“謝謝”。
她不確定他聽見沒有。
等了一會兒,他那邊沒動靜,側臉在暖黃的燈光光影下冷冷淡淡。
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要再說一次。
誰知,坐在她身旁的人邊跟陳晉昂他們說話,邊拿起公筷,給她夾了不少菜,放到她面前的小碟裡。
梁惟星看著出現在碟子裡的魚肉,有些無措。
凌準略偏過頭,不在意地說:“多吃點,你要是餓暈了,你老闆該說我這個甲方壓榨你這個乙方員工。”
他不忘補充:“別跟我說謝謝,你說我還要答應,累人。”
言畢,他又轉回去,聽周方域他們聊天。
梁惟星得知他是這個意思。
“謝謝”兩字剛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埋頭享受起美食來。
聊著聊著,康雪晴說起自己過兩天就要回義大利。
她轉頭問凌準:“對了哥,舅媽是不是要暫時留在國內?”
前些日子,華君枚才回來。久違地在國內過了個生日。凌準也難得不用再飛去國外,他這個兒子在外人看來,那是非常有孝心。
“還是到處旅遊?”康雪晴笑著搖頭:“舅媽這日子過得可真瀟灑,一年到頭在國內待不了兩個月。”
梁惟星在一旁聽著。
她知道一些凌準家裡情況。
知道他七歲那年父母和平離婚,第二年各自重組了新家庭。母親再婚後跟著丈夫滿世界跑,這些年基本不在國內。父親那邊更遠,帶著新家人早已移民,偶爾逢年過節才回來一趟。
凌準道:“這次她會多待一陣。國內的這幾年變化挺大,好多地方她都想再去看看。”
他說話時眉眼舒展,看起來和家人應該是那種和家人關係很融洽的型別。
周方域問了幾句他媽媽是要待濱海,還是回南京。
華君枚現任丈夫是南京人。
“看她怎麼選,具體情況,她還沒跟我說。”
周方域正要打趣說他上次相親,結果當晚又推脫了事。
事後華君枚還專門打電話來,讓他幫忙勸勸,說那姑娘條件真不錯,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怎麼著也得讓凌準見一面。
周方域哪敢攬這活兒。
凌準這人,別的事好商量,這種事上不會聽誰的。
他餘光掃了掃對面的梁惟星,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幾個人再聊了幾句別的,這個話題也就這麼過去。
一頓飯吃完。
一行人出來,凌準碰了碰口袋裡的車鑰匙。
聽見梁惟星跟康雪晴聊:“我車叫好了,兩分鐘就到。打車可以報銷,公司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這麼一聽,他沒再動作。
周方域跟陳晉昂聊著天,壓根沒發現他的異常。
說梁惟星沒撒謊,她是真叫了車。
但這車費明顯要她自己自費,吃飯是私事,她不好意思讓公司真掏錢。
更不好意思讓他們幾個其中一個送她。
網約車很快抵達。
目送她離開後,凌準他們也各自忙各自的事去。
坐進車裡,梁惟星手機螢幕亮起。
她點進微信,上面只有一行簡潔的地址。
這是凌準在市中心的住址。
梁惟星迴他,表示自己後天晚上七點到可不可以?
過了好半天,那邊才會過來一個“嗯”。
晚風從車窗外灌進來,吹得人犯懶。
梁惟星趴在車窗沿上,眯著眼看街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吃飽了,喝足了,整個人像泡在溫水裡,舒坦得不想動腦子。
可腦子不聽使喚。
凌準的臉時不時浮上來,攪弄著她的心緒。
他說話時的神情,和周方域他們聊天時張揚青春的笑。
很奇怪,明明他們早已走出了青春的年紀。
他笑起來卻還是很有少年氣,清越乾淨。
她想著,嘴角不自覺也彎了彎。
剛才在餐廳,他給她倒果汁,給她夾菜,做這些事的時候眼睛都不帶看她,好像順手,好像順便,好像根本不值一提。
梁惟星把下巴往胳膊裡埋了埋。
不知道未來站在她身邊的那個人會是誰?。
但她清楚,肯定不是自己。
她沒有那個資格。
沒有資格站在他身邊。
週末沒得休息。
好在視覺稿工作進行得頗為順利,團隊配合默契。
緊趕慢趕,終於在週日下午將稿件交付。
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梁惟星也算鬆了口氣。
她處理完手頭的事,掐著點下班,路上她不忘買了一個蛋糕。
空手上門怪怪的,她覺得自己得帶點東西。
凌準家周邊沒地鐵直達,梁惟星到地方,出站後走了一段不短的路才到。
豪宅進出嚴格,保安在她報出姓名和來意後,看了看她的臉,為她刷卡開啟了門禁。
過程順利得超乎想象。
梁惟星微怔,道了聲謝,步入住宅區內。
門內門外,簡直是兩個世界。
剛才還置身於嘈雜的背景,轉眼變成一片昂貴的靜謐,傍晚的風穿過園林,裹挾著清潤氣息,和早晨在公園沒差別。
她悄悄打量著,心裡的小算盤啪啪嗒嗒響了起來,這綠化,這景觀,光是這綠植維護費,恐怕就抵得上她小半年房租。
梁惟星聽說過這個樓盤,濱海有名的頂豪,私密性極好。她聽同事八卦過,說這裡有的房子能直接望見對面的香港。
環境好得讓人心肝兒顫,怪不得好多有錢人住這裡。
身後傳來輪胎碾過路面的細微聲,車燈的光柱掃過來。
梁惟星沒在意,找到凌準住的那棟樓,正要走向電梯廳。
她前腳剛踏上臺階,那輛車在她身邊停了下來。
她疑惑回頭。
駕駛座上的男人充滿意外,看著她:“Verity,你怎麼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