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海底宮殿回來,蘇小漁和塞壬開了個“臥談會”,一直聊到了後半夜才睡著。
第二天一早,蘇小漁頂著一對熊貓眼給鄧普斯發了條訊息:
“可以合作,但我們要加幾條。”
鄧普斯秒回:“請說。”
看來這孫子一直盯著手機等訊息,不然不可能回的這麼快。
蘇小漁心裡冷嗤,把昨晚和塞壬商定好的條件一條條發過去:
NO1.先把遊艇上那批表演海豚放了,取出體內所有晶片,由第三方機構(蘇小漁指定)全程監督,確認它們完全真正自由。
NO2.合作成立的“深藍共生科技公司”,鄧普斯佔股不得超過30%,她和塞壬佔70%,其中塞壬佔10%技術股。
NO3.海洋監測資料共享,她和塞壬要擁有最高許可權,可以隨時調取原始資料,不能是加工過的“二手貨”。
NO4.公海保護區必須有人魚(塞壬的護衛魚)參與監督,且擁有否決權,全程參與過程中,對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阻止。
NO5.皇甫俊作為第三方公證人,需要簽署同樣的保密協議,並且“蔚藍未來”基金要拿出10%的資金,專門用於海洋生態修復。
發完訊息,蘇小漁放下手機,對塞壬說:“你說他會答應嗎?”
如此苛刻的條件,對方肯定會氣得炸毛吧?
蘇小漁給對方傳送訊息這會兒,塞壬正在給她煎蛋,聞言頭也不回:“會。他現在比我們急。”
這倒是,不然剛剛不會秒回。
果然,過了才不到二十分鐘,鄧普斯回覆了:
“前四條都可以,第五條需要和皇甫商量。
另外,我也有個條件——合作內容必須絕對保密,除了我們四人,不能讓第五個人知道人魚的存在。”
蘇小漁和塞壬對視了眼。
“成交。”蘇小漁回覆。
三天後,公海某處。
還是那艘“蔚藍號”遊艇,但這次甲板上多了一張長桌,上面鋪著白色桌布,擺著鮮花還有香檳,儀式感挺隆重。
鄧普斯、皇甫俊、蘇小漁、塞壬,四人相對而坐,桌上擺著兩份檔案,一份是普通的商業合作協議,厚得像磚頭;另一份是羊皮紙卷軸,上面用古老的人魚文字寫著契約條款,旁邊還有中文翻譯和英文翻譯。
“這是魔法契約,”塞壬指著羊皮卷軸向鄧普斯解釋,“用血簽名,契約成立,任何一方違反,會遭到反噬。”
鄧普斯眉毛抖了抖,饒有興趣的問:“反噬?具體是甚麼?”
這倒聽著很有趣,可作為從小就接受唯物主義良好教育的無神論者,他從來都不信甚麼天譴、報應之類的無稽之談。
“輕則倒黴三年,重則……”塞壬頓了頓,逼視著對方眼睛冷冷的道,“你最好別知道。”
鄧普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有意思,我籤。”
皇甫俊也點頭答應了:“我也籤,不過,我得先看看條款。”
不事先弄明白上面到底寫了甚麼,他心裡不踏實。
鄧普斯跟皇甫俊倆貨腦袋湊一塊兒,把契約翻來覆去瞅了三遍,連犄角旮旯的小字都扒拉乾淨了,確認沒坑沒套路,剛想鬆口氣,就見塞壬慢悠悠從懷裡摸出把匕首。
倆人眼睛“唰”一下就直了,跟被強力膠粘住似的死死釘在那把刀上。
這玩意兒非金非銀非銅非鐵,通體透著一層夢幻紫熒熒的光,看著就不像凡間該有的東西。
鄧普斯當場倒吸一口涼氣,吸得太猛差點把自己嗆死,喉嚨裡“咕嚕”一聲,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掛臉上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一副饞到抓心撓肝的模樣。
皇甫俊更誇張,整個人就跟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手指在褲縫上瘋狂摳來摳去,心裡那叫一個癢,跟有幾百只小爪子在撓心尖兒恨不得當場撲上去捧在手裡盤。
倆人心裡瘋狂刷屏:
臥槽?
這是甚麼神仙寶貝?!
紫熒水晶母?!
世上僅此一把?!
有錢都買不著?!
鄧普斯喉結滾了一圈:“這、這匕首……”
皇甫俊直接接話,語氣酸溜溜又饞兮兮:“你、你拿這玩意兒幹嘛啊……這、這也太寶貝了吧!”
倆人表面上裝的挺鎮定,可眼神就跟餓狼見了肥羊直勾勾盯著那刀冒綠光,心裡已經把這匕首的三百六十種觀賞姿勢都腦補完了,手癢得快要原地起飛,就差沒直接撲上去喊“給我摸一下就一下”了。
塞壬拿著匕首在自己掌心直接劃了一刀,血湧出居然是藍色的,滴在羊皮卷軸上迅速被吸收,泛起淡藍色的微光。
“該你了。”他把匕首遞給鄧普斯。
鄧普斯接過匕首,在塞壬“死亡凝視”下,收起佔為己有的心思,哆哆嗦嗦也在自己掌心上一劃,血是紅的,落下沒有任何反應。
接著是皇甫俊,最後是蘇小漁。
當四人的血都被完全吸收,見證奇蹟的時刻到了——羊皮卷軸“嗡”地一聲自動捲起,化作一道藍光分別射入四人眉心。
蘇小漁只覺額頭一涼,像被蓋了個無形的印章,鄧普斯和皇甫俊同樣也是這種感覺。
“契約成立!現在,籤另一份。”
塞壬說完,四人又在商業合作協議上也簽了字,蓋了章,走完程式,“深藍共生科技公司”正式成立。
鄧普斯舉起香檳慶祝:“為了海洋,乾杯。”
蘇小漁以果汁代酒,四人碰了杯,然後一飲而盡!
鄧普斯放下酒杯,然後正色道,“現在,我要按照約定,遵守承諾,開始第一步,放生海豚。”
說完他直接按下了遙控器,甲板一側的艙門緩緩開啟,露出了裡面的水池。
十幾只海豚在裡面游來游去,看到塞壬它們突然躁動起來,衝著他不斷髮出歡快的鳴叫,像是在求救。
塞壬用“再敢傷害小動物,我把你打出屎來”的眼神瞪了鄧普斯一眼,然後過去蹲下,伸手摸了摸其中一隻海豚的腦袋。
“別急,馬上就讓你們回家。”
他轉頭看向鄧普斯:“晶片呢?”
那眼神,簡直不是人該有的……呃,他本來也不是人。
鄧普斯感覺自己就像被魔鬼盯上了,嚇得他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拍了拍手,兩個穿著白大褂的技術人員抬著裝置上來。
“這是最先進的微型晶片取出裝置,不會對海豚造成傷害。”鄧普斯邊擦著汗邊向塞壬解釋,“不過需要塞壬先生幫忙安撫它們,手術過程中不能亂動。”
塞壬神色冷漠的點點頭,然後把手伸進了水裡,掌心泛起淡藍色的光,海豚們立刻安靜了下來,溫順地浮在水面。
手術進行的很順利,一隻接一隻,晶片全被取出,扔進特製的銷燬箱。
最後一隻海豚的晶片取出後,塞壬對技術人員說:“你們可以下去了。”
技術人員離開後,塞壬對海豚們說:“去吧,回家了。”
海豚們發出歡快的鳴叫,一個接一個躍出艙門,跳進了大海。
它們並沒有立刻離去,而是在遊艇周圍轉了幾圈,向塞壬告別,然後尾巴一擺,消失在深藍的海水中。
鄧普斯看著眼前這一幕,滿臉滿眼的不可思議,“我祖父一直說,海豚是海洋的精靈,可惜,我以前只把它們當賺錢的工具。”
“現在改過自新也不晚。”蘇小漁忍著噁心說。
像他這種人,能改過自新,那才有鬼。
“是啊。”鄧普斯苦笑,“希望還來得及。”
放生儀式結束後,四人又回到了客廳。
皇甫俊開啟膝上型電腦,調出一個介面:“這是‘蔚藍未來’基金為海洋修復專案準備的資金,10%,大概……三億美元。
另外,我已經在瑞士銀行開了個共管賬戶,需要兩人同時授權才能動用這筆錢。”
蘇小漁看了一眼,點頭:“可以。”
“那麼,”鄧普斯看向塞壬,“塞壬先生,現在可以分享一些人魚族的古老知識了嗎?”
他極力掩藏眼底露出的飢渴和貪婪,卻還是被塞壬捕捉到了,從懷裡掏出一個水晶球。
“這是‘記憶水晶’,裡面記錄了人魚族對海洋的認知,包括洋流規律、魚群遷徙路線、珊瑚生長週期等等。”他把水晶球放在桌上,“不過,這是加密的,需要對應的‘鑰匙’才能讀取。”
鄧普斯看著那水晶球比看見了太爺爺還興奮,急不可耐地脫口:“鑰匙是甚麼?”
皇甫俊用看豬的眼神斜了鄧普斯一眼,懊悔怎麼就跟這樣的白痴蠢貨綁在一塊兒了,白瞎了他這樣的人才。
“我的血,加上我老婆的授權,這是為了防止有人偷偷複製,每次讀取,都需要我們兩人在場。”塞壬爽快的告訴了他,量他也整不出甚麼么蛾子。
鄧普斯和皇甫峻對視了眼,這下完蛋了,想動歪心思是根本不可能的。
“可以。那我們現在能看甚麼?”鄧普斯不死心的又問。
蘇小漁想利用他,而他也想透過他搞清楚鄧普斯家族到底掌握了人魚族多少秘密,那就索性徹底把他套死,塞壬把手按在水晶球上,暗中將精神念力輸入其中,就見球體開始泛起淡淡的藍光,隨即投射出一幅三維立體海圖。
“這是北大西洋的實時洋流圖,”塞壬指著其中一條紅色的線,對二人說,“這條暖流,每年這個時候會經過這片海域,帶來豐富的浮游生物,吸引魚群。
但最近三年,暖流偏移了十五海里,導致這片海域的魚量減少了40%。”
鄧普斯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泡:“這資料……比我們監測到的精確十倍!”
他一直都以為海皇集團的裝置技術都是世界最頂級的,沒想到和對方比起來還是太落後了,這無疑讓他內心的貪慾又擴張了一倍。
他細微的呼吸變化早已暴露了心緒,塞壬在心底冷笑一聲,若無其事的繼續說:“人魚在海洋裡生活了幾萬年,有些東西,儀器測不出來。”
他切換畫面,又顯示出一片珊瑚礁的生長資料、一群鯨魚的遷徙路線、一片海藻林的二氧化碳吸收量……每一個資料,都精確得令人髮指。
鄧普斯越看越激動,手都在抖:“這些……這些如果應用到海洋保護……”
“可以拯救很多生命。”塞壬接話,“前提是,你們真的想保護,而不是利用。”
“我保證,”鄧普斯用祖上十八代的信譽發誓,“這次,我是認真的。”
……
到這裡,簽約儀式算是正式結束了,鄧普斯本打算想請蘇小漁和塞壬一起吃大餐,二人連鳥都沒鳥他,直接下船離開了。
“老公,那些資料……是真的嗎?”蘇小漁問。
她太瞭解塞壬了,壓根不信他會毫無保留地交出真實資訊。
塞壬側頭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奸笑,“一部分是真的,不過最關鍵的部分我做了點藝術加工,比如那片珊瑚礁的實際白化程度,比我顯示出來的嚴重30%,那片魚群的遷徙路線,我改了幾個座標,按照我給的路線去保護,反而會干擾它們。”
蘇小漁挑了挑眉:“你這是在釣魚?”
“嗯。”塞壬不置可否地點頭,目光望向遠處翻湧的海浪,“就是要試試他們的底,看他們到底是真心想保護海洋,還是打著保護的幌子搞捕撈。”
“如果是後者,按照我給的錯誤路線去,不但一無所獲,還會船毀人亡。”
蘇小漁忍俊不禁的捶了他一下:“夠損的。不過我喜歡。”
“這才哪到哪。”塞壬湊到她耳邊得意的像個孩子,“契約的反噬條款,我也做了加碼。
如果鄧普斯違約,不止會倒黴,他名下所有公司的股票會暴跌,海皇集團的遠洋船隊會接連出事,直到他破產為止。”
“這麼狠?”蘇小漁微微一愣,這倒是她沒料到的。
“對付老狐狸,就得用獵人的手段。”塞壬眼神冷了下來,“希望他聰明點,別給我機會。
如果……我是說如果,鄧普斯真的改過自新,我們是不是該給他個機會?”
蘇小漁想了想,然後點頭:“如果他是真的改,當然可以。但在這之前……”
她頓了頓,笑道:“咱們得先把‘深藍共生’做大做強,把主動權牢牢握在手裡,等咱們成了海洋保護領域的老大,他想使壞也沒機會了。”
“有道理。”塞壬笑著牽起她手,“從現在開始,咱們就是……海洋保護夫妻檔?”
“不對。”蘇小漁糾正他,“是海鮮女王和她的保鏢人魚。”
“是是是,女王陛下。”
兩人相視而笑,手牽手走向停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