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憑甚麼喜歡你 是我前女友
一句去要去的地方。
任憑梁惟星想破頭, 她也料不到,凌準要帶她來的地方是花店。
泊好車,凌準先她一步進了裡面。
這家花店在濱海挺有名, 被稱為花中“香奈兒”, 可見價格有多驚人。
望著堆滿整個店鋪各式各樣的鮮花,梁惟星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她挺喜歡這種地方。
誰小時候還沒個長大了要開一家屬於自己的花店,這樣的念想。
她也不例外。跟花花草草打交道, 多有趣。
學生時代就是這樣,想法五花八門,如同野草, 一茬一茬往外冒。
今天想開花店, 明天想開書店,後天又想當畫家,沒幾天又被別的夢想蓋過去。
那會兒哪知道自己真想要甚麼啊。
但這種浪漫的念想,對她而言, 始終也就是想一想。
花店員工迎上來, 說了句“歡迎光臨”, 然後對著凌準問:“您好先生, 請問你有甚麼想看的?”
要不說那些櫃哥櫃姐眼光毒呢。
她穿著沒幾件是大牌。
凌準穿的是沒LOGO的大牌。
他們也能一眼看出誰是老闆。
凌準回過頭, 問她:“梁老師有甚麼推薦的?”
他突然會徵求她的建議,
梁惟星訝異不已,指指自己:“我?”
凌準斜著身子頭向後伸了伸:“咱們這應該沒鬧靈異事件, 你和我後面,我想,沒跟著第三個人進來。”
梁惟星這會兒覺著,自己的反問純粹多餘。
她說:“可我不知道, 您要送的物件是誰?”
讓她提議,也得知道物件不是。
送花不能亂送。
要搞出給十八歲少女送康乃馨這事,那她這乙方也忒不稱職。
這幾年職場,也白混。
“女生,一個比你大幾歲的女生。”
梁惟星睫毛一動,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
他身邊有這樣的人嗎?
同事?朋友?
還是……
她沒往下想。
想這個幹甚麼。
凌準扔下話,往裡面接著走:“你們女孩子最瞭解女孩子,看看吧,我還指望你這個軍師給我點想法。”
花店員工知道了出主意的人是誰。
於是給梁惟星介紹:“我們這裡有用保加利亞玫瑰製成的永生花禮盒,貝母飛燕以及花類製成的花桶,和博物館聯名的新中式鳶尾花束,以及我們點春季特意推出的紅酒花類禮品套裝,裡面的酒類可做更換。不知道小姐您更鐘意哪一個?”
如今的花店可不止只賣花,這選擇多的聽的梁惟星犯了選擇困難症。
員工很熱情,介紹完,引著梁惟星去各個產品前細細看了一番。
每個漂亮的梁惟星恨不得全買回家裡。
店員引著她看那款有國風元素的新中式花束。
鳶尾的藍紫配上敦煌壁畫的風格的包裝,有種奪人心魄的美,好看的讓人移不開眼。
店員推薦:“這個賣得很好,送長輩送朋友都合適。”
梁惟星湊近聞了聞了,撲面而來的香味不濃烈。
清新淡雅,聞起來和雨後的空氣差不多的乾淨,是她愛聞的氣味。
她手碰了碰,含著水珠的花瓣,小聲感嘆:“這花藝師手真巧,以我做手工的動手能力,恐怕十輩子都學不來。”
凌準站在一旁,接話:“那可不是,你這個做手工只會疊紙飛機的。”
梁惟星給人的感覺,應該是那種手工活談不上太好,至少會不錯。
在他倆曾經共同給凌準的小堂弟做老師佈置的手工課時,凌準對她的手藝大為震驚。
本來兩個人的主力工作,最後只剩了他一個,外加她這個副手。
再到最後,只剩了他一個在動手。
她跟他的小堂弟,兩個人各自抱膝,腳並著腳,左右一邊一個圍著他。
梁惟星雙手撐著膝蓋,努力為自己正名:“我可不止會疊紙飛機,我還會用紙疊一個完整的菠蘿出來。”
“疊菠蘿?”凌準斜倚在柱子上,雙臂抱在胸前:“這可真是一個高超的技術。”
梁惟星權當聽不出他的揶揄,有那麼點理直氣壯:“別拿蚊子腿不當肉,我這可是實打實學來的。”
她有理的時候,慣會為自己爭,只不過,有時在他面前,她總是爭著爭著慫了就是。
“是是是,梁老師說的是。我這人愚昧,但蚊子腿能不能當肉吃另說,你的技術,我確實沒話說。”
梁惟星站直,學著他的動作:“我知道凌工您在笑我,我聽的出來,但學會一點新東西,總比沒有學強,說不定我以後的手工藝會突飛猛進,能進駐工藝美術大賽也說不準。”
她一點不覺得自己這個牛吹得有點大,她真有那種自信。
有種“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攀登”的自信。
凌準看著她,沒接話。
談戀愛那會兒他就發現,梁惟星這個人,平時一說話軟。
可她身上偏偏有種莫名其妙勁兒,不定哪個時刻冒出來,讓人眼前一亮。
沒有任何來由。
她是真覺得掌握疊菠蘿這個手工藝,努力下去說不定哪天就能疊進大賽。
你笑你的,反正她信了。
明明性格里有相當慫的一部分,卻有這麼敢信自己的一面。
這隔外人看來很相悖。
凌準卻一點不覺得意外。
他知道她這一面。
他親眼見過這一面。
她明明是那種別人眼中,不敢勇敢表達自己感情的人。
但會打敗自身原有的一切“牢籠”,戰勝性格中的怯懦,害羞,惴惴不安,顧慮,自卑。
就像在那天中午。
他記得那個中午。
教室裡沒人,大家全出去食堂吃飯。天熱得他沒胃口,趴在書桌上睡覺。白楊樹上蟬叫的跟在他耳邊開電鑽一樣。電風扇吊在天花板上轉一圈,嘎吱響一圈。窗簾被風吹起來又落下,迴圈往復,每次落下帶進來一股惱人的熱浪。他熱得吵得睡不著。
越躺越煩。最後他起來出了教室,去走廊水龍頭那兒,往臉上潑了幾捧涼水。水是溫的。但比空氣涼一點。他懶得擦,頂著一頭溼發走回來。髮梢滴著水,洇進T恤領口,冰冰涼。他拿起桌上的冰礦泉水,仰頭灌下去半瓶。
有人在他背後叫他。他一扭頭,看見她紅著一張臉,或許她自己沒意識到。捏著懷裡的物理習題冊,鼓起勇氣般對他說:“凌、凌準同學,你能教我一下這個物理題嗎?”
她明明物理很好,不比他差。
這是全校都知道的事。
“凌工?”
看他半天不說話,梁惟星叫了叫他。
凌準回過神來。
意識到自己剛剛又想起了些不該想起的事。他若無其事的站好,四處看了看。
說道:“時候不早,有這功夫,早些把該買的花看好,再耽誤下去,該遲到了。”
他沒有接她剛才的話,梁惟星以為他沒聽自己在說話。
她眼底被掩藏的落寞短暫覆蓋,說了句“好”。
花店員工又給他們介紹了好多個不同型別,能送人的花。
面對眾多可選的物件,梁惟星想,買再多,不如投其所好。
主要看人家喜歡甚麼。
他們轉了一會兒,她問:“那個女孩兒,你知道她喜歡甚麼花嗎?明豔一點的還是清淡一點?”
梁惟星低頭看著手裡的花。
等了兩秒,沒見聲。
她抬頭,發現他目光落在她臉上,不知道在想甚麼。
隨後,他看著她的眼睛,回:“蝴蝶蘭。”
梁惟星微怔住,驚訝著確認了一遍:“蝴蝶蘭?”
“嗯。”
“沒想到她和我喜歡一樣的,看來我倆還挺有緣。”
她面上沒任何多餘波動,唯有那種正常聽到相同愛好的反應。
凌準幽幽地說:“那真是太有緣,沒想到你也喜歡蝴蝶蘭。”
撂下這句話,他手插在口袋裡,去看那些他並不感興趣的花製成的珠寶去了。
梁惟星望著他背影,滿心疑慮。
她剛才說的那句話,是哪裡說錯了?
她自覺沒有錯誤。
但凌準走開的那個速度,像不想再聽她說這些。
有了選擇物件,他們沒能在花店買到蝴蝶蘭。
凌準打算讓店員拿一束別的,梁惟星說她知道周邊有個花卉中心,那裡肯定能買到蝴蝶蘭。
這時候能不能買到蝴蝶蘭,對凌準來說根本不重要。
他拒絕了她,卻依舊讓她在店裡選。
梁惟星沒再堅持。
選來選去,選了一個粉玫瑰和其他花組成的絲絨花桶。
淺粉配著幾朵藍白的繡球花,加上幾支配葉,相得益彰的色彩搭配,令人看著就舒心。
店員遞過包好的花桶。
梁惟星接過完說了聲謝謝。
凌準走在前面,她跟在後面。
上了車扣上安全帶。
她問:“咱們要去哪兒?”到現在他還沒跟她說,他們的終點站在哪兒。
凌准將車駛出停車位:“醫院。”
他看起來氣不太順。
梁惟星哪兒敢迎頭碰釘子,“哦”了聲後,抱著花縮在座位裡。
時不時偷瞄他幾眼。
車上一時沒人說話,氣氛有點重。
梁惟星有種這樣可不行的使命,雖然也不知道誰給她派的。
但她就是想讓凌準高興起來。
她絞盡腦汁的想了半天辦法,最終想到了自己很早之前看的劇裡,一個橋段。
她學著裡面的女主,輕咳了聲,轉頭笑盈盈問他:“呃,凌工您知道那個問題嗎?”
凌準一臉冷酷,過了幾秒鐘。
嘴上卻還是給了點聲:“說。”
梁惟星忽略掉他冷臉的樣子,繼續不怕尷尬,興沖沖地說:“就是那個一天一個橙子,在路上碰見一個香菇,然後橙子突然死了,您知道為甚麼嗎?”
凌準長這麼大沒聽過這麼無聊的冷笑話。
他對無聊的向來冷眼相待,說道:“這也是你這幾年,練就技術之一?還是說,聯宇閒到要給員工培養這種乏味的技能。”
“技術不技術的另說,”梁惟星大著膽子,追著他要答案:“難道您就不好奇?”
凌準“嘁”了下,正準備說“不好奇”,一側眸撞上她誠摯看著自己的眼神,這句話也被“看”了回去。
出口的話換成了:“說原因。”
梁惟星煞有其事的擺出正經的姿態,學著歷史講壇里老師渾厚的聲音回:“因為菌要橙死,橙不得不死。”
隨後她一陣發笑。
笑著笑著,她發現自己完全失敗。
凌準完全一點沒有被她逗笑的樣子。
本來覆在她身上的尷尬,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實在是個足以把人凍死的冷笑話。
他看了她好幾眼。
梁惟星知味,悻悻坐好。
認栽地說:“我知道這個笑話沒那麼好笑,下次我儘量找個好笑的給凌工您聽。”
她剛剛滿臉自信的樣子,一去不復返。
瞅著她這蔫了吧唧的樣子,又想起她剛剛那副講得有鼻子有眼兒的樣子。
凌準手肘搭在車窗上,摸了摸下唇,偏頭笑了出來。
梁惟星詫異地眨巴著一雙大眼睛。
剛要說話,他放在中控臺的手機差點掉下去,她伸手扶了下。
凌準再次瞥見她右手上的戒指。
這枚戒指,梁惟星有時戴,有時不戴。
她沒發覺他的視線,如同他們第二次在會議室相見,他說要她換掉那次一樣。
她高興的跟找到了同好沒兩樣,問:“凌工也覺得這個笑話好笑對不對?”
凌準直視著路況,回答:“我覺得你好笑。”
有些話用有些態度說出來,意思會變得傷人。
梁惟星低下頭,一言不發。
凌準注意到了她的變化。
不自覺捏緊了方向盤,始終一直緘默到醫院門口。
車進到一片街區,兩旁種滿了各種高大的樹,偶爾能聽到鳥叫。
下了車。他從她手上接過花桶,外加一籃水果。
水果是他們半道停車買的。
兩人一路進到後面的樓。
梁惟星忍不住打量這所環境好的要命的地方。
這裡不像其他醫院,更像一個高階景區,裝修色調偏溫暖風。
空氣裡沒有消毒水的味道,有別的味道,她說不上來,像某種植物的氣息,混著一點點可能是香氛?很淡,若有若無。
她和凌準乘電梯上了十二樓。
出了電梯廳,穿過一道玻璃門。
走廊裡很靜,凌準走到一扇門前停下,抬手敲了敲。
聲音不大,但在這條安靜的走廊裡,聽得清清楚楚。
裡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婉順又輕:“門沒鎖,進來。”
凌準推開門。
病房比梁惟星想象的更像個精緻套間,原木色的傢俱,靠窗放著一組沙發。
李言心半躺在單人沙發上,腿上搭著條薄毯。
看見凌準,她驚喜著,意外不已:“老凌?你怎麼來了?我不是跟方域說你們那麼忙不用來,你怎麼還跑一趟?”
她身子往前探了探,要站起來。
凌準抬手示意她別動。
李言心還是撐著扶手要起身。
旁邊站著的男人,一看就是她丈夫,快步過去扶她。
李言心讓他別管,過去把凌準手裡的東西接著。
男人“哎哎”兩聲,把凌準帶的花桶和水果籃遞過去,衝梁惟星笑著點了點頭,引他們坐下。
凌準把李言心按回去,坐下說:“早就說要來看你,今天剛好有機會,周方域今天臨時要出差,不然他也要一起來,他跟我說,等他回來再帶禮謝罪。”
李言心目光在梁惟星臉上停了一秒,繼續和凌準說著話:“害,謝甚麼罪啊,我這就是個小手術,擱手術檯上躺了不到一個小時就下來了,連麻藥都沒怎麼覺著,醒過來人都推回病房了。”
李言心大凌準和周方域好幾歲,三年前她才加入博雲,成了博雲財務總監。
三人關係不錯,私下差不多是朋友。
梁惟星聽著他們的對話,沒料到凌準帶她要來看的女孩是他同事。
“無論甚麼手術,我也得來,省得被人外面媒體誤會,我們博雲不近人情。”凌準接過茶,拿在手裡。
凌準這麼說有說法的,有次博雲辦產品釋出會,下臺時,他和周方域說話沒注意到李言心差點穿著高跟鞋摔倒,這一幕被媒體捕捉到,說他們當上司這麼不顧下屬,做出來的產品能多有人情。
弄得李言心不得不緊急澄清,是她上臺前讓他們別管她,下兩個臺階的事。李言心長相看起來不爭不搶,實則內心完全大女人風格,行事作風颯的很。
李言心聽他說完“噗”地笑出聲:“拉倒吧你。”
李言心笑夠了,自然而然把目光轉向梁惟星,向凌準使了個眼色:“第一次見你身邊帶著女孩子,我瞧著這位美女眼熟,還不趕緊介紹介紹?”
“一進門說到這兒,我哪有機會。”他本來等話說完,就要介紹的。
凌準讓出一個側位:“這位是梁惟星小姐,負責南鬥出海專案,乙方公司執行負責人。”
接著,他又轉向梁惟星:“李言心,我們公司財務總監,她也在杭州讀的大學,跟你一個學校出來的。”
李言心一聽是校友,身子微微坐直,朝梁惟星伸出手:“原來是學妹,南鬥那個專案我知道,你看起來這麼年輕,能在聯宇當上執行負責人,很厲害啊。”
李言心跟拉家常似的問她:“你在江大學的甚麼專業?”
梁惟星沒讓李言心起來,她主動過去跟她握了握手:“學姐過獎,”鬆開手後她重新坐下,我學的是機械工程。”
李言心不解問:“學了機械工程這麼好的專業,怎麼轉到了執行上?”江大的機械工程專業在全國超級有名。
聞言,梁惟星把自己的職業經歷講了一遍,跟著說:“只會機械的人很多,競爭會更大,之前想著多學一門外語,多一個優勢。這樣的話,懂技術的人裡我多一門外語,會外語的人裡我懂技術,職業上限能爭取更高點。西語剛好我又很感興趣。”
李言心微笑聽完,眼神裡多了幾分端詳的意味:“西語不好學,你肯定花費了不少心思。看著你安安靜靜,沒想到還是這麼拼的一個女孩子。”
梁惟星彎了彎嘴角,真誠道:“不過我還挺幸運,在該考的證上沒耽誤太久。”
聽她把那些夜以繼日挑燈夜讀,那些翻爛了的筆記,那些能休息卻還在學語言的努力,全歸結為了幸運。
凌準視線在她側臉上停了停,隨後移開,斂了下眸。不是生氣,不高興之類,拇指摸索著杯沿。
李言心注意到他的反應,倒是笑了,目光在兩人之間輕輕一掃,沒說話。
和梁惟星再聊了幾句。
她忽然像想起甚麼一樣,好奇問:“哎,那你們倆這是,準備談工作?”這話問得自然,帶著點探詢的意味。
甲方幹私人的事帶乙方,這事兒放凌準身上實在稀罕。她認識他這麼多年,公是公私是私分得門兒清,從沒見過他把工作關係和私人關係混著用。
梁惟星剛要開口解釋。
凌準插嘴道:“梁小姐要請我吃飯,她知道我要來看你,特意挑了這束花。”他說著,眼神往茶几上的花桶掃了一下。
這話說的奇奇怪怪,梁惟星卻找不到反駁的口子。
她確實是因為他要來看李言心,挑了花。
可這話從他嘴裡出來,功勞像全在她身上。
李言心順著看過去:“我看這花就不像你的手藝,我學妹眼光真好。”
說著,她目光移向梁惟星:“我這麼叫你可以嗎?這樣顯得咱們親切。”
梁惟星對稱呼不太在意,能有這麼厲害的一個學姐,她當然開心對方這麼叫她。
不過想到花店裡的插曲,她不好意思地說:“本來要給學姐帶蝴蝶蘭的,店裡卻沒了,下次,下次要有機會,我再給學姐帶。”
李言心不懂梁惟星怎麼突然提起了蝴蝶蘭。
她瞧了瞧凌準,後者姿態散漫,靠著沙發背。
她心想,這是有甚麼特殊寓意?
但她沒說,只是笑著:“蝴蝶蘭很漂亮,我也挺喜歡。那可說好了,下次一定。”
從醫院出來,時近傍晚。
太陽餘暉拂過樹梢,灑下斑駁陸離的碎金色,橘紅的虹光磅礴蔓延至天際。
跑了一天,終於到了今天的重頭戲。
沒上車前,她小碎步跟上他,問他要先去哪兒吃?
先吃法餐,泰餐,還是炒菜?
凌準見她對自己的用來唬的話,真深信不疑,直說她笨。
梁惟星委屈,她哪怕不是天才,跟笨也肯定沒關係。
她可是考上江大的人啊。
她坐進副駕駛的時候,還不忘替自己的智商證明。
凌準把她扭過來的頭,一隻手給她轉回去。
他似乎沒意識到這個動作多親密,梁惟星卻是一愣,抿著唇,不敢再討要答案。
她一路上好幾次猜測,他應該會先去吃泰餐?
他挺喜歡吃菠蘿炒飯。
無論他們先去不去吃泰餐,梁惟星不在意這個。
她對每一樣食物愛的深沉,折耳根、鴨脖、雞肉除外,吃啥都行。
但她哪一樣菜系都猜測了個遍,誰承想,凌準人去了一家大排檔。
這事兒說出去會很令人意外,他喜歡吃的東西都特普通,相比他在專業上的嚴格,他吃飯談得上相當隨便。最初梁惟星對此也是好一番震驚。
她以為有錢人愛吃的都是鵝肝魚子醬,紅酒要喝82年的。
跟凌準認識後,她才知道自己狹隘。
他當初和她一起吃路邊攤都不在話下。
他輕車熟路領著她進了一家裝修老式的店,裡面放著粵語歌。
梁惟星仔細聽了聽,這歌她算熟,小時候她媽梁惠經常用錄音機放,叫《愛到分離仍是愛》老歌了。
店外地上用鋁做的盆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活海鮮,店裡歡聲笑語,氣氛熱鬧得如同煮沸的開水。
老闆用粵語和凌準說話,本地人,互相之間很少講普通話。
凌準和老闆聊完,隨手把選單塞給她,不忘提醒她,多點幾個。
梁惟星懷疑自己太敏感,總覺著他這話裡有話,不動聲色地詢問他:“你不先點啊?”
“這選單我比你能倒背視覺稿要點還熟,你先點你愛吃的。”凌準倒了兩杯喝的,把果汁給了她,他喝的啤酒,無酒精那種。
他一看常來,梁惟星索性也不管了,自顧自點了幾個菜。
自己掏錢,她完全放開了手腳。
老闆記完單子,端了兩樣送他們的小食,人回收銀臺繼續忙去了。
這裡屬於老城區,熱鬧的很。
梁惟星怕吃飯的時候不方便,用皮筋把頭髮紮了起來,幾縷髮絲垂落在肩膀上。
這種無比放鬆的時刻,讓白天那點不快的小插曲跟著也遠去。
她人不由也放鬆了點。好奇問他:“你怎麼找到的這家店?”
凌準兩指夾著易拉罐,掀了下眸:“週末閒得慌,開車胡亂轉意外碰見的。”
說著,他往後靠了靠,姿態鬆散:“說來我還得謝謝你。”不是她,他大概不會進這樣的地方。
梁惟星疑惑著:“謝我?”
看著她忘了一樣,忘了之前是她領著他進入大排檔吃飯,讓他熟悉了這樣的地方。
凌準拎起易拉罐呷了口酒,須臾才看向她,眼裡有她讀不懂的東西。
他扯了下唇,窄而薄的雙眼皮清雋跟深邃共存:“當然是謝你請我吃飯,這點禮節,我還是懂的。”
“這本來是我答應凌工您的,不用說謝謝,您也不是請我吃過飯。”她看了看四周:“相比您請的餐廳,這裡要給我剩不少花費,我多多少少都佔便宜了。”
凌準等她說完,卻說:“放心,我不會讓你心裡太愧疚,該吃多少,我這人全會討回來。”
這家上菜快。
他們斷斷續續聊著,菜陸續上來。
凌準壓根沒客氣,還加了幾個。
把其中一盤往她那邊推了推。
梁惟星發現是她愛吃的,說了聲謝謝,繼續吃。
凌準沒說話,目光從她身上收回來,喝了口酒。
吃飯間,梁惟星不小心胳膊肘撞倒了杯子。
半杯果汁潑出來,洇溼了裙子。
她手忙腳亂地抽了幾張紙巾擦拭,裙子上的痕跡明顯。
凌準幫忙給她遞著紙,問她要不要洗手間處理一下?
她點了點頭,繞過桌子,往裡頭走。
洗手間在裡面。
凌準目送她進去,轉過頭。
他望了眼夜空。
想到她剛才的反應。
他們不止一次來過這種地方。
那時候她領著他,宛如巡視她的領地一樣,告訴他哪家好吃,哪家別去純浪費錢。他由著她帶,去哪兒都行。
他那時候想,這種地方,她怎麼找著的。
可惜這種東西,只有他還在意。
想起自己的行為,他兀自搖頭笑了下,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他正想著,手機震動起來。
他順著聲音看過去,梁惟星的手機,擱在她剛才坐的位置旁邊,螢幕亮著。
他看是一串號碼,以為是騷擾電話,沒想幫忙接。
誰知震動停了後,過了幾秒,又響了。
還是那個號碼。
彷彿不接不行一樣。
凌準看了一眼洗手間的方向,沒見梁惟星影子。
他伸手拿過手機,滑動接聽。
那邊傳來一道清晰愉悅又溫潤的男聲:“惟星?是我,明錚。這是我新的號碼,想著第一個打給你,你存一下。”
凌準沒出聲,拿著手機的手背青筋緊了一下。
周圍嘈雜熱鬧的聊天聲,在他耳朵裡逐漸變成了幾年前那句那句“我是要跟他在一起,以後,我還會嫁給他”的宣告。
鬱明錚看沒人說話,“喂喂”兩聲。
凌準一言不發,冷漠按斷電話。
他把手機放回原位,螢幕朝下。
梁惟星迴來的時候,一切都沒變。
凌準還是她離開前那副樣子。
他看著她落座,把頭髮別到而後,繼續吃沒吃完的蝦仁。
他忽然出聲問:“收拾好了?”
“用水稍微清理了下,剩下的只能回家處理。”
他手按在瓶口上,停了會兒。
他說:“奧對了,剛才有個未命名號碼給你打電話,我看你半天沒出來,擅自替你接了下,誰知道訊號不好,半天沒聽到聲音,你打回去問問。”
梁惟星查了通話記錄,發現號碼不熟。
她按滅螢幕,把手機放回桌上:“看樣子像騷擾電話,不用管。”她熟的人號碼她全存著,這樣沒姓名的電話她見得多了,一律當廣告推銷處理。
凌準掃過她的戒指,令人看不清他的眸光。
過了好幾秒。
他似笑非笑地說:“萬一是你家裡人怎麼辦,他們至少得知道你在幹甚麼,跟誰在吃飯。”
他看起來特體貼:“這樣,他們才不會擔心。”
梁惟星知曉他的好意,沒覺得需要跟誰報備,最終沒打。
她這麼拒絕,在凌準看來,那就是不想說。
不想說她在哪兒。
不想說她在跟誰一起吃晚飯。
無論怎麼樣。
他是那個會讓她尷尬的人。
他怎麼變成這樣的位置。
凌準捏得手裡的易拉罐響了聲。
既然覺得尷尬,還跟他吃甚麼飯。
早散夥得了。
梁惟星不知道為甚麼,對面的人後半程沒動一下筷子。
結賬的時候,也沒讓她結。
那樣子,和不想跟她有瓜葛一樣。
他這次沒強送她,把她送上專車後。
人頭也不回地走了。
相當不拖泥帶水的一動作。
梁惟星隱約認為自己該說些甚麼。
老天沒給她這個機會。
週五去博雲例行彙報,她沒也見著凌準。
周方域倒是正好從會議室出來,看見她,隨口說凌準今天請假,康雪晴假期結束要回瑞士,拉他陪著買東西去。
梁惟星笑著說好,又和周方域說了幾句工作上的事,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那一刻,她才意識到自己半天沒按鍵。
回過神來,她立即補上。
沒見著人,她先回了聯宇。
視覺稿推行順利,和艾琳對完文字,差不多到了下班時間。
明天要加班,趕工期,由不得她瞎想太多。
工作催的她沒空想其他事,回到家洗漱完,頭一沾床人就睡了。
屬於她的週末正式來臨前,她瞧見看最前面的辦公室在裝修。
同事跟她說,這是銷售部老大新挑的地方,Nathan本來打算挪到這裡,這下沒辦法了。
哪有這麼巧的事,上週她路過茶水間,聽範思迪跟其他同事聊,說Nathan提過這間辦公室採光好,這周就被人截了。
這算甚麼?強龍壓不過地頭蛇?
梁惟星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看著幾個工人往裡搬東西。
公司裡面的彎彎繞繞,她聽過一點。
但這時候她沒心思想這麼多,只想躺床上好好睡一覺。
她把反覆修改好的基準規範文件發過去,關了電腦。
今天下班早。
梁惟星洗完澡。
趁著洗衣機在工作,打算把屋子快速收拾一遍。
她用浴巾包裹著頭髮,整理屋子,拾掇到衣架上米色的包時,她這才發現上面掛著的玩偶沒了。
她把包倒提,抖了抖,確定東西真不見了。
她以為掉在了哪個角落,又在沙發縫、床底、洗衣籃全找了找,結果還沒找見。雖不是多貴重的東西,也不特別,但這是她媽媽很早之前送她的,她很珍惜。
她在腦海裡回想了一遍,這包上次背,是她去餐廳找他對工作的時候。
那天上他車也在。
這麼一算,玩偶很有可能掉在了他車上。
梁惟星到茶几前拿起手機,點開凌準微信對話方塊。
猶豫了一下,輸入:凌工,不好意思打擾一下。我可能有個粉色的小掛件掉在了您車上,方便的話,您能否幫我留意一下?謝謝。
發完訊息,她把手機放在一旁,去做別的事。
半小時過去,等她再回來時,聊天框裡安安靜靜。
網球館裡,燈光通明,球鞋與地面摩擦發出尖銳聲響,網球破空飛行。
凌準正在跟周方域對打,陳晉昂則站在一旁看著兩人廝殺。
凌準一記勢大力正手抽擊,打的很兇,壓著死角,引起周方域一陣哀嚎。
休息區的真皮沙發上,外套上的手機震了再震。
被球場上人吸引的邱婧,聽到聲音轉過頭。
看到手機螢幕的來電。
她朝球場方向提高聲音:“凌準,你電話。”
場內放著音樂,她聲音響亮的擊球聲和喝彩聲掩蓋,場上週方域換成了陳晉昂,凌準跟他廝殺正盛,沒聽到。
鈴聲持續響著,邱婧看了看場上酣戰的人,又看了看閃爍的螢幕。
上面備註的名字她有印象,酒吧裡那一面,她對梁惟星還存有印象。
凌準遲遲不來,電話遲遲不斷。
她順手接聽:“喂?”
邱婧聲音出來那刻,梁惟星下意識將手機移開。
確認著螢幕裡的號碼。
不等她再次出聲,聽筒裡再次傳出溫婉的語調:“喂?”
“您、您好?”梁惟星聲音略顯侷促,差點沒接上。
“梁小姐,我是邱婧,你找凌準?”邱婧說起凌準的名字熟稔:“他正在打網球,我替你叫他。”
伴隨著這句話,一記嘹亮的擊球聲和男人們爽朗的笑鬧聲湧來。
透過這些熾盛的聲音,梁惟星能想到那邊是怎樣的熱鬧,襯得她這邊格外靜謐。
聽到接電話的女生是邱婧,酒吧裡她和凌準談笑風生的模樣,梁惟星還記憶猶新。
怕打擾他們,她脫口而出:“您您好邱小姐,既然凌工在忙,那我就不打擾了。”
邱婧甚至來不及說第二句話,她那邊就要再見。
她正要倉促結束通話電話。
一個低沉短促,微喘的男聲猝不及防撞進她耳膜。
“喂?”
下一秒,凌準聲音清晰直接的再次響起,帶著運動後未平的喘息:“說話?”
球場上,凌準打到一半突然抽身。他汗溼的碎髮貼在眉骨,手裡拿著球拍,在邱婧還沒反應過來時,他越過半個球場,伸手從她手裡接過了仍在通話中的手機。
梁惟星卡了一下,她壓根沒想到,他會突然出現。
“抱歉打擾你凌工。”她不敢再耽擱,加快語速說明自己打電話的原因:“是這樣的,我的一個小掛件,可能掉在您車上了,想問問您有沒有看到?”
她一口氣說完,屏息等待著他的回覆。
聽筒那邊,先傳來一聲擰開瓶蓋的脆響,接著是液體吞嚥的咕咚聲,清晰得梁惟星幾乎能感受到他喉結的滾動。
但這些聲響,此時在在她聽來,更像無聲訴說著他是從網球的世界中抽身,來回應她這通不合時宜的來電。
凌準挽起短袖,布料緊貼在肩頭,隱約勾勒出薄而利落的肌肉線條。
似乎是忙夠了,他相當客氣地回她,連職稱都省了:“這麼晚打電話來,梁老師就是為了說這個?”
不是出於工作而是私事,梁惟星底氣不足,聲調低了下去:“對不起,凌工,真的只是找東西,沒有別的意思。您沒看見就算了,不是甚麼重要的東西,耽誤您休息了,實在不好意思。”
她幾乎想把所有的歉意一口氣倒完,然後迅速結束這場令她後悔的通話。
電話那頭,遲遲沒反應。球場上笑鬧聲襯得他們之間的寂靜更加清楚。
這樣一會兒有聲,一會兒沒聲,梁惟星以為他的心思不在通話上。
他沒說話,直接結束通話甲方老闆的電話她也不敢。
一時間,她握著手機,進退兩難。
另一邊,凌準朝不遠處還在揮拍的周方域和陳晉昂做了個要出去的手勢,接著他又禮貌朝邱婧示意了下,提起外套,離開了球館。
背景音變得安靜。
梁惟星猶豫著是否要再次開口,凌準嗓音猝然響起,冷淡至極:“不是說了耽誤我休息,不掛電話在等甚麼?”
“啊?”梁惟星被這直白到近乎鋒利的反問釘在原地,窘迫不已嗷嗷兩聲:“我這就掛,凌工再見。”
她沒敢再等他的任何回應,馬上結束通話電話。
忙音響起,梁惟星握著手機,低頭看著暗下去的螢幕,有點懵。
雖然自從他跟她重逢一直也不熱絡,但至少沒今晚這麼凍得人找不著北。
是她這通電話太冒昧,還是他今天本來就心情不好?
“算了。”她小聲嘀咕一句:“甲方的心思比海深,猜也沒用。”
浴室傳來洗衣機工作結束的滴滴聲。
梁惟星從沙發上彈起來,趿拉著拖鞋快步走向浴室。
停車場空曠,與球館內的喧囂完全兩個世界。
凌準走到黑色的SUV旁,掏出車鑰匙,解鎖時車燈閃爍兩下,拉開車後座的門。
車內一片昏暗,他沒開頂燈,掏出手機,點亮手電筒,後排座椅和腳下區域仔細掃過。
光束定格在駕駛座後方,他停頓了下,彎下腰,手臂探進去,指尖觸到一個毛茸茸的小東西,輕輕一勾,將它取了出來。
手電筒照在上面,是個粉色的毛絨章魚掛件,圓滾滾的腦袋,八隻觸手短短的,看起來笨的。
他捏著那個小玩意兒,就著明亮的光看了幾秒。
章魚無辜的豆豆眼反射著點亮光。他哼了下,聽不出是覺得滑稽還是別的甚麼。
凌準從車裡退出來,順手關上後座車門,不著痕跡把那隻粉色章魚裝進口袋。
他轉過身,看到康雪晴和邱婧一起往他這邊走。
康雪晴叫他:“哥。”
兩人來到他面前,康雪晴問:“你怎麼球打一半出來了?”
凌準神色恢復了一貫的平淡:“找東西。”
他沒有解釋更多,反問康雪晴:“剛你去哪兒了?”
康雪晴解釋:“我爸打電話跟我說下個月回去的事情,沒辦法,聽他絮叨了半天。”
話說完,她看了眼身旁的邱婧,又看了眼凌準,說道:“那個…哥,你的包和手機,是我臨時讓邱婧姐幫忙看一眼的。我出去接電話,想著就一會兒,邱婧姐正好在休息區坐著,她不是故意要接你電話的。”
康雪晴知道凌準的習慣,他極不喜歡外人隨意碰他的私人物品,尤其是手機這類貼身物件。
邱婧向前半步,歉意道:“剛才你手機響了很久,我喊了你兩聲,你沒聽見,我擔心錯過重要事情,擅自替你接了。是我考慮不周,抱歉。”
凌準聽完,禮節性地笑笑:“是我剛剛打球太投入,沒留意。下次不會再有這種情況,不用放在心上。”他的回答溫和,得體,壁壘分明。
邱婧為人聰慧,哪兒聽不出來他話裡的意思。毫無芥蒂地誇了句他為人大度,沒再深入說下去。
恰好,周方域和陳晉昂收拾好東西從球館出來。
周方域甩著車鑰匙,一臉玩累了的懶散,說要撤,問在場的幾人都怎麼走?
邱婧接道:“我住城西,跟凌準好像順路。”她看向凌準,徵詢道:“方便的話,能不能搭個順風車?”
周方域知道發小的心思,但當時邱婧表現出來時,他以為自己早給勸滅了,大大咧咧地幫腔:“那正好,老凌,幫送下我姐。”
邱婧比周方域大半歲,從小就讓他叫她姐。
凌準應下。
康雪晴表示要跟周方域走,他倆家一個方向。康家在濱海有房產,這次他們回來也是短暫獨家。
陳晉昂則孤家寡人一個,冷冷清清。
幾人道完別,各自上車。
車子匯入夜間的車流。
“原來那天在酒吧遇見的,那個叫梁惟星的女孩兒,你們還有工作關係。”邱婧似不經意般提起那通電話:“這麼晚還有工作電話來,看來你們公司真的是忙,之前我還以為方域亂說。”
凌準手搭在方向盤上,沒掩飾地回:“不是工作,是我前女友。”
車窗外流光溢彩的燈火掠過他沉靜的眉眼。
沒想到他會說得這麼直白,善談的邱婧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笑了聲:“前女友?可她叫你凌工。”
“我是她的甲方,她當然要這麼叫我。”他說得理所當然。
邱婧語氣裡帶點玩笑般的試探:“居然真是你前任,剛看你特意過來接她電話,我還以為你要吃回頭草呢。”
凌準笑了聲,不以為意:“我對每個合作伙伴都很尊重,再說,接個電話而已。”
邱婧看了他一會兒,才接過話:“看來我真是多想,我見過很多男人,你一看就是打死也不會回頭的。”
邱婧頓了頓,問著沒問完的話:“單了這幾年,就沒想過開始段新關係?一直這麼心無旁騖,不覺得生活少了點色彩?”
車併入其他車道,凌準語氣尋常:“我這人,除了工作和必要社交,對處理私人情感關係,非常缺乏耐心和意願。簡單說,就是沒心思,分不出神,也不想分。”
他沒有看邱婧,但這番話裡的拒絕之意,伴著窗外的夜色瀰漫開來。
邱婧望著他的側臉,短暫靜默了一會兒,笑意不變:“凌總這種專注力,難怪事業做得這麼成功。看來我想取經學習,也得先學會心無旁騖才行。”
凌準:“這話說的客氣,我就這樣的人,習慣了按自己的節奏和方式處理事情,大家還是隨著各自的性格來。”
他這種提前告知,後果自負的坦誠,落在邱婧耳朵裡,少了些溫情,卻顯得更磊落而值得信任。
換作別的男人說這種我就這樣的人的話,或許是在欲擒故縱的推拉,等著對方追尋,但凌準不會。他不是那種人。
邱婧不是看不出來,他要對誰有半分興趣,不會用這種方式開場。以他的性子,在目標明確的情況下,行動會更果決。
他現在擺出徹底關閉入口的姿態,根本不是在玩套路,他是真的在陳述事實,並且禮貌請對方尊重這個事實。繼續追問或試探,在他這兒只會得到一個更簡潔冰冷的答覆。
要是她再追著不放,此刻車廂裡這份基於熟人的客氣,恐怕都難以維繫。
那太難看,也沒必要。
話說到這個份上,邱婧是個聰明人,更是個體面人,一直叩響一扇明顯不會為自己開啟的門,既沒意思,也不符合她的驕傲。
她沒再將話題引向任何曖昧的岔路,眼神移向窗外,輕鬆將對話落回普通的社交頻道,主動說起她想投資新領域的事。
凌準也自然接上新話頭,就投資的事簡單交談了幾句,給了她一些參考方向。
點到即止,見好就收,成年人的世界裡,有些心意無需直白宣之於口,有些拒絕也不必咄咄逼人,彼此明白,留有餘地,就是最好的狀態。
送完邱婧,回到家凌準衝了個澡出來。
他從外套裡拿出那個章魚小玩偶,走向臥室。
更清晰的光線下,它顯得更笨拙,直愣愣地看著他。
他捏著它,看了幾秒。
在凌準來看,這是梁惟星會喜歡的東西,傻乎乎的,柔軟的,可愛的。
鬼使神差地,他把它放在了床頭櫃上。粉色與深灰,毛絨與冷硬,形成一種突兀又微妙的共存。
他不愛在床頭擺東西,更別提玩偶。
這要讓周方域看見,能笑他一年。
放好那個小東西,凌準拿出電腦處理工作,同時回了梁惟星同步他的文件。
一個多時過去,工作結束,他關燈躺下。
凌準沒立即入睡,他側身看著它,想起它的主人,想起在大排檔種種。
後來不知道具體想到了哪個節點。
倏爾,他一把抓起那個粉色玩意兒,看也不看,拉開抽屜把它扔了進去。
隨即,用力推上。
作者有話說:來不及詳細修改了,明天會改
另外就是抽獎時間安排錯了,過了時間限制重抽,評論偶爾紅包掉落,歡迎大家常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