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溫水煮青蛙”的晚宴回到家,蘇小漁臉上那職業化的笑立馬垮了下來,都到家了,還裝個毛線啊!
她沒像往常一樣去洗漱,而是踢掉高跟鞋,光著腳走到客廳的小吧檯前邊——那是塞壬之前弄的,說是偶爾可以小酌怡情,但蘇小漁懷孕後基本就成了擺設。
她拉開下面的小櫃子,從裡面摸出半瓶不知道甚麼時候剩下的紅酒,又找出一個高腳杯。
“小漁,你……”塞壬跟在她身後,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懷著孕呢,居然喝酒,這怎麼行?
蘇小漁沒理他,自顧自地擰開瓶塞,倒了小半杯。
她酒量其實很差,大學時聚餐,一杯啤酒就能讓她臉紅頭暈。
可今晚,她心裡堵得慌。
不是怕,也不是慌,而是一種……被算計、被當成獵物的憋悶和噁心。
傅金瀚那種看似溫和實則步步為營的接近,那些恰到好處的“幫忙”,那些隱藏在“好奇”和“學習”背後的試探……就像一層層黏膩的蛛網,看似無害,卻悄無聲息地將人纏繞,越掙扎越緊。
她自詡聰明,懂得審時度勢,可面對這種披著“舊日情誼”和“紳士風度”外衣的精明算計,她還是覺得疲憊,甚至有那麼一點……傷心。
倒不是對傅金瀚這個人還有甚麼留戀,而是對“人心”這東西感到失望。
曾經也算有過純粹欣賞的同學情誼,如今卻成了對方精心佈局的棋子。
“就喝一點點。”蘇小漁仰頭,將那小半杯紅酒一飲而盡。
酒液酸澀,劃過喉嚨,帶來一陣灼熱。
她咂咂嘴,覺得不夠,又倒了小半杯。
“蘇小漁!”蘇大海聽見動靜從房間出來,一看閨女端著酒杯,臉都黑了,“你瘋了?!懷著孕呢還喝酒!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蘇小漁本來就有點酒意上頭,被老爸一吼,委屈勁兒也上來了,梗著脖子回嘴:“就喝!我心裡難受!喝點酒怎麼了!”
“你難受個屁!為了個不相干的男人折騰自己,還折騰我孫子!我看你是欠揍!”蘇大海氣得抬手想打,又捨不得,只能原地跺腳。
塞壬快步上前,擋在蘇小漁和蘇大海中間,伸手想奪下蘇小漁手裡的酒杯,聲音放得又低又緩:“爸,您彆氣,回去休息吧,我來照顧她。”
蘇大海看著塞壬,又看看滿臉通紅、眼神已經開始發直的閨女,重重嘆了口氣,指著蘇小漁罵:“你看看你!像甚麼樣子!一天到晚不讓人省心。
小塞,你給我看好她!別讓她再喝了!”說完,氣哼哼地回房去了。
蘇小漁兩杯酒下肚,酒勁徹底上來了。
她本來酒量就淺,這會兒只覺得天旋地轉,渾身發軟,腦袋也暈乎乎的,看塞壬好像長了四隻眼睛。
“你……你別晃……”她指著塞壬,舌頭有點打結。
塞壬看著她醉眼朦朧的樣子,又氣又心疼。
他奪過她手裡的空酒杯放在一旁,然後彎下腰,雙手捧住她發燙的小臉,強迫她看著自己,壓抑著火氣說:“為了個不必要的人,這麼折騰自己,萬一傷了孩子……何苦?”
蘇小漁聽得想翻白眼,可全身痠軟得不像話,連翻白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哼哼唧唧地把發燙的臉往塞壬微涼的掌心蹭了蹭,像只尋求安慰的小貓,聲音悶悶的,帶著醉後的嬌憨和委屈:
“要你管?我樂意……我心裡不痛快,喝點酒還不行了?”
她說著,掙扎著想站起來,可腿一軟,差點栽倒。
塞壬趕緊摟住她腰,把她穩在懷裡。
“趕緊的,扶我起來……”蘇小漁在他懷裡不安分地扭動著,酒氣混合著她身上淡淡的馨香,直往塞壬鼻子裡鑽,“我要洗澡……身上黏糊糊的,難受……好累哦,起不來……”
她整個人幾乎掛在塞壬身上,聲音又軟又糯,帶著不自知的撒嬌。
塞壬身體僵了一下,喉結不自覺地滾動。
他深吸一口氣,極力壓下心底翻湧的燥意,耐著性子哄她:“好,動不了,我抱你進去洗。
你別再說話了,安靜點。”
蘇小漁仰起醉意朦朧的小臉,大眼睛因為酒精而溼漉漉的,她盯著塞壬近在咫尺的俊臉,忽然咧嘴傻笑了一下,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緊繃的下巴:
“你幫我洗?想趁機佔我便宜是吧?嗝……”
打了個小小的酒嗝。
塞壬:“……”
他簡直要被這醉鬼氣笑了,同時也被她這毫不設防的傻樣和直白的話弄得耳根發燙。
他繃著臉,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語氣裡帶著點賭氣的味道:“不樂意拉倒,自己去洗。”
說著,便要鬆手。
“哎別!”蘇小漁立刻像八爪魚一樣扒緊他,生怕自己摔了,嘴裡還嘟囔著,“抱……抱緊點……我頭暈……”
塞壬無奈,只能重新將她抱穩。
蘇小漁靠在他懷裡,安靜了幾秒,忽然又笑了,張開雙臂,一副“任君採擷”的架勢:“行吧行吧,抱……反正,早被你……看光摸透八百遍了……也不差這一回……”
她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成了含糊的囈語,腦袋一歪,徹底靠在他肩上不動了,也不知道是醉暈了還是困了。
塞壬聽著她這“驚世駭俗”的醉話,耳朵尖紅得能滴血。
他咬了咬牙,橫下心,彎腰將她打橫抱起,向著浴室走去。
浴室裡水汽氤氳,塞壬小心地將蘇小漁放在鋪了防滑墊的浴缸邊沿坐著,讓她靠著自己,然後開始調水溫。
蘇小漁迷迷糊糊的,感覺溫熱的水流沖刷下來,舒服地“嚶嚀”一聲,像只被順了毛的貓,往塞壬懷裡又縮了縮。
塞壬渾身肌肉都繃緊了,他努力忽略懷中柔軟溫熱的觸感和空氣中瀰漫的曖昧水汽,開始履行“搓澡工”的職責。
雖然他剛才有點賭氣,可真正伺候起蘇小漁來,動作輕得不能再輕,耐心得不能再耐心。
擠了沐浴露,打出細膩的泡沫,然後小心地避開她隆起的肚子,一點一點,從脖頸到手臂,從後背到小腿,仔仔細細地幫她清洗。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平時握刀殺魚穩如磐石,此刻卻輕柔得像羽毛拂過。
泡沫帶著清香,在水流下化開,露出底下被熱氣蒸得微微泛紅的細膩肌膚。
蘇小漁舒服得眯起了眼,偶爾還會發出幾聲像小奶貓的哼哼聲,完全沒了剛才張牙舞爪的樣子,乖得不像話。
塞壬垂眸,看著臂彎裡安然閉著眼、小臉被水汽蒸得粉撲撲、長睫溼漉漉垂下的蘇小漁。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勻綿長,臉頰帶著醉後的紅暈,嘴唇也因為熱氣而顯得格外紅潤飽滿,褪去了平日裡的精明和偶爾的狡黠,此刻的她,漂亮,柔軟,毫無防備,可愛得讓人心尖發顫。
一股強烈的、陌生的衝動,毫無預兆地湧上塞壬心頭,像是深海下最洶湧的暗流,幾乎要衝垮他引以為傲的剋制力。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加重,目光落在她微微開合的唇上,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蘇小漁好看的眉毛突然皺了起來,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帶著嬌氣的不滿:
“出息……你們男人……都一個德行……沒一個……好東西……”
塞壬:“……”
那股洶湧的衝動,像是被一盆帶著冰碴的深海冷水,兜頭澆下。
他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墨藍色的眼底已重新恢復清明,只是深處翻湧著無奈和一絲被冤枉的委屈。
他不再耽擱,用最快的速度,幫蘇小漁沖掉身上的泡沫,然後拿過寬大柔軟的浴巾,將她嚴嚴實實地裹好。
接著,他再次將她打橫抱起,走出浴室,回到臥室,輕輕放在已經鋪好的柔軟大床上。
塞壬的動作略顯僵硬,但他還是細緻地幫她擦乾頭髮,又給她套上乾燥舒適的純棉睡衣。
做完這一切,他才直起身,看著她陷在柔軟被褥裡、睡得香甜,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今晚,對他這條定力超群的人魚來說,簡直是一場意志力的酷刑。
他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然後掀開被子另一側,躺了下去,側身,小心翼翼地避開她的肚子,將她連人帶被子輕輕攏進自己懷裡。
蘇小漁在睡夢中似乎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和溫度,無意識地往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睡得更沉了。
塞壬低頭,看著懷中人毫無防備的睡顏,聽著她均勻的呼吸,心裡那片因為傅金瀚而翻騰的醋海和因為她的“不珍惜身體”而燃起的怒火,漸漸平息下去。
他輕輕吻了吻她的發頂,低聲呢喃,像是在說給她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我才不是‘他們’。”
“我是你的魚。”
“只對你……沒出息。”