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完鄧普斯的第二天，蘇小漁沒去公司，從早上開始就坐在客廳沙發上對著膝上型電腦發呆，臉不洗，牙不刷，頭髮也不梳，看上去活脫脫像個要飯婆。
螢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字，海洋生物學、生態學、企業管理、市場營銷……
“我覺得我現在就像個準備高考的孕婦。”她揉著太陽穴嘆氣。
以前上學都沒像現在這麼用功過。
塞壬端著果盤從廚房飄過來，真的是“飄”，這魚現在越來越習慣用尾巴在家裡地面滑行了，比踩著滑板車溜冰還溜。
“吃點藍莓，對眼睛好。”他把果盤放在茶几上，尾巴一甩，在蘇小漁身邊坐下，沙發都陷下去一個大坑。
蘇小漁眼神幽怨的看向他，“我昨晚做夢都在背‘海洋食物鏈的能級轉換效率’，醒來枕頭上全是口水，我居然，居然在夢裡啃教科書。”她糗著臉自己都覺得磕磣。
塞壬樂不可支的往她嘴裡塞了顆藍莓：“那今天休息？”
蘇小漁這些天也不知是中邪了還是一時心血來潮，放著安穩愜意的小日子不過，非要逼著自己學些雜七雜八的東西，簡直是好日子過膩了，自討苦吃。
“不行。”蘇小漁嚼著藍莓說：“鄧普斯那老狐狸指不定憋著甚麼壞呢，我得在他使絆子之前先把自己武裝到牙齒。”
她掰著手指頭一邊數一邊說：“要能看懂水質監測報告，要能和人談合作條款，要能管理公司，還要能……”
“還要能區分三百種海豚的叫聲。”塞壬促狹的接話。
實在不行乾脆直接殺過去把鄧布斯嘎了算了，免得讓老婆這麼辛苦。
蘇小漁自然讀不懂塞壬心中所想，哀嚎一聲，把臉埋進抱枕裡：“殺了我吧！”
光學這些東西她就腦仁疼，還讓她區分小動物的叫聲，還讓不讓她活啦！
“其實……”塞壬尾巴輕輕晃了晃，湊到她耳邊說，“你可以跟我學。”
蘇小漁從抱枕裡抬起頭看向他：“跟你學甚麼？”
“人魚族對海洋的認知啊。”塞壬理所當然的眨著眼睛，“我們在大海里住了幾萬年，甚麼洋流、魚群、珊瑚週期，那都是刻在DNA裡的常識。”
“對哦！你這是活體教科書啊！”
蘇小漁剛準備問，劍兮兮就又蹦出來刷存在感了。
【叮咚！檢測到宿主有學習需求，本系統強烈推薦“海洋生態大師速成班”，包教包會，不會免費重學！】
蘇小漁：“……你還開班授課了？”
【那必須滴！本系統可是正經八百的“海洋水產暴富系統”，內建知識庫涵蓋從潮間帶到深海溝的全部生態資料，附帶十八國語言翻譯，比某條魚的記憶傳承靠譜多了！】
劍兮兮說起話來透著一股子嘚瑟，還特意在“靠譜”兩個字上加了重點符號。
塞壬危險的眯起眼睛，他雖然聽不見系統說話，但看蘇小漁的表情就知道那破玩意兒又在刷存在感了。
“它在說甚麼？”塞壬問，尾巴不自覺地繃直了，這是人魚不高興的前兆。
蘇小漁乾笑了兩聲說：“它說要教我，還說比你靠譜。”
塞壬冷笑一聲，尾巴“啪”地拍在沙發上：“它靠譜？它知道珊瑚產卵的時候月亮要在哪個角度嗎？它知道虎鯨家族之間怎麼吵架嗎？它知道深海熱泉邊的盲蝦怎麼找物件嗎？”
一連三問，把系統都給問懵了。
【……本系統是科學側的！不講這些玄學！】
蘇小漁毫無底線的又出賣了劍兮兮。
“玄學？”塞壬不禁嗤笑，“那是我們人魚族觀察了幾萬年的經驗科學，你給我整玄學，不靠譜就不靠譜，還不承認？”
【……哇哇哇，這是對本系統統格的侮辱，我生氣啦！】
蘇小漁看著這一魚一統隔空掐架，頭都疼了。
“停停停！”她舉手投降，“你倆能不能合作教學？實在合不來，也別可我一個人霍霍成不？”她招誰惹誰了？
塞壬和系統同時沉默了，可也就沉默了三秒鐘，然後就……
塞壬/系統：【不行！】
得，還挺有默契。
蘇小漁翻了個白眼，決定採用最原始的解決方案：“這樣，一三五跟塞壬學，二四六跟系統學，週日我休息，總成了吧？”這已經是她最大的妥協了。
塞壬一聽就不高興了：“憑甚麼它跟我一樣多？”
系統也嚷嚷：【為甚麼他先教？】
蘇小漁拍案而起：“再吵就都別教了！我自己啃書去！”然後起身就要走。
一魚一統瞬間安靜了。
塞壬委屈巴巴地看她，尾巴尖小幅度擺動著，蘇小漁明白他這是在向自己示好。
系統則默默地在蘇小漁腦海裡放起了《搖籃曲》，試圖安撫宿主的情緒。
“小樣，還拿捏不了你倆了。”
蘇小漁揉揉眉心，然後又重新坐回去，板著臉說：“那就這麼定了。今天週三，先跟塞壬學。”
塞壬尾巴立刻翹起來了，得意地瞥了眼空氣，雖然他不知道系統在哪，可姿態一定要做足，讓那傢伙知道他糖堂堂人魚王子也不是好欺負的。
第一堂課，塞壬把地點定在了自家客廳。
他不知從哪兒搞來一塊白板，用磁鐵吸上幾張海洋地圖，手裡還拿著根教鞭——等等，那教鞭怎麼看著這麼眼熟？
“你把我晾衣杆拆了？！”蘇小漁氣得要揍魚，這個敗家子，好好的晾衣杆兒被他霍霍成這樣，是可忍孰不可忍。
塞壬心虛地咳了聲：“臨時借用，好了，現在上課。”
趁著蘇小漁還沒發火，他先聲奪勢，“教鞭”指向地圖一板一眼的開講了：“蘇小漁同學，請坐好！
今天我們講‘洋流對沿岸漁業的影響’。這是黑潮，這是親潮，這兩股洋流在日本以東交匯，形成世界級漁場……”
蘇小漁剛開始還有點生氣，可漸漸就被吸引住了，託著下巴認真聽講，起初還覺得挺新鮮，可僅僅過了十分鐘，新鮮勁兒過了，她就發現不對勁了。
塞壬這課講得……也太細了，就像當年聽數學老師講解析幾何一樣，越聽越想睡覺。
“當黑潮暖流分支進入對馬海峽，流速會達到節，這時候帶魚群會聚集在鋒面附近，因為這裡浮游生物密度是周邊的三到五倍……”學生都要睡著了，塞壬選擇性失明，依舊講得興致勃勃，眉飛色舞，“人魚族有句老話：‘三月追黑潮，帶魚吃到飽’，說的就是這個……”
“老師，”蘇小漁弱弱地舉了手：“那個……咱們能不能先從‘洋流是甚麼’開始講？”
塞壬愣了愣，怔忪地盯著她問：“你不知道洋流是甚麼？”
蘇小漁想說“你再講吓去我就真睡著了”，訕訕笑了笑說：“我是學金融的，親。”
塞壬沉默了三秒，然後深吸一口氣：“好，那我們重新來。洋流，就是海水大規模定向流動的現象，主要由風力、密度差和地轉偏向力驅動……”
這次他放慢了語速，還時不時問“聽懂了嗎”。
蘇小漁點頭如搗蒜，心裡卻在吶喊：怎麼比高數還難啊！為甚麼海水流動還要考慮地球自轉？！
一小時後，第一堂課終於結束了。
蘇小漁整個人一下子癱在沙發裡，眼神呆滯的已經沒有眼神了，感覺腦子已經被洋流沖走了。
塞壬倒是神采奕奕，尾巴歡快地擺來擺去：“怎麼樣？我講得不錯吧？”
“……挺好的。”蘇小漁有氣無力地說，“就是資訊量有點大，我需要消化消化。”
“那我明天繼續？”塞壬有點上癮了。
“……”蘇小漁一臉生無可戀的看著他，突然覺得，系統那機械音都變得親切起來，擺手說：“不用，明天你去公司，公司離開人，就這樣！”塞壬還沒來得及開口，她已經鑽回屋裡去了。
第二天，系統課。
劍兮兮採用的是循序漸進授課法，從最基礎的海洋分層開始講，還配了三維動畫。
【海洋從上到下分為：上層、中層、深層、深淵層、超深淵層。不同深度生活的生物完全不同，比如……】
畫面切換，蘇小漁眼前出現了一條燈籠魚的特寫，那魚長得……四個字形容，隨心所欲。
蘇小漁看得嘴角都抽搐了：“這魚長得……挺別緻啊。”
【這是深海角鮟鱇，它頭上那個發光器是用來誘捕獵物的。順帶一提，雄性角鮟鱇會寄生在雌性身上，一輩子當個掛件，靠雌性供營養活著。】
蘇小漁：“……WOW.魚中軟飯王啊。”
【準確來說，是“魚生贏家”，不用自己找吃的，還能傳宗接代。】
蘇小漁竟無言以對。
劍兮兮繼續講課，知識像不要錢一樣不停的往她腦子裡灌，好在系統講課懂得分段，每講完一個知識點還會來個“隨堂小測”。
【提問：珊瑚白化的主要原因是甚麼？A.水溫升高 B.汙染 C.海星爆發 D.珊瑚覺得自己該換件衣服了】
蘇小漁：“……D是來搞笑的吧？”
劍兮兮賤兮兮的笑了一下，【活躍氣氛嘛~正確答案是A哦，全球變暖導致海水溫度升高，珊瑚會驅逐體內的共生藻，從而失去顏色直至死亡。】
【這次沒答對沒關係，下次努力，一定要答對哦。】
蘇小漁點點頭，這個她懂。
一上午下來，她居然真學到了不少東西，系統教學雖然機械，但條理清晰，重點突出，還時不時來點冷知識調節一下氣氛，比方講到海豚時，系統說：
【瓶鼻海豚會用海綿保護吻部，在海底覓食時防止受傷，這是少數被觀察到的動物使用工具案例之一。
另外，海豚有名字，它們會用獨特的哨聲互相稱呼。】
蘇小漁記筆記的手頓了頓：“海豚有名字？”
【是滴！而且它們喜歡八卦，經常聚在一起“說”其他海豚的壞話。】
蘇小漁：“……”
這海洋世界也太擬人了吧！
就這樣，蘇小漁開始了白天跟塞壬/系統學理論，晚上啃專業書的苦逼生活，而且這幾天她的胃口也好了不少，腦子似乎也更好使了，不知道是不是孕期激素的作用，她發現自己記東西特別快。
兩週後，她已經能跟塞壬討論“上升流對漁場形成的影響”，還能指出系統某個資料的小誤差。
“這個浮游生物生物量資料是去年的吧？今年因為厄爾尼諾現象，應該下降了15%左右。”蘇小漁指著系統面板糾正道。
系統沉默了三秒，然後尷尬地問：【……宿主你怎麼知道？】
“昨晚剛看的論文。”蘇小漁喝了口牛奶說。
系統不吭聲了，默默更新了資料，雖然出糗了，可是及時修正錯誤還是好系統，統非聖賢，孰能無過？
塞壬在旁邊看得尾巴直搖，見系統吃癟了，他心裡別提多高興了。
“我老婆真厲害。”他湊過去在蘇小漁臉上吧唧一口，親完了才想起，剛吃了大蒜還沒刷牙。
蘇小漁“嫌棄”的推開他：“少來，今天該學珊瑚礁生態系統了，你準備好了沒？”
“早準備好了！”塞壬滑到白板前，“今天講珊瑚產卵的月相規律，這個特別有意思……”
理論學得差不多了，蘇小漁決定實踐一下。
正好，塞壬之前提到的“江城灣生態修復試點專案”可以啟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