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皇甫俊的遊艇，蘇小漁手裡多了一份厚厚的合作意向書，心裡就像揣了只活蹦亂跳的皮皮蝦——七上八下的。
塞壬倒是淡定得像個老六，牽著蘇小漁爪子往碼頭外邊走，路過賣烤魷魚的小攤還順手買了兩串。
“你還有心情吃？”蘇小漁接過魷魚串“咔嚓”就是一口。
“因為寶寶餓呀。”塞壬看向她的肚子一語雙關，然後也咬了一大口，又含糊不清地說，“跟那種人說話一費唾沫二費體力，需要補充能量！”
最重要的是那味道實在是太誘魚了，他忍不了，不吃都對不起那冤死的魚！
蘇小漁被他話逗笑了，咬了口他手裡那串，辣得直吐舌頭：“那現在怎麼辦？真跟他們合作？”
塞壬沒立刻回答，而是等兩人上了車，他才一邊系安全帶一邊說：“先帶你去個地方。”
“啥地兒？”
“我家。”塞壬轉頭又看向了遊艇的方向，眼睛在璀璨的晚霞光中亮得嚇銀，“真正的家。”
蘇小漁一聽就不高興了，“怎麼滴？我家不是你家呀？”
還真正的家？他怎麼說出口？
“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塞壬懊悔的拍腦袋瓜子，“老婆你誤會了，我帶你去的是人魚宮殿，臨時據點。
真正的宮殿在更深的地方，你現在去不了，不過這個臨時居所……也夠你看的了。”
“那行！也就是說，你的第二個家。”蘇小漁好整以暇的盯著他笑。
塞壬：“……”話聽著怎麼這麼彆扭？
不好，是陷阱，不能搭腔。
避免“話多有失”，他繃著臉目視正前方，全神貫注開車。
不說話，總不能挑出毛病吧？嘿嘿，我真是個小聰明。
車子沒往家的方向開，而是駛向了城郊的海岸線，一直開到太陽下班月亮上崗，他們把車停在了一處僻靜的海灘。
海浪拍打著礁石，月光灑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銀光。
“來。”塞壬牽起蘇小漁手往海里走。
“等、等等！”蘇小漁看著自己身上的孕婦裙，“我就這麼下去？手機錢包怎麼辦？還有我這衣服……”
幸好現在沒人，不知道的見了還以為他倆這是要殉情呢。
蘇小漁話沒說完，塞壬像變戲法一樣憑空掏出一條項鍊給她戴上。
項鍊的吊墜是枚深藍色的鱗片，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暖色調美得讓人挪不開眼。
“這是人魚的祝福鱗片，”塞壬小心翼翼的給她戴上，“能讓你在水下自由呼吸，衣服也不用擔心，鱗片會形成保護膜，防水保溫。”
蘇小漁低頭看了看鱗片，又抬頭看看他：“你們人魚……還挺科技？”
“老祖宗傳下來的。”塞壬說著，又從車裡摸出個小防水袋，把兩人的手機錢包都塞進去，掛在自己脖子上，“抱緊我。”
蘇小漁剛摟住他脖子，塞壬就縱身一躍——
“哇啊！”
海水瞬間淹沒頭頂，蘇小漁下意識閉氣，結果發現……根本不需要呼吸！
“太神奇了！”
滿臉滿眼都不可思議，她居然能像在陸地上一樣自由“呼吸”，海水從口鼻進入，轉化為氧氣。
更神奇的是，她周圍有一層薄薄的氣泡膜把海水隔在外面，衣服一點都沒溼。
“厲害吧？”塞壬的聲音直接在她腦子裡響起，用的是人魚特有的心靈感應。
蘇小漁震驚地看向他，用眼神問：你在我腦子裡說話？
塞壬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在幽暗的海水裡格外……嚇人：“對！深海溝通靠吼可不行。”
說著，他尾巴一擺（入水的那一刻，他的雙腿已經變成了魚尾），帶著蘇小漁像箭一樣往深海方向游去。
剛開始看到的景象還算熟悉，屬於淺海區，能看見珊瑚礁和小魚群，可越往深處潛光線就越暗，景象也越來越魔幻，蘇小漁越來越感覺到自己快要窒息了，不是缺氧，而是嚇的。
作為土生土長的陸地動物，誰潛到這麼深的海里不害怕？
“抓緊，要加速了。”塞壬把蘇小漁緊緊的摟在懷裡，給她足夠的安全感。
下一秒，蘇小漁體驗了一把甚麼叫“海底過山車”。
塞壬的魚尾猛地一擺，兩人如離弦的箭“倏”地衝進了一道海底峽谷，兩側全是陡峭的巖壁，上面長滿了會發光的珊瑚，把整條峽谷照得流光溢彩，熒光藍的水母像一串串燈籠飄過，巴掌大的小丑魚在珊瑚叢裡鑽來鑽去，還有一群通體透明的小蝦游過來盯著蘇小漁看：這是甚麼玩意兒？怎麼從來沒見過？
“好美……”蘇小漁像樹袋熊一樣掛在塞壬身上，完全忘記了害怕是怎麼回事兒，看得眼睛都直了。
塞壬卻在這是不合時宜的嘆了口氣：“美是美，你看那邊。”他指向峽谷另一側對蘇小漁說。
蘇小漁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心頓時沉了下去。
那邊也有一片珊瑚，但……是灰白色的，原本應該五彩斑斕的珊瑚像被漂白過一樣，死氣沉沉地立在岩石上，幾條小魚無精打采地遊過，很快又躲進了岩石縫裡。
“白化珊瑚。”塞壬聲音低沉地對她說，“海水溫度升高，它們就死了。”
他繼續帶著蘇小漁往前遊，穿過峽谷，眼前豁然開朗，蘇小漁震撼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艹！那是一片巨大的海底盆地，盆地中央還矗立著一座由發光珊瑚和水晶構築的建築群，建築風格完全是混搭風，三分像古希臘神廟，五分像東方亭臺樓閣，還有二分不知是哪個時期哪個國度的建築風格，所有建材都散發出幽幽光芒，把整個海底照得如同童話世界一般美麗。
在宮殿的外圍，有銀色的魚群在巡邏，那些魚每條都有半米長，身上的鱗片像鎧甲一樣反射出金屬的光澤，眼睛全是深藍色。
“那是人魚的護衛魚。”塞壬向她解釋，“別怕，它們認識我，不會對你有惡意。”
果然，魚群見到塞壬，齊刷刷地讓開一條路，像軍佇列隊一樣整齊地分列兩隊，擺動著尾巴向他行禮。
蘇小漁看得目瞪口呆：“你們人魚……還挺有排面？”
“基本操作。”塞壬嘴上謙虛，可尾巴得意的都要翹上天了。
他帶著蘇小漁遊向宮殿正門，那門是由整塊水晶雕刻而成，上面刻有複雜的花紋。
塞壬把手按在門上，門便悄無聲息地滑開，裡面的景象更讓蘇小漁震驚無比！
宮殿內部沒有水，而是有一層透明的薄膜把海水隔在外面，地上鋪著某種會發光的苔蘚，踩上去軟軟的，還散發著淡淡的清香；牆壁是天然的水晶壁，可以看見外面遊過的魚群，如此奇妙的景象，蘇小漁第一時間想到了水族館。
除此之外，大廳中央還有一個噴泉，噴的不是水，而是淡藍色的光流，光流在空中凝聚成各種海洋生物的形態，一會兒是海豚，一會兒是鯨魚，就像放電影一樣不斷切換畫面，美的令人窒息。
“蘇小漁女士，歡迎來到人魚臨時行宮。”塞壬尾巴重新化成了腿，牽著蘇小漁的手走到噴泉邊上，“坐，給你看樣東西。”
然後走到了一面水晶牆前，把手按上去，牆壁上泛起層層漣漪，然後像螢幕一樣亮了起來。
“這是記憶水晶，記錄著海洋的歷史。”
在他的操作下，畫面正式開始播放。
最初是百年前的海洋，珊瑚森林茂密得看不見邊，魚群多到能遮蔽陽光，巨大的鯨群緩緩遊過，發出悠長的嘶鳴，人魚在珊瑚叢中來回穿梭，銀色的尾巴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那時候的海洋，是這樣的。”
塞壬目光中露出了憂鬱，然後切換畫面：
五十年前，第一艘大型漁船出現，漁網像惡魔的巨手，把成噸的魚拖出水面，然後是鑽井平臺，油輪……
“人類開始‘征服’海洋。”塞壬的聲音很平靜，但蘇小漁聽出了痛楚。
畫面再快進。
三十年前，珊瑚開始成片成片地變白，魚群數量銳減，一些海域飄起赤潮，海水變得渾濁，還散發著陣陣腥臭。
“海洋生病了。”塞壬說，眼神從剛剛的憂鬱變成了憤怒和痛恨！
最後是現在的畫面，許多海域已經成了“死亡區”，看不見魚，只有漂浮的垃圾，塑膠瓶、塑膠袋、漁網碎片，偶爾遊過一兩條魚，也是瘦骨嶙峋，身上帶著潰爛的傷口。
有一段鏡頭特別刺眼，一隻海龜被塑膠環卡住了脖子，艱難地想要掙脫，卻無濟於事；一隻小海豚誤食了塑膠袋，痛苦地在海里翻滾，最後沉入海底；還有一片珊瑚礁完全變成了慘白色，像海底的墳墓……
到這裡，畫面戛然而止。
水晶牆恢復了原狀，映出蘇小漁蒼白的小臉。
“這就是鄧普斯想讓你看的‘真相’的一部分。”塞壬走到她身邊坐下，“但他沒給你看全部，沒給你看海皇集團自己的捕魚船每年在公海過度捕撈多少魚，沒給你看他們的海底採礦計劃，會毀掉多少珊瑚礁。”
蘇小漁陷入了沉默。
人類的貪婪，毀掉了多少原本美好的東西，卻毫不知悔改，依舊索取無度，還妄自尊大自詡聰明智慧，實則愚蠢至極！
她伸手觸控水晶牆，冰涼的觸感從指尖透徹骨髓，她好像聽到了海洋在哭泣。
“老公。”她突然開口。
“嗯？”
“鄧普斯和皇甫俊動機不純，雖然很危險，但也是契機。
為了恢復海洋生態平衡，我們可以假裝跟他們合作。”蘇小漁直視著塞壬的眼睛說。
塞壬：“……”他本就不靈光的腦子這會兒更迷糊了。
“利用他們的資源，達成我們的目的。”蘇小漁繼續說，“不為了賺錢……”見塞壬挑眉，她又心虛的改了口，“好吧，也為了賺錢，但更重要的是，為了這片海，為了我們的孩子以後還能看見活著的珊瑚，能和魚寶寶們一起游泳。”
塞壬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好！不過，得按我們的節奏來，合作可以，但不能被他們牽著鼻子走。而且……”
他眼中閃過狡黠：“得先把那些海豚放了。
今天遊艇上那些，都是被訓練過的表演海豚，體內有定位晶片，根本不是真正的自由，鄧普斯那老狐狸演戲都不捨得下本錢。”
蘇小漁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是人魚呀。”塞壬得意地指了指自己鼻子說，“海豚見到我，尾巴擺動的頻率，還有叫聲的節奏，我一眼就能看出來是真心快樂還是被迫的。
今天那群海豚演技太浮誇，尾鰭擺動的角度都像是培訓手冊第三頁的示範動作。”
蘇小漁噗嗤笑了：“你還懂這個？”
“當然。”塞壬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人魚必修課《海洋生物行為心理學》，我拿了A 。”
“吹吧你！”蘇小漁白了他眼，兩人相視而笑。
笑著笑著，蘇小漁突然想起點甚麼，問他：“對了，其他人魚呢？怎麼一路過來就只看見護衛魚，沒看見你的族人？”
塞壬臉上的笑一下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是陰鬱，“都搬去更深的海域了，這裡……已經不適合居住了。
水溫太高，食物太少，還有汙染。我是最後一個守在這裡的，因為——”
他看向蘇小漁，眼神裡全是溫柔：“在等你。”
“油腔滑調。”蘇小漁笑著懟了他一拳，“你就不怕……”
“不怕，”塞壬反握住她的手，“等咱們把海洋環境搞好了，再把他們都接回來，到時候讓你見見我媽，我妹，還有我那個特別能嘮叨的姑媽，她肯定喜歡你，因為你比她還能說。”
“喂！”蘇小漁又捶他，“你嫌我嘮叨是嗎？”
塞壬連忙擺手：“No no no，你想岔了，我不是那個意思。”說著還吐了下舌頭，一副差點說錯話的懊惱模樣。
“你就是。”
“不是。”
“就是。”
……
兩人笑鬧了一會兒，塞壬正色道：“不過說真的，合作歸合作，防人之心不可無，鄧普斯那孫子，我聞著他身上味兒不對。”
“甚麼味兒？”
“野心和貪婪的酸臭味，還有謊言發酵的餿味。皇甫俊倒好點，也是個笑面虎，心裡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蘇小漁對於他的話深表贊同，若有所思地說：“那咱們得好好規劃一下，既然要合作，就得把主動權握在手裡。”
“簡單。”塞壬打了個響指，“第一步，讓他們先把海豚放了，取出體內晶片。
第二步，海洋監測資料我們要最高許可權。
第三步，公海保護區我們派人監督，就讓我那些護衛魚去，它們比人類探測器好使。”
“第四步，”蘇小漁接話，“咱們得有自己的訊息渠道，不能光靠他們，只要做到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還怕他們耍陰招？”
“老婆，你真聰明！”塞壬笑著誇讚道。
“那當然。”蘇小漁得意地揚起下巴，“我可是要成為海鮮女王的女人！”
“是是是，女王陛下。”塞壬笑著作揖，“那現在，女王陛下要不要參觀一下你的海底行宮？雖然是個臨時據點，但臥室的水晶床還是挺舒服的，還會根據體溫自動調節溫度……”
“打住！”蘇小漁紅著臉捂住他的嘴，“正經點！先辦正事！”
塞壬無辜地眨眨眼：“帶你參觀臥室不就是正事嗎？你總得知道以後來海底住哪兒吧？”
蘇小漁：“……”
這魚，怎麼一脫離人類社會監控就這麼不正經！
不過話說回來……
男人太正經，那還是男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